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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1日星期一天氣陰

    夢境名稱：追殺

    夢境時代：現(xiàn)代

    主角身份：無常

    1

    矮腳桌子的對面座著一位老人。

    老人干癟地笑，聲音像是秋天被凜風折斷的樹枝。

    我的面前好似也襲來一股風，老人的笑聲竟仿佛這風聲般不可琢磨。

    我面無表情地看他，他終于笑得自己干咳。

    我說：“笑完了？木老?！?br/>
    木老的聲音如嘶裂了嗓子的烏鴉：“我沒笑完！”

    我說：“可你明明已經(jīng)笑不出聲了?！?br/>
    木老說：“我的嘴沒有笑，可我的心在笑，我現(xiàn)在比誰都高興！”

    我冷眼看他：“高興？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么？”

    木老的眼珠突然顫動起來，他神情激動地說：“因為…因為你肯見我！”

    我說：“這有什么奇怪的，老朋友見面，本來就是很平常的事?！?br/>
    木老說：“朋友？你當我是朋友？”

    我低下頭，喃喃道：“我的朋友不多。像你這樣的朋友又是少之又少?！?br/>
    木老笑得開心：“確實，能知道你那身在高處的寂寞的人不多，或許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說：“或許你是唯一一個…”

    木老動容地說：“所以你肯見我，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

    我說：“不錯?！?br/>
    木老說：“那么你的朋友有難，你幫還是不幫？”

    2

    我沒有立即回答，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說：“我今天見你，只想和你談談往事，不談其他。”

    木老說：“哼，虧你還說，我是你的朋友。”

    我說：“朋友也有很多種?！?br/>
    木老說：“哦？那我屬于哪一種?！?br/>
    我說：“你屬于我永遠都不想見到那一種?！?br/>
    木老呆住，隨即微笑：“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每一次見到你，你都會給我?guī)頍o盡的麻煩！”

    木老爽朗的笑，像是利用自己智慧投遞石子喝到了清水的烏鴉。

    木老淡然說：“可正是因為我給你帶來了麻煩，你的生活才沒那么無聊！”

    我說不出話，嘴角牽動出一個淡然的微笑。

    木老說：“所以你知道我要約你，非但不會拒絕，反而會很樂意見到我。”

    我饒有興致地聽著。

    木老說：“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次，我將給你帶來怎樣的麻煩，又會給你帶來如何的樂趣?！?br/>
    3

    我打了個哈欠說：“你講的很有道理。說得我自己都快相信了?！?br/>
    木老說：“這樣就是好的?！?br/>
    我說：“哦？”

    木老說：“因為你相不相信，都會為我解決麻煩，都會不顧一切地追查到底。這就是你擺脫高處寂寞的最好辦法。”

    我瞇著眼說：“高處太冷，容易感冒，高處太高，也容易摔倒?！?br/>
    木老說：“那你呢？你有沒有生病，或者跌倒？”

    我說：“我只是警醒自己，千萬不可在高處掉下來?！?br/>
    木老說：“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墮落?！?br/>
    我說：“因為我知道，高處的背后就是萬丈深淵，所以我一旦掉下來，就會變得粉身碎骨。就算成為了山腳下虎豹豺狼的口中之食，也是說不準的事情?！?br/>
    我繼續(xù)說：“所以呢，這次你找我是什么原因？”

    4

    木老沉著頭，驕傲的烏鴉像是折斷了翅膀，連他的嗓音都變得沙啞。

    木老說：“有人要殺我?！?br/>
    我的眼中頓時閃出光芒：“有人要殺你？”

    木老說：“要知道，這個世上，我殺死的人有很多，所以我的仇人也有很多…”

    我慘笑：“要知道，你的仇家未必有我一半多，可我還是活得好好的?！?br/>
    木老說：“可我不一樣?！?br/>
    我說：“哪里不一樣？”

    木老說：“最起碼，我比你老。”

    我皺著眉聽著，像是聽著一只年邁的烏鴉講述著自己年輕時與雄鷹熬斗的故事。

    木老說：“我不像你那么年輕，而我的仇家，都是我手下亡魂的后代。他們有的比我有力量，有的比我有心機，有的比我有魄力，還有的比我心狠手辣?！?br/>
    我說：“所以你知道，自己一定斗不過他們?！?br/>
    木老說：“可我有一點比他們都要強。”

    我說：“哪一點？”

    木老目光閃動說：“那就是我有你這個朋友，這是他們都沒有的！”

    我的胸中頓時燃起火焰，連臉頰都燒的火熱。

    我握著雙拳說：“所以你找到了我，想讓我?guī)湍悖俊?br/>
    木老說：“不錯！”

    我的拳頭握的更緊，手心已攥出汗水。

    5

    木老看我猶豫，低聲喃喃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為難?！?br/>
    我沒有說話。

    木老繼續(xù)道：“追殺我的仇家有很多，我甚至連他們的身份都不知道，你若卷進來，勢必會對你產(chǎn)生威脅。”

    我說：“你以為我會怕？”

    木老說：“你應該感到害怕?！?br/>
    我說：“只不過，我怕的只是這一次你給我的麻煩太輕松了些，不太好玩?！?br/>
    木老微笑：“要怎樣才算好玩？”

    我說：“你跟我走，我?guī)闳€好玩的地方?！?br/>
    木老說：“現(xiàn)在？”

    我說：“沒錯。”

    不等他回答，我起身便走，木老的腳步緊跟而來。

    6

    幾次三番，木老想要轉(zhuǎn)頭，卻都忍住了。

    我目視著前方，低聲對他說：“別回頭，盡量保持正常的狀態(tài)。”

    木老說：“想不到，你已經(jīng)看出來了?！?br/>
    我說：“其實我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些人，只不過沒有聯(lián)想到他們是沖著你來的?！?br/>
    木老邊走邊小聲說：“對方有幾人？四個？”

    我說：“不止，對方有八個人，剛才我們桌子對面，以及斜上方十一點鐘方向的，都是他們的人?！?br/>
    木老說：“看來我被跟蹤了…”

    我說：“沒錯，想必你的行蹤已經(jīng)暴露了?！?br/>
    木老嘆氣說：“他們這么多人手，我們只有兩個人…我怕…”

    我說：“你怕？”

    我遲疑地嘆氣：“看來你真的老了。”

    木老說：“老了得人，總擔心會死，怕死的人就容易感到害怕?！?br/>
    我說：“這可能就是老人的悲哀吧…不，這可能就是所有人的悲哀吧。”

    木老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像是驚弓之鴉。

    木老緊著嗓子說：“他們腳步加快了！”

    我說：“不要怕，跟我來！”

    我腳步一轉(zhuǎn)，把木老拉進了一條暗巷，暫時脫離了跟蹤者的視線。

    7

    按照計劃，我與木老分開行動。

    我現(xiàn)在正一個人走在荒無人煙的小道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或許是我點背，走著走著，竟然走進一條漆黑的死胡同。

    背后的腳步聲悄然緊逼，我的嘴角劃過一抹哀笑。

    我猛然回頭，背后正是跟蹤我的八名彪形大漢。

    我淡淡地笑：“你們找錯人了。”

    八名壯漢站立不動，巍峨屹立宛若寺廟供奉的羅漢佛陀。

    我緩緩撕下臉上的白發(fā)以及面具，再脫掉身上的衣服。

    “易容”本來就是我的本領(lǐng)，就在剛剛，我將木老打扮成我的樣子，我再裝扮成木老的模樣。

    由我引開跟蹤的八人，再讓木老順利逃脫。

    這就是我本來的計劃。

    我吃笑著看著眼前的八個肌肉怪物。

    這幾個壯漢絲毫沒有一丁點意外，表情堅韌得如同風雨凝煉的花崗巖。

    我的笑容僵?。骸澳銈円业娜瞬皇俏?，你們再不去追他的話，木老就要逃走了！”

    八人依舊不動，有人站出來說話。

    那人道：“你…就是無常？”

    我說：“是我?！?br/>
    那人說：“那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我說：“你們不是為了追殺木老？難道你們追殺的人是我？”

    那人冷笑：“你也親口說過，你自己的仇家有很多?！?br/>
    我說：“可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那人說：“你的仇家這么多，你怎么可能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樣貌？”

    我說：“因為我根本就不會得罪像你們這樣的仇家！”

    那人說：“哼！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晚了！你只需記住一件事！”

    我說：“什么事？”

    那人一字字說：“今天，你會死在這里?！?br/>
    我的額頭凝下一滴汗珠。

    8

    汗珠滑倒嘴邊，我不自覺地舔了舔：“你的演技不錯，連我自己都差點相信你?！?br/>
    那人說：“演戲？演什么戲？”

    我說：“你不愧是站在高處的人?！蔽已凵衤淠卣f：“所以你能懂我的寂寞，我也能懂你的寂寞。”

    那人說：“你說的話我怎么聽不懂？”

    我說：“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聽，你可以選擇不想聽，或者不去理解。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表達什么?！?br/>
    那人說：“哼，死到臨頭，誰還想聽你胡言亂語？”

    我說：“或許有一個人想聽？”

    那人的瞳孔緊縮。

    我說：“或許我的朋友想聽。”

    那人說：“誰是你的朋友？”

    我說：“我的朋友不多，像你這樣的朋友又是少之又少?！?br/>
    那人怔住，緊接著，他得渾身抖動，似在用整個身體冷笑。

    我仿佛看見了無數(shù)片漆黑色的烏鴉羽毛像鱗片般，從他身體墜落。

    那人用烏鴉般的嗓音說：“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我說：“剛剛換裝的時候，我將你化裝成了我，將我化裝成了你?！?br/>
    那人說：“這里有什么不對么？”

    我說：“因為最初跟蹤我們的人是八人。”

    那人說：“可現(xiàn)在也是八人？”

    我說：“只不過有一個人不一樣?！?br/>
    那人的眼角抽動。像是烏鴉被踩到了尾巴。

    我說：“一個人的易容技術(shù)再怎么好，可他卻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聲音，終將會暴露一切。尤其是在自己最親近的朋友面前。”

    我垂著眉說：“所以你在我離開之后，又化裝成跟蹤者，對不對，木老？”

    8

    木老微笑著撤下面具：“你聽出了我的聲音？”

    我說：“我沒有?！?br/>
    木老說：“那你怎么知道會是我？”

    我說：“因為我說過，你往往會帶給我麻煩…而這次的麻煩就你你自己。”

    木老說：“哼，這也是你懷疑的原因？”

    我說：“實然我一個仇家也沒有，朋友倒是只有一個，所以我思來想去都猜測不出誰要來殺我，我只能想到你…”

    木老青著臉說：“可惜你猜對了?！?br/>
    我說：“我也很懊悔自己猜對了，因為只有我才知道你的恐怖。”

    木老說：“可惜你猜對了，就只有死！”

    我說：“那我也是認了，可有件事我不明白。”

    木老說：“什么事？”

    我說：“你為什么要殺我？”

    木老垂著眉說：“你若是我，或許你也會這樣做！”

    我靜靜地聽著。

    木老說：“一個人越老，就越怕死。比死還要害怕的，就是沒有得到生前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們拼命地做，拼命地去得到，為了不讓死亡留下遺憾?！?br/>
    我低著頭說：“你想要的是名氣？是權(quán)力？”

    木老說：“不錯！只要你被殺了，我再隨便找個替罪羊，說他是殺害你的兇手。我親手除掉那個兇手之后，人人都會稱贊我是重情重義，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到時候我的威望就會威震一時。”

    我黯淡地說：“因為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均不會懷疑你就是兇手，反而會極力的稱贊你為我報仇…”

    木老含著笑點頭，他的身上似乎真閃耀出榮光。

    烏鴉蛻變鳳凰般的明亮光色。

    9

    我望著他閃閃發(fā)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說：“你真的下得去手么？”

    木老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原地，他冷冷地看我。

    木老說：“你以為我不敢！”

    我說：“我只但愿，你不要后悔?！?br/>
    木老說：“你認為我會后悔！”

    我說：“我只是勸你…以朋友的身份?！?br/>
    木老反復咀嚼著：“朋友？朋友…朋友！”

    最后，他下手了么？

    有——沒有——

    有——沒有——

    有——沒有——

    啊——啊——啊——

    無常解析：

    比敵人更需要提防的就是朋友。

    當然并不是每個朋友都是抱有惡意，只不過朋友一旦決裂，就要比最恐怖的敵人還要兇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