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誆你的!你可知云殿何為?那是白云間的醫(yī)修殿,并非是藥草,你個蠢貨!倘若寄生者能肆意屠殺宿主,這天下還有法則嗎?”
“你要扼殺王三兩意識,他哥知道嗎?人族的身體承載能力有限,你肆意濫用妖力,屆時你宿主死亡可是要算在你頭上的。倘若想來世有造化,便不要輕舉妄動!”
“我不信你所說的,人族貫會坑蒙拐騙!雌性的話更都是放屁!”巨蛇在須臾的沉默之后如同幡然醒悟,咆哮著,唰唰兩下躥出本就破破爛爛的圍墻,不見了蹤影。
慕南卿想要追上去,卻突然感到有些脫力,身子不由自主軟倒下去。
阿三一言不發(fā)扶了她一把,臉上沒什么情緒,甚至沒有看慕南卿一眼,眼睜睜看著阿五追在巨蛇身后沒了蹤影。
慕南卿迅速推開阿三自己站穩(wěn),看他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立在原地不動,催促道:“去幫忙啊,那火沙蛇怪物與人融為一體,道行不淺,阿五想將其活著帶回來有些難。”
“我與小五,皆不懂禁封法術?!卑⑷局蚰锾ダ锞兔姘c了的一張臉,不疾不徐漠然道。
慕南卿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所以我還要去?”
阿三沒搭聲,一手攔腰托起慕南卿,另一只手抄住王二升的脖領子,身體扯成道道殘影奔著阿五留下的標記追過去。
王二升一輩子也沒見過這般情景,剛才眼睜睜看著弟弟化作院中高聳入云的巨蛇一下子呆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你也看見了,你弟弟的意識就要被那蛇妖所完全取代,若是不想讓他死,把你知道的給我通通說出來?!蹦侥锨淇床坏交鹕成弑慊謴土司Γ€(wěn)穩(wěn)坐在阿三的肩膀上,撒出星光為其照明,喋喋不休地問。
王二升看著自身邊飛速略過扯出殘影的景物,懼怕地吞了吞口水。
“閉眼?!蹦侥锨涮嵝阉?。
王二升依言閉目,頭暈目眩的感覺才消減了許多。
“傻子一生下來就打娘胎里帶著病,注定是個活不長的廢物。家父家母不愿為他散盡家財,就將他棄了,是我偏不信邪,不惜與家父家母決裂帶著他尋醫(yī)問藥,走訪尋遍名醫(yī)也于事無補。
一次次地求,有人同情,也有人嫌棄礙我眼敗壞人家生意;一次次地期盼,有人無奈亦有人唏噓我二人命運坎坷;一次次地失望,所有人都仿佛看到結局、勸我任命,放棄傻子,但我始終堅信事在人為,于天命無關。
傻子十歲那年,眼見群醫(yī)束手無策,油燈盡枯性命走向盡頭,轉機終是出現(xiàn)了。那是一個滿臉褶皺的老道士,他用密封罐拿來一件邪氣物件兒,說這東西能治傻子的病。
我信了,縱使知道天下絕無能夠憑空得來的東西,可那時候為了傻子能活我已經(jīng)顧不得。
那道士做法,往傻子身上植入了一條黑漆漆的霧氣,大致有手臂那么長,說那是妖的精魂。靠著這精魂,傻子果然扛過來了,也的確好了一段時間,但沒過多久,就開始沉默寡言,一開始我沒注意,后來才發(fā)覺他傻了,而且各種病癥不斷,我只能再度帶他尋醫(yī)問藥。
這是個燒錢的買賣,沒多久就花光了我積攢下的為數(shù)不多的積蓄,那日手頭過素,恰巧碰上慕芷晴那婆娘,接下來的事情你就都知曉了。”
王二升扯著大嗓門嘰里呱啦吼了一堆,啰里啰嗦將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慕南卿默默聽著,一語未發(fā)。
離那火沙蛇越來越近了,她害怕,不想說話。
阿三話本來就少,這會兒更是不會搭王二升的話茬。
王二升一顆心都在王三兩身上,忍不住念叨:“沒想到那臭道士會把火沙蛇的魂魄寄生在傻子身上!等老子回京一定去砸了他的破廟!”
“你閉嘴。”慕南卿終于擰著眉頭開口訓斥。
阿三腳程極快,不多時便能夠感受到火沙蛇爬走時所產(chǎn)生的震動。
慕南卿抗拒地屏住了呼吸。
阿三凌空飛躍,值當了結帶著兩人落到了火沙蛇的蛇頭處,擋住了它的去路。
“吼——”火沙蛇巨大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動兩下,猛然豎起了碩大無比的頭顱,張大嘴巴怒不可遏,“又是你們這群壞家伙!”
蛇身扭動時所產(chǎn)生的妖氣毒瘴波動甚是劇烈,阿三和慕南卿尚能夠抵抗巋然不動,可王二升一介肉體凡胎便不行了,頃刻間被吸力卷襲,向火沙蛇的血盆大口飛去。
慕南卿頭皮一麻,卻沒有出手相助。
阿三和阿五只負責保護自家王妃,也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
“…大哥…你怎么會醒?”巨蛇猛地合閉了巨口,狂躁地聲音弱了下去,齜牙咧嘴,腥臭有毒的涎水自口齒間涕泗橫流,按理說他已經(jīng)給王二升中下妖毒,后者一介肉體凡胎不可能蘇醒過來才對呀。
“你…你以為你神通很大???”慕南卿不露聲色后退一步,“不過是那么一丁丁點妖毒,逼出來就好了!”
為了給自己壯膽,她還特意放大了音量,說完便扯著阿三的衣裳躲在其背后,連個腦袋頭不給火沙蛇看見。
巨蛇微微低頭,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滾落在地的王二升身上,火紅的身子向后移動,密密麻麻的鱗片咯吱作響,慕南卿不由得臉色緊繃,寒意爬滿全身,血液循環(huán)漸緩,耳中有那么剎那的嗡鳴。
要命了。
慕南卿敲了敲腦袋催促自己保持清醒,同時不動聲色后撤幾步,躲在阿三后頭,堪堪卸去蛇吼余波的沖擊力,
不行。
慕南卿擰起眉頭,努力使模糊的目光重新清晰起來,靈息凝聚、匯于一點,猛地抽身上前,銀玉骨折扇落在巨蛇身上,綻出一道白光。
陰陽符陣法倏地旋轉,巨蛇在陣中左突右沖,發(fā)出陣陣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嘶叫,最終隨著陣法縮小收緊而迅速猥瑣,變回了王三兩的樣子倒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兒?”王二升在劇烈地沖擊中被震得頭昏腦漲,好不容易爬起來,定睛便看到王三兩倒在地上,瞪大牛眼操縱著發(fā)軟的手腳跑上前,把倒地不起的傻子扶起來,啪啪拍了兩下雙頰,“傻子?傻子醒醒!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