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的淚水，滑下她的眼眶，在臉上蜿蜒成河。悲傷如水，只要輕輕一晃，她就難過得抽痛，絕望得無以復(fù)加。

    禺疆輕嘆一聲，難掩臉上的一抹無奈之色，輕輕摟過她，任她在溫暖的懷中大哭一場。

    ——

    丘林野死了，禺疆派人向丘林基泰報喪，說明情況，之后，塞南護送尸體回到丘林氏部落。據(jù)塞南說，丘林基泰只是悲痛、憤怒，但也沒有憤怒到率兵來犯的程度。然而，禺疆和倫格爾總覺得丘林基泰的反應(yīng)太過平靜，不像他的脾氣和個性。于是，派人時刻關(guān)注著丘林氏的動靜。

    愛寧兒真的瘋了！

    然而，部民們都知道，愛寧兒居次，瘋了！

    楊娃娃也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她造成的；即使禺疆多次勸慰她，她仍然無法釋懷。就像夜天明、林詠和夏心的死，讓她抑郁了好一陣子，這次，她能否再次地拿得起、放得下？

    也許，事情總有因果循環(huán)，總有了結(jié)的辦法，未來，誰能預(yù)測呢？

    禺疆禁止她出外走動，說外面寒冷，風(fēng)雪漫天，懷孕的女人要乖乖地待在帳內(nèi)休息。楊娃娃忍氣吞聲了好幾天，終于忍不住煩躁的情緒，跟他發(fā)了一通脾氣。她掐著肥腰，腆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朝著他大叫，“我要出去！你知不知道，懷孕的人不多多走動的話，生孩子的時候會很痛很痛的，而且還可能生不出來，到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

    禺疆被她吼得愣住了，豪氣的俊臉上無辜得沒有一絲漣漪，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好一會兒，他顫抖地問道：“生孩子，真的很痛嗎？”

    “你說呢？”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走上來，從背后擁住她，靠著她的側(cè)臉，沉溺地說：“我答應(yīng)你，到時候我會在你身邊，一定在你身邊！如果你要生了，而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嗎？”

    “你這小東西，就會逗我開心！”禺疆親昵地撫弄著她的下頜，爽朗地笑開，高昂的笑聲，流蕩在營帳中，濃濃的暖意。

    當然，這天之后，每天的午后，他都會陪著她在外散步，走遍攣鞮氏部落的每一個角落，有時候會走得很遠，雪原上，月亮湖……她挽著他的胳膊，緩慢地行走，她覺得，幸福，離自己很近很近，可以聽得到幸福呼吸的聲音，仿佛就隱藏在冰冷的空氣中，流淌在她的臉上，流溢在弧度優(yōu)柔的眉梢眼角。

    轉(zhuǎn)眼，寶寶已經(jīng)七個多月了，她的身子越發(fā)笨重了，圓滾滾的，又有點尖，倒像別人九個月大的樣子。臨近三月份，草原上仍然雪覆千里，月亮湖和內(nèi)陸河流依舊冰封凍人，然而，冰涼的空氣中似乎熏染了絲絲縷縷的暖意，枯樹上仿佛也能窺見纖毫的春意。

    這天，禺疆和兄弟們外出打獵，囑咐她不要外出散步了，就落下一天，沒有大礙。不過，待到下午，她覺得頭暈暈的，脹脹的，有點心煩氣躁，一下子完全拋開了禺疆的叮囑，叫上真兒四處溜達。

    平展的天空密密匝匝地貼滿了彤云，不見一絲縫隙，望也望不到邊涯；空氣中流散開一股陰濕的潮氣，沉沉的發(fā)膩，西北風(fēng)就像暴動的亂民一樣失去了控制，一浪賽過一浪，洶涌不絕；整片莽蕩的草原，陰霾得厲害。

    “閼氏，好像要下雪了，我們回去吧！”真兒攙扶著閼氏，擔憂地說。

    楊娃娃抬頭望天，天色晦暗，風(fēng)勢稍稍減弱，漫天的雪片開始細細地飄落。除了幾聲狗吠，天地間更加寧靜了！

    她想著他也該回來了吧，于是折身往部落走去。

    遠處的草叢，簌簌抖動，風(fēng)雪蕭聲的掩蓋下，傳來隱約的弓弦聲。楊娃娃警覺地捕捉到了，連忙喊了一聲：“真兒，小心！”緊接著，她看到了右邊踏雪飛射而來的羽箭，一念之間，她推了一把真兒，然后快速地側(cè)開，避開羽箭的追魂奪命。

    又一枚羽箭穿越風(fēng)雪追風(fēng)而至，誓不罷休的勁頭強勁無比，筆直地沖向楊娃娃的胸口。

    “閼氏！”真兒大吃一驚，尖叫著奮力地跑過來，擋在她的前面。頓時，飛奔而至的箭鏃猛力地扎進真兒的右肩口，血肉裂開的聲音和喉嚨里喑啞的驚愕聲，混成一片，沉悶，凝重，卻似絲帛撕裂的尖聲，震蕩在楊娃娃的耳畔，清晰異常。

    “真兒，你怎么樣？”楊娃娃扶住真兒下滑的身軀，放眼瞭望，沒有發(fā)現(xiàn)放箭之人的藏身之處，下定決心道，“我?guī)阕?！撐著點兒！”

    真兒的臉色霎時蒼白，唇上的血色一絲絲的剝離、流失，宛若覆上一層白雪般的冷寒，秀麗的眼睫因為疼痛而微微抖動：“閼氏快走，別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