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暗處的狩獵者
“天空泛出白『色』曙光的早晨，原野間散播著芬芳，森林綠沉沉的一片。///\\\
在這里放出獵犬，讓它們高聲吠叫。深夜的此處，
有數(shù)千惡魔和嘶嘶作聲的蛇，聚集了數(shù)萬的小鬼和數(shù)萬膨脹身體的蟾蜍，
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亂』叫聲。
她的眼淚就是您的榮耀，
但愿，
她的眼淚滴在您的心上，就像雨點打在無情的頑石上一樣。
現(xiàn)在，
你的舌頭要是還能說話就去告發(fā)吧：
是誰割去了你的舌頭，是誰侵犯了你。寫出你所有的心里話去控訴吧，
如果你的斷臂還能寫字的話……”槙島圣護低低地念著《泰勒斯》的臺詞，他的聲音比世上任何人的都好聽，他欣賞著黑暗中的狩獵。
在他低沉的說話聲中，霜月美佳虛弱地靠坐在墻邊，厚厚的書本捧在懷里，力量勉強抱著書，讓它不至于掉落。///\\\身體很燙，力量在消退，身體變得沉重。但是這樣的時候，絕對不可以昏睡過去……
《歡樂頌》的調(diào)子在不遠(yuǎn)處響起。
哼著歡樂頌的是一個老者，大概就是崔九善口中的泉宮寺，他的手中持著獵槍，兩只巨大且兇殘的器械狗跟著他的身邊，搜尋著王陵璃華子的氣息，它們的尾部長著鋒利的刺刀，它們的眼中是機械的亮光，欲｜望洶涌。
“她的一生就像野獸一樣不知憐憫，死后也只配野鳥般的憐憫?！睒晬u圣護難掩失望的神『色』。
“這樣真的好嗎？明明很中意那個孩子?！贝蘧派茊枴Ｋm問著話，視線卻沒有離開霜月。霜月?lián)u了搖頭，示意他不用擔(dān)心，抱著書靠坐在墻邊，閉著眼睛小憩。崔九善這才放心，走到槙島圣護身邊。
霜月美佳怕冷地縮在墻邊，耳邊聽到火槍開槍的聲音，然后有人落水的聲音。機械大狗狂躁地來回走動的聲音……
“王陵前輩……”霜月默默念著王陵璃華子的名字，她比任何人都恨王陵璃華子，然而這個時候，當(dāng)直接面對她死亡的時候，霜月反倒說不出自己的情緒了。///應(yīng)該高興才對的，為什么心中會這么難過……
人的『性』命是那樣脆弱，片刻間就被抹殺了。霜月并不可憐王陵璃華子，她是該死的，但是應(yīng)該是被先知系統(tǒng)制裁，而不是以同樣的手法被殺害。她霜月說不出哪里不對，因為在這之前，她極度失控的時候，她就想這樣直截的殺了王陵。為什么陷入這樣混『亂』的境界？她現(xiàn)在的心情，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吧。
葦歌繼父的事情，葦歌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反倒是告訴了王陵前輩。王陵用偽善的理由，披著藝術(shù)的外衣殺害了葦歌。報應(yīng)循環(huán)地，在槙島圣護『吟』唱圣經(jīng)般莊嚴(yán)的臺詞聲中，王陵前輩被同樣的殺害。
明明是化不開的黑暗，但是霜月卻看得那么清楚，連最后王陵前輩的眼神都看得那么清楚。
沒有絲毫報仇的快｜感，黑暗中彌漫著的血腥的味道，非常讓人作嘔。像一份粘稠的罪惡，難以掙脫。霜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的要命，覺得快要喘不過氣，心像被火烙著。身體的病癥加劇了心中的痛苦。
“霜月，你去確認(rèn)一下王陵璃華子的死亡?！睒晬u圣護淡淡地吩咐著，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
霜月美佳撐著墻面，慢慢地站了起來，饒是如此，眼前還是一陣暈眩。她搖搖欲墜，手中的《格列佛游記》劃落到了地上。
槙島圣護看著她，無動于衷。///\\\
崔九善看不過眼，大步走過去，攙扶起霜月，看向槙島圣護，懇請說：“圣護，還是我去吧。她畢竟還是小孩子，還生著病?！?br/>
他一言不發(fā)地注視著她，眼眸的光芒冰冷。這份罪孽，他要她一起、承擔(dān)。他要她永遠(yuǎn)都不能擺脫他，永遠(yuǎn)都離不開他。
她是知道的。那樣清楚的知道。
“好的，老師。如你所愿。”霜月掙脫崔九善的扶持，『摸』著墻壁，扶著鐵銹的欄桿，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中，崔九善搖著頭：“圣護，你何必這樣『逼』她呢？”
槙島圣護彎下腰，撿起霜月掉落的書籍，拍去封面的灰塵，冷冷一笑：“我沒有『逼』她，她是清楚的。否則她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在完成王陵的人體塑化作品，而不是去確認(rèn)她的死亡?！?br/>
崔九善也不反駁，瞇著的眼睛不曾睜開：“這么說來，您還是好心地放她一馬了？圣護，可從來沒有見你這么……這么溫柔過。這么一來，這個小姑娘讓我感興趣了?！?br/>
“嗯。”槙島圣護不置可否地應(yīng)了一聲，“你要是真感興趣，以后多教她些本領(lǐng)就是了。///\\\她現(xiàn)在一片純白，學(xué)什么都快。你陪她下去看看吧……”
崔九善笑出聲來：“明明在乎得要命，剛才還這么……圣護，你這樣會嚇壞小女孩的?！彼f著話，很快地追了下去。
一紅一藍(lán)的兩只機械犬包圍著霜月。半人高的大小，眼中發(fā)出嗜血的光芒，帶有刺刀的尾巴來回地?fù)]舞著。
霜月站在那里，慘白著臉，但神情還算淡然，冷冷地注視著無首的尸體，那尸體的手已經(jīng)被砍斷，手中仍握著手機。屏幕上亮著一個名字，但是隔得遠(yuǎn)，看不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老者，穿著正式的西裝，眼睛都沒有眨過一下，手中端著獵槍：“喲，相當(dāng)可愛的小姑娘呢，也是今天獵物的一員嗎？”
“你要是獵殺了她，圣護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里的?！贝蘧派瓢腴_玩笑地說著，慢慢走近。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呵哈哈，這么說來，是一個非常受寵愛的孩子了。跟以前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嗎？跟王陵不同嗎？”
崔九善尚未回答。
霜月默默抬頭注視著老者：“當(dāng)然相同，我們本質(zhì)上都是渺小的人類。///\\\身為全身機械人的泉宮寺先生是不會明白。”
老者臉上的笑容一僵，愣了一會兒，眼珠子一滾，呈現(xiàn)出詭異的僵硬。繼而夸贊起來：“真的是相當(dāng)不同尋常的小姑娘，這么輕易地看穿我了呢。”
“我只是聽說過您。在電視上看到過關(guān)于您的采訪?！彼伦旖且黄玻笆侨祟愳`魂的牢籠。理念世界雖然不可見，但卻是永恒和完美的，而現(xiàn)實世界則只是理念世界的影子。先生您追求柏拉圖所講的理念世界，是這樣嗎？”
老者點頭說：“說的一點沒錯。你說話的樣子真像圣護呢?！?br/>
霜月諷刺地勾起嘴角：“他是我的老師，理所當(dāng)然?！?br/>
兩只兇殘的巨型犬圍繞在她身邊，她仿佛沒有看到一樣，神情淡漠的。
老者不由微笑，召回了巨型犬。兩只機械狗委屈地嗚咽著。老者撫『摸』著它們的頭頂，吩咐道：“去把剛才那女孩子的頭顱刁回來，還有你，去把她的尸體帶走?！?br/>
得到命令的兩條巨型犬順從地跑遠(yuǎn)了。
老者對著霜月坐了一個古老的紳士動作：“泉宮寺豐久，很高興見到您?！?br/>
霜月的禮儀不容許她因為生氣而無視，她只能同樣恭敬地回禮，彎下腰：“霜月美佳，此次見面請多關(guān)照?！?br/>
簡單的會面后，機械人泉宮寺豐久和他的機械巨型犬帶著王陵的尸體走了。
他一離開，霜月就像被抽空了力氣，所有偽裝的神情在一瞬間崩塌，她搖搖晃晃地站不穩(wěn)，眼看著就要向地面摔去。
“美佳！”崔九善喊她的名字，因為離她遠(yuǎn)，來不及抱住她。
熟悉的懷抱，清冽的味道。霜月倒向一個有力的懷抱中，攬住她的腰身，阻止了她繼續(xù)往下的趨勢。槙島圣護輕輕在耳邊贊說：“做的很漂亮，我很滿意?！?br/>
霜月恍惚地笑了笑，努力保持著清醒，轉(zhuǎn)開臉，費力地說：“是嗎？能讓老師滿意，是我的榮幸?！彼恼Z氣尖銳諷刺，槙島圣護并不是沒聽出來。
槙島圣護抱起她，往王陵斷臂的方向走去，低頭注視著霜月：“怎么，他殺了王陵，你怎么好像很討厭他的樣子?！?br/>
“并沒有。”
“撒謊的孩子就不可愛了?！?br/>
霜月蜷縮在他的臂彎里，看到了王陵的斷臂以及直到死前斷臂還緊緊握著手中的手機。霜月心中的冷意在瞬間被集中，她憤怒地和槙島圣護對視：“我不是討厭泉宮寺，我是討厭你。非常討厭。”她一字一句地說著。
槙島圣護一愣，神情有些落寞，低低地笑了起來，輕聲說：“真話有時候很傷人的。知道嗎霜月？”
這不是一句多么悲傷的話，霜月心中卻突然一驚。年幼時候的她不明白，為什么會為槙島圣護的這個神情、這句話所動容。
她沒有再看他，有些無措于這樣的沉默，崔九善就像消失了一樣，完全不會打擾他們的相處。霜月有些害怕。是的，每次和老師相處的時候，她都是害怕的。
她轉(zhuǎn)開視線，注視著地面上斷臂握著的手機。這樣的距離讓她清楚地看著了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王陵牢一
“王陵牢一？那個畫家嗎……這么說來，前輩的作品都是再復(fù)制自己父親的繪畫而已?！彼碌偷偷啬钪@個名字，怪不得老師說她是復(fù)制品，“她的父親嗎？真是可憐，到了生命的最后，才意識到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槙島圣護平靜得就像之前的話沒有說過一樣，嘆息道：“她的父親早就過世了，明明知道父親過世了，為什么還要打電話求救呢？我真是不明白?！?br/>
因為在她的心中，她的父親是完美的神。霜月美佳是明白的，就如同她相信槙島圣護是無所不能的神一樣，她就是因為自己那么信賴他，才討厭他，也討厭自己。
然而這些話，霜月都不會說出口。
她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問了槙島圣護最后一個問題：“真是可憐。老師，你為什么那么果斷地殺她？”
“要聽實話嗎？”槙島圣護好像早就料到她會問，準(zhǔn)備了說辭。
“當(dāng)然。”
“一方面是為了討好你，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槙島圣護的眼中有了真實的笑意。
“您又看上什么奇怪的人了……”崔九善無奈的笑著。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