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垂拱殿。

    今日到場的官員，可不比大朝會少多少，凡是在臨安的官員，不管品級大小，只要有資格混進(jìn)宮的，基本都來了，甚至一幫平日很少露面的閑散勛貴，竟也齊齊出現(xiàn)。

    前兩日，十三歲以下的四組都決出了候選人，今日便是十四到十六歲這最后一組選試了。

    大多數(shù)人都認(rèn)為，最有希望的四人，都在這一組里，某種程度上來說，誰勝出，八成就能確定為皇子了。

    至于忠王本身就是皇子，但這件事的導(dǎo)火索就是百官對他的質(zhì)疑，所以相當(dāng)于他是衛(wèi)冕之戰(zhàn)。

    大殿之中，布置如考場，因?yàn)楣偌矣诒泵?，所以考官位與考生位東西相對。

    東邊主考官自然是謝方叔，然后他左右是董槐和程元鳳為副考官，另外馬光祖、楊棟、葉夢鼎為出題官，吳衍、丁大全、洪天錫為監(jiān)考官。

    他們對面，擺著一排五張案幾，四名少年站立于后，神情之間都難掩緊張和興奮，畢竟沒有幾個男人能拒絕皇位的誘惑。

    趙孟颒，十四歲，身型微胖，看起來有些不起眼，在人們的視野中很容易被忽視，他也是被認(rèn)為最沒有希望的。

    趙孟曦，十四歲，身姿挺拔比同齡人要高不少，相貌俊秀，眼神靈動，但眉眼間隱隱有一絲憊賴。

    趙鶴云，十六歲，玉樹臨風(fēng)翩翩佳公子，目光犀利，舉止謙和有禮，卻又給人感覺有些輕佻。

    趙孟關(guān)，額，也就是魏關(guān)孫，通過閻貴妃在枕邊賣力吹風(fēng)，得到趙官家點(diǎn)頭，以神奇的速度過繼給了一個宗室，順利改姓了趙，還殺進(jìn)了半決賽……

    他今日一身寶藍(lán)色直掇，頭戴東坡巾，文質(zhì)彬彬又穩(wěn)重大氣，不管對誰都能展現(xiàn)出適宜的微笑。

    至于忠王趙孟啟，到了最后關(guān)頭才姍姍來遲，步態(tài)松弛，猶如閑庭信步，身披鶴氅裘，頭上發(fā)髻隨意插著一根木釵。

    這模樣，閑云野鶴一般，飄然出塵。

    只是，今天的場合，你來這么一身，是認(rèn)真的么？

    鶴氅也叫‘道士神仙衣’，類似于披風(fēng)，但是有寬大的袖子，有一根衣帶通常卻不用，就那么敞開著穿。

    有氣質(zhì)的人穿在身上，自然仙風(fēng)道骨，逍遙灑脫。

    不過趙孟啟瘦弱單薄，個子還不高，雖然這鶴氅還算合體，但穿在他身上，不怎么撐得起來，怎么看都覺得有些怪異。

    何況，爭奪儲位這種事，那就是最功利不過了，你弄個超脫紅塵的樣子，到底是來爭還是不爭？

    趙官家看到趙孟啟這樣子，忍不住以手扶額。

    “官家，可是頭風(fēng)發(fā)作？”董宋臣一臉關(guān)切。

    趙官家無語，擺擺手。

    百官中，愕然有之，驚詫有之，不屑有之，竊笑也有之……

    對種種目光，趙孟啟恍若無覺，施施然走向剩下的那張空案幾。

    經(jīng)過‘趙孟關(guān)’時(shí)，特意停下，“魏表兄，不對，忘了你改姓了，恩，魏趙表兄別來可好？”

    ‘趙孟關(guān)’嘴角直抽，想到此時(shí)萬萬不能失態(tài)，只能努力表現(xiàn)出寬和的樣子，聲音略有發(fā)顫，“有勞忠王記掛，在下一切都好?！?br/>
    趙孟啟這一手，又給百官一個大大的意外，也有人想起‘趙孟關(guān)’本來的身份，也想起這對表兄弟在榮王府的恩怨，一時(shí)間各種心思都有。

    考官席上，葉夢鼎眉頭微皺，因?yàn)樗彩峭庑者^繼，所以對趙孟啟以此調(diào)笑，心中略有不喜。

    楊棟察覺到了，輕聲勸解，“鎮(zhèn)之勿惱，殿下非有意?！?br/>
    “某知曉?！比~夢鼎微微頷首，“某只是有些不習(xí)慣，先前是聽說殿下變化很大，但眼見之下，依然大出所料?！?br/>
    楊棟更釋然一些，“變化是有些大，不過總是好事，為人處世的欠缺，還需你我用心引導(dǎo)?！?br/>
    “元極說的也是，不過希望殿下能順利度過這關(guān)吧。”葉夢鼎深吸一氣，為稍后支持學(xué)生做準(zhǔn)備。

    趙孟啟走到幾案后，和其他四位一樣站立好。

    御座旁邊的董宋臣就他就緒后，便敲響銅罄，“從此時(shí)起，未得官家允準(zhǔn)，旁觀諸臣不得發(fā)聲，不得干擾試選，否則逐出殿外，五位宗室子弟請就座，試選開始！”

    大殿更加安靜下來，五名候選正坐于案幾后，案上空無一物。

    謝方叔朗聲發(fā)言，“君王，受命于天，儲君，亦為君，若由人臣擇之，則為逾也，有史為鑒，凡有人臣立君之時(shí)，皆為亂世之啟，亡國之兆，此等逆行，我大宋之臣絕不可為也，今日我等聚于此，非選非擇，乃試也?！?br/>
    這段話的意思是，我們知道以下選上是不對的，是堅(jiān)決反對的，而今天我們不是選，是測試！

    “何為試？為明君者，當(dāng)有四要，明理、寬容、仁德、克己，今日出題為試，以期將五位宗室子弟之品性、學(xué)識、涵養(yǎng)、智慧完整展現(xiàn)，最終由吾皇圣裁?！?br/>
    言下之意是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我們只是把候選人扒個干凈，讓他們毫無遮掩的展現(xiàn)自己，有什么長短深淺都可以被大家一目了然，那就可以看出是不是合適做皇帝，最后還強(qiáng)調(diào)，人不是由我們來選，最后還是官家做主。

    當(dāng)然，測試完了后，哪個合適哪個不合適，群臣們心中都有數(shù)，如果官家做出錯誤的選擇，做臣子的當(dāng)然有義務(wù)勸諫官家回到正確的道路來。

    你看，這就是文臣，不但要把事做了，還要把話說得漂亮。

    坐在那里裝著一臉嚴(yán)肅的趙孟啟，琢磨完謝丞相這番話之后，心中狂呼學(xué)到了！

    謝方叔說完，向趙官家一拜，然后坐回位置。

    接下來就是馬光祖代表出題官發(fā)言，“何人適宜為君，非人臣能論也，今日之試題，只單純從君子之道著手，君子六藝，分類出題，候選人答題后，由三品以上大臣集議票選，按票數(shù)排定名次，最終六藝全部完成后，各名次相加，數(shù)小者優(yōu)?！?br/>
    他說的比較簡略，方法雖然也有瑕疵，卻也算行之有效，實(shí)際上之前四組已經(jīng)順利施行過，只是測試方法不同，排名方法還是一樣的。

    雖然只是三品以上投票，但都是記名票，在大庭廣眾以及皇帝關(guān)注下，即使有偏私，也沒法做得太過，加上投票總?cè)藬?shù)有六十余人，相互拉扯之下，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公平。

    而且，大臣的支持，也是儲君需要具備的條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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