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的駿馬被大卸若干塊扔進了油鍋,烹煮了多時,打開鍋蓋已經(jīng)變成香噴噴的美味,六百人分食一匹馬,的確有些僧多粥少,但士兵們還是有序的排隊領(lǐng)取。
喬萬尼兩口吃完自己那份肉羹,放下碗勺轉(zhuǎn)頭就要下樓去。
“老喬,急著走干嘛?”阿姆斯壯端著碗在后門叫住了他。
“回我的病房,那里面還有很多病人需要料理,指揮官閣下。”他說。
“耽誤你兩分鐘,相信沒有誰會因為這會誤了搶救?!?br/>
“有何吩咐,長官?”喬萬尼問。
“不,不是吩咐,而是想說點感謝的話,老喬?!卑⒛匪箟颜嬲\的道。
“你指的是什么?”喬萬尼明知故問道。
“真的,今天感謝你!是你一語中的,把公爵說動了,我才留了下來?!?br/>
“矮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你從暗門逃出,沒人攔得住你,公爵的駿馬日行千里,你路上順利,三日就能到家,長官,你放棄了有可能是唯一的逃生機會,你不僅是我們的長官,也是獵鷹堡侯爵的繼承人,這里的戰(zhàn)局并不穩(wěn)定,萬一……”喬萬尼說著止住了。
“斯考特家族里沒有逃命的繼承人。英雄在世,應(yīng)當(dāng)榮歸故里,我即便茍且回鄉(xiāng),也得身名俱裂,授人笑柄以終老,就連掃廁所和端茶盤的老仆都不會對我心懷半點敬意?!卑⒛匪箟训?。
“有骨氣的斯考特家族,父親英雄兒好漢?!眴倘f尼贊道,然后又說:“倒是你的執(zhí)意留下,讓我們在酒神之夜加餐一頓,都是托你的福,長官?!?br/>
“得了吧,老喬,這碗也給你,快吃吧,別涼了?!卑⒛匪箟褜⒆约旱娜飧尳o喬萬尼。
“難道你不吃?天上龍肉,地下馬肉,騏驥城的,味道可好了?!眴倘f尼贊道。
“我是名騎士,騎士不吃馬?!卑⒛匪箟颜f。
天很冷,喬萬尼搓搓手,吐了口白氣。
“那好吧,我可不介意再來一碗!”喬萬尼伸手接過美味的肉羹,吹了吹,呼嚕呼嚕把它干掉了。
他們身旁,維比端著兩碗肉羹走過,來到馬爾斯的房門外,一碗給了門外的傷兵藍儂,另一碗通過門洞遞給了馬爾斯。
“聞著挺香的,就是肉少了點,只有一小塊在里面?!彼{儂捧著碗說。
維比轉(zhuǎn)頭回來說:“你就知足吧,伙計,能活到今天,真是上帝的眷顧?!?br/>
“是,長官!我也這么認為?!彼{儂道。
“希望好運一直相伴你,好好享用,搞不好這是最后的晚餐!”維比說完就走了。
天臺上所有的士兵都得到了自己的肉羹,維比帶著幾個炊事兵扛著湯鍋繼續(xù)下到碉城的樓道里,給值勤在那里的弓箭手、炮手、醫(yī)士還有傷員等派發(fā)食物。
藍儂一手捧著碗,一手抓起碗里面的肉,只有一塊不大的肉,他搖搖頭,抓起來咬了一口,一口就吃掉了一大半,嚼吧嚼吧了一會,然后將另一塊也塞進嘴里,就著熱湯咕咚咕咚吞下肚,他感覺胃里暖暖的,肚子也不怎么叫了。
他看見門洞里伸出一只空碗,料是馬爾斯也吃完了。
“你覺得味道怎么樣,馬爾斯?這可是我家鄉(xiāng)的味道!”藍儂說著,結(jié)果馬爾斯手里的空碗,將幾滴殘羹倒進了自己口中。
“公爵的馬味道還行?!?br/>
“,口感也是一絕,何況餓了這么多天,能不好吃嗎。”藍儂喃喃自語道,他已經(jīng)將兩個碗里的湯汁舔得一點不剩,炊事兵正好推著餐車來回收餐具,藍儂將空碗放在了上面,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背門而坐。
“嘿,藍儂,你說倫勃朗死的時候,你和他在一起?”馬爾斯在門后說話。
“是,我和他在一起,我想救他,但是我做不到,最后反是他救了我,就在矮腳鬼的火炮打過來的一瞬,他將我退下了石堆?!彼{儂描述道。
“他是個勇敢的人?!瘪R爾斯嘆道。
“是的,他死前還跟我說,他在軍中服役這么多年,完全是為了養(yǎng)活他因傷致殘的兒子,并將他名下的莊園過繼到其子名下,他服役了二十七年,差點就功德圓滿了?!?br/>
“怎么會這樣,他的兒子受了什么傷?”馬爾斯并不知道倫勃朗的具體情況。
“他說,他的兒子杰夫,以前是索橋城公爵的麾下一員,在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的過程中,被海角濕地的巨蟒卷住了,差點沒被吃掉,后來被戰(zhàn)友救下,然后成了廢人?!?br/>
“我很遺憾聽到這個?!?br/>
藍儂站起來,從懷中掏出一枚身份識別牌,上面的灰跡已經(jīng)被他擦干凈了。
“馬爾斯,拿著這個!”藍儂說著把手伸了進門里。
馬爾斯在屋內(nèi)拿著一盞油燈照了照,仔細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這是倫勃朗的,為什么給我?”馬爾斯問門外的藍儂。
“馬爾斯,拿著這個,如果你能夠活著出去這里,替我去一趟海角濕地,找到倫勃朗的家人,將這個交給他們,倫勃朗的尸體被炸碎了,找不到,這是唯一可以讓軍方確認倫勃朗陣亡的依據(jù),只有這個,他的家屬可以得到一個弗林和二百斤小麥的撫恤,這夠他們生活得好一點了。”
“別這么悲觀,藍儂,這件事你也可以做?!瘪R爾斯鼓勵道。
“呵呵,話別撿好聽的說了,你剛沒聽到維比怎么說嗎?他說,我能活到現(xiàn)在無疑是幸運的,他說得一點沒錯,我自從山水郡入伍一個月來,歷經(jīng)了多次劫難,我就是個菜鳥新兵,這些次次都能置我于死地?!彼{儂自嘲道。
“好吧,我替你保管,但你別把事情往壞了想,我記得你一開始總說你一拳可以打癟十個,你說得可帶勁了,相信我,他們這些小矮人不會是你對手的,要對自己有信心!”馬爾斯結(jié)果藍儂遞給他的身份識別牌。
“不,馬爾斯,別說笑了,矮人早就玩起了披著鋼甲的噴火怪獸(他指矮人的戰(zhàn)車“陸行龜”),靠拳頭硬吃飯的時代過去了,我沒有你的好身手,卻和你一樣活到了現(xiàn)在,這不是運氣是什么?但我相信我的運氣不會一直這么好。我剛剛看到,就在倫勃朗陣亡的那個城墻斷口,矮腳鬼起義軍雇來很多民夫,正在搬運廢墟上的石塊?!彼{儂說。
“他們必然這么做,藍儂,不然戰(zhàn)車進不來,炸開了城墻也沒用?!瘪R爾斯分析了一下。
“是的,他們?nèi)撕芏?,小石塊直接搬走,大石塊用鐵鋤頭敲碎,然后搬走,照這個進度,也許明天上午就能打通道路。”
“到那個時候,你放我出來?!瘪R爾斯輕聲道。
“不行,馬爾斯,你一個人挽救不了,而且我不會那樣做的。你是公爵的客人,我有命在身,不能讓你有閃失。我只能希望在此之前,杜威的軍團能夠及時抵達,這才是真正救我們的一劑良藥?!?br/>
“他會的,但你別想太多,先把腿上的傷養(yǎng)好,藍儂,我們少說話,早休息,保持體力,明天大戰(zhàn)一場?!?br/>
“好!”
藍儂也是累極,和馬爾斯互道晚安,然后坐著椅子上就睡著了。
話說到這里,士兵們基本都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馬肉羹,就這么轉(zhuǎn)眼間,公爵偌大一匹駿馬,悉數(shù)化為了士兵們體內(nèi)的熱量和蛋白質(zhì)。
時近子夜,站在碉城的天頂,可以看到城內(nèi)有幾處巷子里火光沖天而起,五彩斑斕,那是烈酒城的市民在燃放煙花爆竹。但此時沒人有雅致欣賞,士兵們都準(zhǔn)備休息了,他們的營房在碉城外,是和城墻連體的建筑,此時城墻已破,營房不能回去了,步兵只有在碉城上下三層的走道上枕戈待旦,以應(yīng)對矮人的夜襲。
沒一會兒,天臺的雙子殘塔下,除了馬爾斯和藍儂在上面,其余士兵全都離開了。
此時萬籟俱寂,唯有藍儂的呼呼聲大作。
馬爾斯此刻毫無睡意,加上藍儂的呼嚕聲,他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他瞪著眼睛,透過石墻上的洞眼仰望星空。
無比深邃的湛藍幕布上,無數(shù)個星座交織在一起。
馬爾斯想,我以往在湖光林地生活的日子是多么快樂且無憂無慮啊,白天有成群的地精為伴,每夜都可以躺在草地上伴著星空入眠。而今為了尋找身世之謎來到了軍旅,陷入硝煙戰(zhàn)火之中,只能通過小小的石洞,坐井觀天。
馬爾斯又想,只要我愿意,可以永遠無憂無慮的生活在湖光林地,和地精們一起,跟著柯林、瓦茨科姆還有麥克白學(xué)習(xí),成為技藝精湛的技師、建筑師或者煉金術(shù)師,將來在明鏡湖畔的小鎮(zhèn)上謀份工作,替人敲敲打打,修修補補,足可養(yǎng)活自己。
但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我是誰?往何處來?又將從何處去?才是我尋找的方向。
我今天在公爵那里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的冰山一角,我有可能是老太子的遺孤,維蘭吉的王族。
那么老太子是誰?
理查德·拉米雷斯?
名字只是個代號,此外還有什么?
只等這場戰(zhàn)斗結(jié)束,公爵帶我見到國王,我的身世才會分曉。
今天開了個好頭,困擾我二十年的謎底,終會水落石出。馬爾斯想到這里,頓覺心情舒暢,準(zhǔn)備放空自己,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