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噬心陣破, 場景散開……
宋清時睜開眼, 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越無歡懷里, 身上被無數(shù)根血王藤緊緊纏繞著, 把兩人鎖得緊緊的, 無法分開。
他抬頭看向周圍，發(fā)現(xiàn)已被陣法傳送到了一個石窟，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相同遭遇的人, 他們的表情或驚恐, 或痛苦，時不時發(fā)出尖叫，沉浸在噩夢中無法醒來, 不遠處有個中年修士滿臉恐慌，身負重傷，仍死死地抱著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 似乎想保護她。
越無歡也醒了, 他緩緩收起血王藤，解了束縛, 然后爬了起來，身上的傷都消失了, 看起來狀態(tài)挺不錯。
宋清時不放心他的精神狀態(tài), 從芥子袋里取出藥物，再三確認：“你還好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吃幾顆靜心丸嗎？”
越無歡搖搖頭，他不是很在意身體痛苦，所以沼澤池里感受到的是惡心, 并非精神上的崩潰。
他有點疑惑，如果這真是他的噩夢，惡臭沼澤顯然有些不夠力度……
宋清時不由分說地塞了顆靜心丸進他嘴里，自己也吃了顆，用靈力催動藥物快速滲入五臟六腑，這才勉強壓住了剛剛的恐慌感。
安龍忽然在旁邊伸出手來，搶去了整瓶靜心丸，全部倒進口里。
宋清時愣了半晌，反應(yīng)過來，勸道：“你在當(dāng)糖丸吃嗎？對身體不好的?！?br/>
安龍將空瓶丟回他手中，調(diào)息片刻，難看至極的臉色稍稍好轉(zhuǎn)。
宋清時終于意識到他不太高興了，然而這次不高興沒有咬人，大概不是針對自己？可能是被噩夢里的沼澤惡心到了？他想起了陣中的相護之情，認真地行了個禮：“這次又謝謝你了?！?br/>
安龍操控鎖情，強行按捺住內(nèi)心的瘋狂和暴躁，露出猙獰笑容：“我和你之間，不必言謝。”
不能犯錯……
宋清時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在暗處變成了紅色？有點擔(dān)心，正想開口詢問，卻見安龍微微低下了頭，再次抬起時眼睛已恢復(fù)原樣，他提議：“我們把這害人的陣法拆了？”
拆家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等等?！彼吻鍟r踮起腳，伸手把阿拉斯加的腦袋扯到近處，勒令其睜大眼，仔細觀察了許久，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問題，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越無歡建議：“尊主，我們先救人吧？”
“好。”宋清時立刻丟下安龍，開始一個個檢查地上躺著的修士，確認都還沉浸在噩夢中，神識受到重創(chuàng)，嚴重者的神識甚至開始分離，化作碎片，如果不趕緊搶救，醒來后會變成瘋子或傻子。
他用金針將靈氣渡入患者們的識海，穩(wěn)定神識混亂，控制病情惡化。
越無歡用藤蔓四處試探，找出了石窟壁上和陣法相通的陣眼，確認破陣位置。
安龍吹了聲聽不見的口哨，成千上萬只奇怪的蠱蟲不知從何處爬了出來，帶著劇毒，腐蝕和撕咬刻著陣眼的石壁，陣眼遇到攻擊不斷反噬，將蠱蟲誅殺，然而蠱蟲的尸體化作毒液，加快對石壁的腐蝕速度，更多的蠱蟲則踩著同伴的尸體，前仆后繼沖上來，終于將陣眼毀壞。
上古陣法被強拆后，眾人的噩夢被強行喚醒。
安龍怕他們醒來瘋狂尖叫，一人一只昏睡蠱，讓他們繼續(xù)沉睡過去。
宋清時找了找芥子袋，發(fā)現(xiàn)沒有靜心丸了，他怨念地看了把藥吃完的家伙一眼，不敢罵，又去越無歡處找了找，翻出了湊合能用的靜氣散，取凈水化開，給眾人一一灌下，然后讓安龍去岸上撤了蠱陣，叫各大門派派人進來接人。
越無歡忽然開口道：“尊主，你來看看。”
宋清時走過去，卻見石壁的藤蔓青苔清除后，露出了數(shù)道劍痕，細細地直入石壁，看似簡單，實則深不見底。
每一劍都帶著巨大的恨意，深可入骨，有斬盡天下人的氣勢。
這是墨淵劍尊的劍法，墨淵劍尊的悲憤，墨淵劍尊的瘋狂……
越無歡看著這些劍意，幾乎癡了。
宋清時不懂劍法，對這些也沒什么興趣，他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發(fā)現(xiàn)地上落了個朽爛的木盒，剛撿起來，木盒便碎了，里面是顆漂亮的紅色寶石，還有張破破爛爛的薄紙。
宋清時驚喜極了，這顆寶石名叫鳳凰血，仙界最好看最貴重的寶石之一，戴在身上可以滋養(yǎng)丹田，輔助修煉，眼前這顆是極品，至少價值十萬上品靈石。他曾在珍寶閣見過，眼饞很久了，想買給越無歡，奈何沒錢。現(xiàn)在藥王谷被越無歡經(jīng)營好了，有錢了，又怕他嫌自己亂買東西敗家，沒敢下手……
薄紙尚未打開，便在歲月中化作了飛灰。
宋清時只來得及在上面看見了兩個字：“無解?！?br/>
那個潦草至極的字跡……感覺和自己有點相似。
大概是巧合吧？
宋清時想了想，不太喜歡胡亂猜測，便將此事放下，他興致勃勃地想捧著鳳凰血去找越無歡獻寶，卻發(fā)現(xiàn)對方還在參悟劍意，不便打斷，于是先將寶石收起，留待晚點給他個驚喜。
越無歡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終于從劍意中醒了過來，他啞聲道：“這些年，我看過很多關(guān)于墨淵劍尊的書籍，可是，沒有任何書籍記載墨淵劍尊的相貌和來歷，也沒有任何關(guān)于墨淵劍尊隕落的記錄，在八千年前的伏魔戰(zhàn)役后，他好像憑空消失了般，再無痕跡?！?br/>
宋清時想了想自己讀過的書，驚訝地發(fā)現(xiàn)確實如此。
越無歡用手輕輕觸摸墻壁上的劍痕，苦笑道：“我曾經(jīng)有過推測，如今……看見這些劍意，更加確定，墨淵劍尊已經(jīng)瘋了，是這座噩夢噬心陣加劇了他的瘋狂，讓他徹底崩潰……”
墨淵劍尊的時代很遙遠，和現(xiàn)在的人已經(jīng)沒什么關(guān)系了。
宋清時有點不明白，為什么越無歡那么在意。
“沒什么，”越無歡看出了他的迷惘，輕松道，“我只是好奇凡人出身的劍尊結(jié)局，想查清楚罷了?！?br/>
宋清時松了口氣：“我?guī)湍悴椤！?br/>
“不用查了，”安龍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聽見兩人的話題，不屑道，“萬蠱門里有相關(guān)記載，伏魔之戰(zhàn)后，墨淵劍尊入了魔，殺人屠城，無惡不作，佛門大師聯(lián)合各大門派，集體將他誅滅，這就是結(jié)局?！?br/>
越無歡愣了愣，不知該說什么。
宋清時不解提問：“墨淵劍尊不是好人嗎？我看的古籍里都是他行俠仗義的事跡?！?br/>
安龍道：“他的入魔起因不詳，不知為何被封鎖了消息。此事在萬蠱門也屬于門主方能查閱的機密資料里，不過寥寥數(shù)十字，說是眾門派為此折了元嬰老祖七八個，最后是分神大能出手，方將他誅殺，并勒令不再提起此事。”
八千年過去了，當(dāng)年參與此事的分神老祖，或飛升，或隕落。
真相湮沒在歷史長河里。
……
宋清時想起了剛剛獲得的極品鳳凰血，他講究公平，從來不會瞞戰(zhàn)利品，便悄悄將安龍拉到旁邊，小聲商量：“我記得你不喜歡這些，待會我將水靈獸的殘骸收集起來，加上天孜草，煉成極品獸靈丹給你，不夠的部分再補靈石可以嗎？”
安龍臉色沉了沉：“我也不記得你喜歡這種玩意?！?br/>
宋清時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送人?！?br/>
安龍哪里猜不出要送誰，他緩緩閉上眼，低聲道：“嗯?！?br/>
嫉妒在瘋狂滋長，殺意在快速蔓延，腦海里的幻聽越發(fā)嚴重。
他只能不要看，不要聽，不要想。
不能犯錯……
……
各大門派的人在宋清時處得到治療方案后，付了診金，然后帶走了自家修士，剩下幾個散修也被佛門修士好心地帶回去一并照料。赤龍宗的小弟子接回師父和師兄師姐們，高興得抱成一團，又哭又笑，千謝萬謝，完全沒有了修士的模樣，可見師徒感情之深，催人淚下。
赤龍宗的宗主便是那個抱著孩子的中年修士，他在水靈獸處受了傷，傷勢頗重，卻依舊把弟子護得周全，可謂修身潔行，人師難遇。
宋清時悄悄地看了眼自家的心肝寶貝大徒弟，希望他對感人的師徒情有些觸動……
可惜越無歡沒將這副景色放在眼里，只專心地收拾水靈獸殘骸。
宋清時有點挫敗……
安龍說自己饞酒，上岸后便丟下眾人匆匆離去。
宋清時習(xí)慣了他的怪脾氣，沒放在心上，見赤龍宗的宗主傷勢嚴重，又欣賞他品行，便主動留下替他治療，順便請教一下師尊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得到弟子愛戴。赤龍宗弟子們得知他的決定，大喜過望，恨不得八抬大轎把人給迎回去。
越無歡見他高興，便跟著留下幫忙。
……
夜深了，密林深處，寒鴉聲聲。
安龍獨自坐在黑暗中，痛苦地掐著自己的頭顱，雙目紅得幾乎滴血，臉上布滿黑色的鱗甲，手臂上的五毒刺青下，纏繞著無數(shù)的黑霧，肢體在不斷變異，再被壓制回去。
腦海里那個他以為早就消失了的詭異聲音，再次出現(xiàn)，不停地說話，每句話都像刀子般，狠狠戳進他的心，他不想聽，卻不能不聽。
“你以為搖著尾巴，百般討好，他就會喜歡你嗎？”
“你以為獲得力量，遮風(fēng)擋雨，他就會喜歡你嗎？”
“你以為九死一生，爬上高位，他就會喜歡你嗎？”
“你以為步步忍讓，掏心掏肺，他就會喜歡你嗎？”
“你以為那天夜里，他來敲門，是想答應(yīng)你的癡心妄想嗎？你當(dāng)時的模樣真是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只能犧牲眼線隱瞞真相，蠢得不忍直視……”
“你每次用幻蠱掙扎，求著不可求的美夢，然而幻境里有你想要的結(jié)局嗎？你是為什么驚醒？可是你無論用什么手段，怎么強求，他都不愛你？”
“你這條從骯臟爛泥里爬出來的丑陋蟲子，披上人皮，口吐人言，裝得人模狗樣，妄想一步步靠近明月，你敢嗎？你配嗎？”
“醒醒吧，放棄人類的靈魂?！?br/>
“醒醒吧，搶奪、貪婪、無情、殺戮才是你的本性……”
“……”
“閉嘴！你閉嘴！”安龍瘋狂地將頭撞在石頭上，恨不得將頭顱砸碎，將里面的東西全部砸出來，“從我腦子里滾出去！”
他不能犯錯……
不能犯錯……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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