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十點鐘,絳嫮來到這家位于CBD邊緣的烤肉店。
門口的招牌其貌不揚,簡單的四個大字“巴西烤肉”。
絳嫮走進去,服務員還在打掃,看樣子是剛剛開門不久,里面沒有一個別的客人。
烤肉臺和座椅倒是干凈整潔,落地窗明亮光潔,光線很好。
服務員聽到她的腳步聲,忙道:“小姐,你是一個人么?”
絳嫮挑眉說:“還沒營業(yè)?”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借了二嫂的黑色半身裙,腳踩八厘米的高跟鞋,花上濃艷的妝容,紅唇瀲滟。走進門時,學著大嫂的樣子,趾高氣昂。
“營業(yè)了,剛開門。”服務員看她的模樣,心道這是個貴婦人呀,不敢得罪,于是又恭敬問了她一遍,“小姐一個人?”
絳嫮緩緩收回打量店面的目光。
一邊點頭,一邊在就近的位置上坐下來……
倪薔今早出門,杜若給她掂量時間,說最好是中午去,顯得正式,也最好是早點去,飯前能多跟長輩說幾句話,了解一下彼此的情況。
于是最后定了十點半。
她從家里出門,一路到大學城,按照嚴殊給她的地址,來到嚴殊父親所在的教職工區(qū)。
她拿出手機給嚴殊打電話。
卻聽嚴殊在那邊語氣有些急,說道:“不好意思倪薔,烤肉店有點兒事我要趕緊過去處理一下,你先等等我,我馬上過去接你!”
倪薔蹙眉,對他說:“沒關(guān)系,你去處理吧,我在這附近等一下你?!?br/>
掛了電話,倪薔看了眼四處,找到一家咖啡廳。
算好的時間,這下白算了。
烤肉店內(nèi),不過是半個小時的功夫,已從原本的安靜變得雜亂不已。
門口圍了三層看熱鬧的人,門內(nèi),一個女人尖叫著:“嚴殊呢!把嚴殊給我叫出來!你們都是串通好的對不對!你們把他藏起來了!嚴殊!你給我出來!”
女人發(fā)狂地砸起了東西!
店員被嚇壞了,在她身邊一邊攔著一邊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你先冷靜下來呀,我們已經(jīng)打電話給嚴老板了,他馬上過來!你有話好好說呀!不要砸東西呀!”
還有人急了,說:“不如先報警吧!”
報警?不行!這女人叫著他們老板的名字,萬一和老板有什么特殊關(guān)系呢!
絳嫮覺得自己真是拼了!
昨晚絳仍然是這樣跟她說的。
他說:“安安,明天十點鐘,你到這家烤肉店?!?br/>
他把地址說給她,然后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們老板嚴殊弄過去,然后拖住他,最好讓他一整天都陪著你?!?br/>
絳嫮張了嘴,問她哥:“這人是倪薔的男朋友?”
絳仍然說:“不算是?!?br/>
絳嫮心道:得了吧!你個企圖破壞別人戀愛關(guān)系的第三者!
她說:“這有點難度呀,我跟那什么嚴殊都不認識?!?br/>
絳仍然道:“所以你下手得快準狠,我相信你?!?br/>
絳嫮:“我不相信我自己?!?br/>
絳仍然頓了頓,對她說:“我給你出個主意,你知道原配捉奸,撒潑打滾的樣子么?”
絳嫮:“……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br/>
絳仍然笑:“我會給你獎勵?!?br/>
絳嫮這才眼睛有些亮:“什么獎勵?”
絳仍然想了想:“嗯上個月你在車展看的那輛紅色跑車,回來后你跟我說很喜歡,事成之后,我讓鄧福星給你提出來?!?br/>
絳嫮:“成交!”
然而此時此刻,絳嫮突然有些后悔答應了絳仍然這個請求。
裝瘋子什么的,這特么也太坑爹了!
沒多會兒,絳嫮鬧累了,嚴殊正好也趕來了。
她坐在地上,高跟鞋一只穿在腳上,另一只卻在烤肉臺上。
她抬頭看過去。
這男人身材很高大,穿著深藍色的淺條紋襯衣,領(lǐng)口熨燙整潔,臉龐堅毅,五官立體,皮膚是小麥色的,頭發(fā)很短,根根直立,看起來很硬。
他一走進門,絳嫮就在心里說:就是你了!
說是遲那時快。
絳嫮不知道從哪又借來了能量,一下子彈跳起來,撲在嚴殊身上。
“混蛋,你玩弄我的感情就想把我甩掉,你想都別想!我這輩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要不要我,我就去跳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話一說,眾人“刷刷刷”一齊看向嚴殊。
嚴殊整張臉都白了。
他扶著絳嫮,想把她推開些,可絳嫮就像條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
“小……小姐,你認錯人了吧?”
絳嫮抬頭看他,眼中飽含悲憤:“小姐?你叫我小姐?你說我認錯人了?!好你個嚴殊!你當真是忘了是誰陪你看星星看月亮看流星劃過天空,是誰陪你談天文談地理談到天荒地老!你真的都忘了!你個負心漢,你個王八蛋!”
絳嫮覺得她可以去當演員了,太特么過癮了!
嚴殊覺得他是遇上瘋子了,太讓人無語了!
他喘了口氣,對絳嫮說:“這位小姐,我想你真的是認錯人了,你這樣影響我店里的正常營業(yè)是不合法的,你要是再這樣繼續(xù)下去,我就報警了!”
倒吸一口氣,憋在胸口,再急促呼吸,身體往下倒。
嚴殊雙眸大睜,忙攬住她的腰:“小姐,你怎么了!”
怎么了?我要暈倒了……
倪薔在咖啡廳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嚴殊,眼看著已經(jīng)到了十一點半,再過一會兒就是飯點,晚去了,合適么?
又等了一會兒,她決定給嚴殊打電話。
電話撥通之后,響了很多聲,嚴殊才接起來,聲音還是有些急,道:“對不起倪薔,我這邊事情有些急,這樣好么?今天你先回去,見面的時間我們改天再約,我一會兒打電話給我爸告訴他一聲。真的很抱歉……我,我等會兒再跟你聯(lián)系!”
一串忙音過后,倪薔才把電話拿開。
她臉色有些沉,不為別的,只因她在嚴殊那邊隱隱約約聽到了女人的哭聲和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嚴殊坐休息室的沙發(fā)旁,看著身邊一直哭泣的女人,有些無奈。
他想起來前幾天他跟父親說想要倪薔到家里做客時,父親對他說,選個吉利日子,他笑說,只是見面又不是結(jié)婚登記,干什么還要吉利不吉利的。
如今,他真想去看看今天到底是犯了什么沖,讓他招來了這么一個瘋女人來鬧事。
女人現(xiàn)在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
她剛剛呼吸困難要暈倒,嚴殊忙叫人打電話叫救護車,幾分鐘后救護車趕來,她突然就醒過來了!
醫(yī)生給她現(xiàn)場量了血壓再量心跳,最后說:“沒事兒瞎折騰啥!”
嚴殊真是要冤死了。
他仔細看了眼這個女人。
她長的倒是好看,白瑩瑩的鵝蛋臉,大眼睛,睫毛卷而長,沾著淚珠,顯得楚楚可人。身上的黑色裙子不太符合她的年紀,她看起來,年紀還很小……只是可惜,怎么是個瘋子呢?
嚴殊輕咳一聲,說道:“這位……嗯,姑娘,你是不是真的認錯人了?”
絳嫮抬眼看他,她知道,此刻在嚴殊眼中,她一定是個瘋子。
反正都瘋了,不在乎繼續(xù)瘋下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說:“你真的不是嚴殊么?”
嚴殊苦笑:“我是嚴殊,可我不認識你呀!”
絳嫮說:“哦……原來你不是我的那個嚴殊……”
嚴殊:……
“姑娘,看來你是真的認錯人了?!?br/>
絳嫮拿紙巾擦干凈眼淚,說:“原來你不是……啊!我突然想起來了!真是對不起……我失戀了,我前男友他也叫嚴殊,我在你這里吃烤肉……吃著吃著……吃著吃著我就聽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我當時真的太難過了,就以為你是他……”
嚴殊:……
絳嫮咬咬唇,繼續(xù)裝瘋賣傻:“我真的好傷心,他背叛了我,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他說我是丑女人!你說我丑么?”
嚴殊忙搖頭:“你不丑,你……很好看?!?br/>
絳嫮哭起來:“可是他不愛我!沒有了他,我該怎么辦?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嚴殊嘆口氣,安慰她道:“姑娘,你別這樣想。世上男人有很多,他離開你,就說明他其實并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也許你該遇到更好的人。你看你還這么年輕,你才二十多歲吧?”
絳嫮抽泣著,噘嘴道:“二十二?!?br/>
嚴殊說:“對呀,你才二十二,正是大好時光,該去享受屬于自己的美好生活,不能因為一個不懂得珍惜你的人而浪費掉自己的好時光,你說對么?”
絳嫮看著他,突然不說話了。
嚴殊局促,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沒想過下一刻,絳嫮便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說:“你人真好,我砸了你的店,影響你做生意,剛剛還罵你……你竟然安慰我……你人真好!”
嚴殊撓頭笑:“這不算什么事,你能想開了是最好的。”
絳嫮說:“嗯,我想開了。但我還是很難過,我好怕自己一會兒又想不開了,我一想不開就好想……就好想跳樓!你能……陪陪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