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宵玥找到了些棉花籽，親切的拾撿著，因為這幾年糧食欠收，誰過得都是緊巴巴的，她還記得小時候生產(chǎn)隊的隊長用庫存的棉花籽用大鍋炒熟，碾壓曬干以后混合著一點點苞米面，每人一個，還有一瓢蘿卜絲湯。

    雖然以后吃盡了山珍海味，但是記憶中一直存留著這個味道。

    還沒等她高興，暗處的人影忽然撲向她，先掐住宋宵玥的脖子，然后就去解褲子。

    不用回頭，宋宵玥都能回憶起那張惡心的表情。

    那是她12歲那年，那時候全吃大食堂，一開春人沒糧吃、牲畜沒飼料吃，她一個人來挖野菜，被村里的老流氓秦老二抓住。

    雖然對方?jīng)]有得手，但她知道這流氓村的齷蹉心思，也是一輩子的陰影。

    她狠狠的咬了秦老二一口，后者吃痛著拎起單薄的宋宵玥，左右開弓打了好幾個巴掌。

    宋宵玥眼冒金星，卻還拼命的掙扎，在看到另一個走近的人后急忙呼喊。

    “別過來”

    遲了，高大清瘦的男人一把拽開秦老二，照著他的臉重重打了兩拳，隨手是肚子。

    姜生拳拳帶風(fēng)，把秦老二大打得鼻血直流。

    宋宵玥顫巍巍的抱住姜生的手臂，再打下去要死了人。

    她發(fā)抖卻不是因為秦老二的命，而是這些場景全是記憶里不愿回想的痛苦。

    “滾蛋，老東西?！苯樟巳^，把宋宵玥擋在身后，惡狠狠的警告秦老二。

    等人走后，姜生皺眉看著瑟瑟發(fā)抖的小姑娘，溫聲說道：“我不是壞人，你別怕?！?br/>
    他長年在外讀書，現(xiàn)在要響應(yīng)知青下鄉(xiāng)，臨走前回村收拾東西，面前的女孩看過幾眼，知道是宋家的丫頭。

    這年頭生得都多，越生越窮，越窮越多，但這村子小孩最多的就是宋家，有七個小孩。

    他看人還是抖得厲害，就把身上半新不舊的襖子脫下來遞給宋宵玥。

    宋宵玥淚如雨下，沒有想到在死之前還能看見此時最愧疚的人。就是姜生救了她，使她一生都不用伺候老流氓。

    可因為幫助了她，姜生從受人尊敬的知青被打上強(qiáng)BAO犯的印記，前途及這么毀了。

    “你別哭，是不是傷到了哪。”姜生沒安撫過哭泣的小姑娘，一時間六神無主。

    宋家的小孩長得都很好看，面前這個更甚，雖然營養(yǎng)不良面色蠟黃，可是擁有一雙會說話的水汪大眼。

    宋宵玥抹掉了眼淚，真誠的說：“謝謝你，姜生?！?br/>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苯闷?，心想這小姑娘聲音也挺好聽。

    宋宵玥道：“你是村子里的高材生，誰都知道你的名字?！?br/>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所以姜生并沒有追究，而是反問，“那你叫什么？”

    記憶中，姜生并沒有問這句話，不過宋宵玥還是老實報出了名字，后者瞇著眼睛說：“很好聽，宵有元宵的意思，玥是明珠，很吉利?！?br/>
    宋宵玥咧嘴甜甜的笑著，原來他是這么解讀‘宵玥’二字的，真好。

    “你以后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外面危險，不可能每次都有好運氣?！彼橇?xí)慣在草甸上曬太陽看書，湊巧碰見了這件事，不然小姑娘清白就毀了。

    他也知道村子里有很多男人娶不到老婆，沒想到真有這么禽獸的，連十幾歲小姑娘都不放過。

    如果小姑娘清白沒了，那只能嫁秦老二，說是嫁還不如就是跟過去當(dāng)牛做馬，鄉(xiāng)下人把小姑娘名聲看得很重。

    姜生氣得捏緊拳頭，那個人渣又不知道要去禍害哪家小孩。

    “姜哥，我想回去。”宋宵玥看著陰沉的天氣有些心焦，因為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所以十分擔(dān)心。

    這年頭要是生病，那就是聽天由命，熬過來活下來，熬不過就得去見老天爺，姜生怕小姑娘凍壞了，點頭讓人跟上。

    宋宵玥餓得快要混到，卻強(qiáng)撐著跟上姜生的步伐，也不肯接受他的衣服。

    記憶力，就是因為披著這條外套，姜生才會坐實了罪名。

    姜生覺得這小姑娘真起卦，但也說不上來，走走停停等著宋宵玥趕上。

    他們到的時候正是晌午，雖然有幾家生火的，但吃的都是粽子，粽子就是棕樹的籽，磨碎后做成粑，顏色像是黃層層的窩窩頭，其實吃起來又苦又澀。

    好幾個村民都圍在村口，秦老二時候得口沫橫飛。

    姜家的高材生和宋家的小姑娘在草甸里做齷蹉的事情，正點亂刀飛就被他發(fā)現(xiàn)，姜生要殺他滅口！他臉上的傷就是證據(jù)！

    這消息，太勁爆太刺激了！整個村的人都被他吼過來了。

    姜生很詫異，而宋宵玥卻握緊拳頭恨不得把秦老二嘴巴打歪。

    上輩子秦老二頭襲擊她不成，反而誣陷姜生和她有一腿，恰好她體力不支，披著姜生的外套，由他攙扶著回村，被迫坐實了秦老二的誣陷。

    之后宋宵玥年紀(jì)大了，秦老二居然想翻舊賬，又說以前和宋宵玥有過一段，后來姜生橫刀奪愛。

    他就是想讓宋宵玥嫁不出去，最后只能嫁給她。

    宋宵玥因此被人喊成破鞋，平白被冤枉了一輩子，她恨恨的瞪著秦老二，這一次絕對不會讓惡人得逞。

    “你看你看！回來了！一起回來的，這是事情敗露了不敢隱藏了！”秦老二一看到姜生和宋宵玥就大聲嚷嚷、

    村民雖然好奇，但也不跟著秦老二吆喝，因為姜生是村子里的高材生，還是有人不信他會做出這種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

    今天生產(chǎn)隊的隊長正和隊員們討論征地的事情，恰好走到村口，喝止了秦老二這么吆喝。

    隊長道：“有力氣吆喝，今天多耕一畝地?！?br/>
    秦老二又忙著把剛才的話說給生產(chǎn)隊隊長聽。

    姜生聽只直皺眉，他是村子里唯一一個高中生，雖然清瘦，但長得很標(biāo)志，濃眉大眼，天庭飽滿，再加上精神氣足，是隔壁幾個村適婚姑娘心目中的丈夫好人選。

    “不然他回來干什么，肯定是心癢癢對象了。”秦老二最后加了一句，然后諂媚的看著生產(chǎn)隊隊長。

    隊長知道秦老二是村里有名的混混，好吃懶做不干活，每天瞎轉(zhuǎn)悠，還欺負(fù)過寡婦，見人越說越下作，語氣冷冷的阻止。

    “行了，我自個會判斷，用不著你來說?！?br/>
    生產(chǎn)隊隊長方良遠(yuǎn)看著姜生，語氣溫和了許多，“怎么回事?！?br/>
    不等姜生開口，宋宵玥提前開腔，“隊長，我在草甸那頭撿棉花籽，秦老二想要欺負(fù)我，他說只要我沒了清白，就只能做他老婆，為他生孩子?！?br/>
    姜生不動聲色的看了宋宵玥一眼。

    村民議論紛紛，特別是幾個幾個小媳婦恨不得朝秦老二吐口水，這人咋這么不要臉。

    “你瞎說，我沒這么說過?！?br/>
    “你說了！你還解褲子！”宋宵玥忽的情緒失控，哇哇大哭之余拿出了一枚老銅扣，“這就是從你袖子上拽下來的！”

    秦老二慌忙抬手，這一動作無異于暴露了本命，人群又是一片嘩然。

    被嘲笑的秦老二這才反應(yīng)過來，怒氣沖沖的要踹宋宵玥。

    站在他身邊的生產(chǎn)隊長方良遠(yuǎn)擋了下，而姜生一腳踹在秦老二胸口上。

    見秦老二摔倒在地，村民紛紛后退，指著他鼻子罵不要臉。

    “我可以作證，宋家小姑娘說的都是真話。我今天在草甸那看書目睹了一切，就打了這流氓一頓，接下來的事你們都知道?！?br/>
    姜生拿出一本語錄晃了晃，又問方良遠(yuǎn)，“隊長，這種人在村里只會污染風(fēng)氣，你看怎么辦。”

    方良遠(yuǎn)一時間無話，這秦老二敢這么囂張還是托了祖上的福，打小日本那會，秦老二的爺爺帶著村民守衛(wèi)村莊，具有很高的聲望。

    “這事先放著，商量過后再辦！”方良遠(yuǎn)說。

    在村里，生產(chǎn)隊隊長還沒有村干部官職大，但他對老百姓來說他的權(quán)利還真不小，農(nóng)村的耕地劃分，宅基地劃分都要經(jīng)過生產(chǎn)隊隊長這一關(guān)，而且還負(fù)責(zé)給隊員分配生產(chǎn)任務(wù)，是家家戶戶都要巴結(jié)的對象。

    方良遠(yuǎn)葉自視甚高，只對知識分子姜生另眼相看。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相信組織會保護(hù)婦女的權(quán)益?！苯聪驊K兮兮的宋宵玥，無形中給生產(chǎn)隊長施壓。

    幾個小媳婦最同情宋宵玥，把她拉到身邊來安慰，一邊罵一邊瞪著秦老二。

    宋宵玥此時頭發(fā)亂糟糟的，兩邊臉頰腫得老高，衣服又臟又凌亂，再加上哭腫的雙眼，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她餓得發(fā)慌，又疼得發(fā)暈，踉蹌著就朝后倒去，還是姜生眼明手快的扶了一把。

    太慘了，幾個婦女議論紛紛，有老婆子負(fù)責(zé)掐宋宵玥的人中，還有幾個人小聲八卦，就宋宵玥這小蘿卜頭的身材，怎么可能引起姜生的注意，秦老二明顯就是說假話。

    “就是，仗著爺爺輩的在村里橫行霸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還騷擾過王寡婦，有前科，肯定是他血口噴人?！?br/>
    宋宵玥迷迷糊糊的想，總算解釋清楚，欠姜生的人情可以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