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時間很緊張,卯正就要點兵出發(fā)。
寅時三刻,曾敏鶴不服氣,想到自己要被薛安副將的副將指使,心里就堵得慌,睡不著,起身帶著幾個親衛(wèi)又來囚牢找劉決。
獄卒見怪不怪,就是困得緊,又不敢對將軍貴客無禮,客客氣氣打開牢房,瞧牢房里的犯人也一副困頓茫然的樣子,心里得到一絲詭異的平衡,恭敬后退,去一邊打盹了。
謝涵連忙讓一個和劉決身形相像的死士和劉決換了衣服,又掏出許多棉花,填充進換上薛軍服的劉決衣裳內(nèi),使其身形魁梧少許,不熟悉的人絕不會想到對方身份。只是……
劉決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如今還是酷暑?!?br/>
謝涵:“性命要緊,任務(wù)要緊,劉軍要緊?!?br/>
劉決閉嘴了。
過了一刻鐘,曾敏鶴冷著臉間或嘆一口氣又或罵嚷一句,從囚室里出來,獄卒驚醒,打著哈欠前去鎖門,囚室里的人側(cè)躺著,似乎已經(jīng)陷入沉睡。獄卒羨慕看其一眼,很快回到自己的地方睡去了。
又過了一刻鐘,曾敏鶴叫人,一同向城門口趕去。
也是這一刻鐘,薛安剛到城門口,清點人馬,不見曾敏鶴,臉登時沉了下來,“老匹夫莫非臨陣反悔?”派人前去曾敏鶴住處叫人。
曾敏鶴急匆匆來,薛安人馬快速走,兩方正好隔著條道一來一回,將將錯過。
一刻鐘余,曾敏鶴率人到了城門口,只見薛安臭著張臉,“曾大人可算來了,太陽曬屁股,某些人該不會要耍賴皮了罷。”
“□□做什么瞎夢,太陽才跳出來一角,怎么,撅屁股給瞧瞧,是怎么曬著你腚兒了。”曾敏鶴不客氣地冒出一串臟話。
薛安給聽得眼冒金星。
曾敏鶴立刻打馬前去,“好了,卯正了,不和你浪費時間了?!北憧v馬出城去了。
城門大開,一瞬間就沒了人影,反而留了一地灰嗆了薛安一大口,他連呸三聲,見不到人影,只好對自己道“不與小人計較”,催促自己這邊的人,“還不快速速追上去,你才是這次出城送信、游說劉說的主力,莫叫那姓曾的騎到頭上去。”
那人兩邊都不敢得罪,連連應(yīng)諾,出去后對曾敏鶴依然恭恭敬敬,曾敏鶴要求極速進發(fā),他忖著事不宜遲,不疑有他,令全軍快馬加鞭。
正值晚間,過去約莫還要小半日馬程,眾人不敢安營扎寨,唯恐為齊軍發(fā)現(xiàn)剿滅,只停留半個時辰就餐歇息。就是這半個時辰個人分三批,有的說去打幾個野味,有的說去如廁,鉆進后方山林,悄無聲息繞道北面。
曾敏鶴是被謝涵叫去說有事商討,然后在密林里被偷襲綁走的。
也正是這個時節(jié),獄卒送飯時發(fā)現(xiàn)人不對,誠惶誠恐,趕忙報告上峰,事情正被薛安發(fā)現(xiàn),只是等他過去,囚室里已經(jīng)只剩一個自盡的青年了,什么都問不出來了。
但只要排查近期接觸過劉決的人,答案便不難發(fā)現(xiàn)。
“曾、敏、鶴!”薛安既不解又茫然更憤怒,拔劍砍斷囚室圍欄,巨響聲中,腦子忽的一陣清明,繼而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快、快讓人把寧安追回來!把曾敏鶴追回來!”
寧安就是這次前去給劉說送信的主力,半個時辰過去他要點人出發(fā)時,忽的發(fā)現(xiàn)少了幾十個,這幾十人中還有曾大人。一開始他驚懼疑慮,猛獸出沒?齊軍埋伏?
后來清點,發(fā)現(xiàn)少的這幾十人全是曾大人手下兵馬,一個都不錯不漏,毫無疑問,是曾大人在秘密謀劃什么,選擇這個時候離開。
寧安不能確切地知道對方在謀劃什么,唯恐影響任務(wù),算算時間,估摸著曾大人已經(jīng)率人離開小半個時辰
了,追是來不及的,尤其四下都不是安全的環(huán)境,他當機立斷:加速往劉地駐軍去。
至于被懷疑有反心的曾敏鶴呢,自是被謝涵捆成一團放在馬上。一行人在茫茫夜色中繞過密林,往北齊軍駐地而去。
這一行人全是謝涵的武士,自是對方什么命令他們就怎么做。只有劉決提出異議,“往齊軍去,只會拖延時間,我們應(yīng)該搶在寧安他們之前見到叔父。一旦叔父被說動,兩軍開始交戰(zhàn),混亂中很難見到叔父,也枉耗兵力?!?br/>
謝涵瞥他一眼,“劉說將軍若是挾持我與我軍談判,要求退兵的同時割利該如何是好?”
劉決一頓,繼而臉色變差,“那閣下要是挾持我威脅叔父割利呢?”
謝涵理所當然道:“我救了你性命,為報救命之恩,挾持你要求劉將軍割利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劉決:“……”
過了一會兒,曾敏鶴醒了過來,迅速掙扎,“你要去哪?不是去見劉說勸他退兵?”
劉決憐憫地看他一眼,正要一開尊口解釋,便聽“啊——”的一聲,對方已被其身后衛(wèi)士一手刀劈暈。
劉悅:“……”他縮了一下脖子,保持住儀態(tài),繼而三緘其口。
這時的薛安坐鎮(zhèn)大帳,面色陰沉地聽著來回稟報的人說話,怒得扔下手中竹簡,“所以說,你們既沒有看見曾敏鶴,也沒有追上寧安,更沒有進入營地就回來了是嗎?”
“將軍容稟,我們只是分了一半回來向您報告情況,好讓您早作打算,還有一半在繼續(xù)加急追趕。”
薛安卻沒睬他,只見扔下來的竹簡中飄出一塊天青色碎布,那布頭熟悉,是昨日才見過的曾敏鶴衣袖料子,上面大大一個“走”字,筆跡也很熟悉。
他盯著那個大字有頃,發(fā)出一陣大笑,笑畢走下來撿起那塊碎布,由衷贊嘆道:“真是忠心為國的曾大人啊?!?br/>
他側(cè)頭問副將,“劉軍有多少人?”
副將不明所以,低頭道:“四萬?!?br/>
薛安:“齊軍有多少人?”
副將答:“三萬?!?br/>
薛安又問:“我軍有多少人?”
副將答:?!?br/>
“啪——”的一聲,薛安一把將那夾著布頭的竹簡扔他頭上,咆哮道:“那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立刻通知周邊城池撤退?還不快立刻點兵回國?還不立刻傳消息回去劉軍要回援了?”
他們一愣,繼而驚恐地瞪大眼睛。
七萬——
滅頂之災(zāi)啊。
天邊方顯魚肚白的時候,謝涵一行風(fēng)塵仆仆趕到了齊營外,早有放哨士兵報告,一行齊軍隊伍風(fēng)聲鶴唳,個個手持武器出來,將他們團團包圍,為首者騎在高頭大馬上,“梁軍?”
謝涵等雖早已拿下梁薛的土黃軍旗,身上兵服還是梁軍的,由不得他們不作此問。
謝涵扯下頭上帽子,一把扔地上,從袖中抽出一根金箭高高舉起,“君上法旨,玖將軍何在?”
那為首者一愣,面上驚疑不定。
“叫玖將軍來罷,他認得本君,不會有差。”
為首者拱了拱手,“閣下少待?!?br/>
不一會兒玖璽桓一身戎裝,帶著一行隊伍出來了,他面色比之前滄桑萎頓不少,看來這段時間前有“玖少游之變”、后有“劉軍圍困,他過的的確辛苦。
算起來,二人自謝涵交信會盟、上明一行后回扶突復(fù)命,已有三、四年不見了。中年人的三四歲不見得會有多大改變,少年人卻正是長身體的時節(jié),與印象中的人已很有些不同了,玖璽桓一時沒敢認,盯著人沒開口。
還是謝涵先笑了起來,“玖將軍日理萬機、戰(zhàn)事繁忙,想必是累得狠了?!?br/>
他這一笑,清雅溫和,玖璽桓終于緩慢而遲疑道:“溫留君?”
謝涵重新舉了下金
箭,“本君奉君命而來,千辛萬苦才進了營地,玖將軍不邀我等進去說話么?”他邊說邊扯扯身上梁軍軍服,以表明自己一路的不太平。
玖璽桓反應(yīng)回來,立刻帶人安頓,邀人入帳,“朝廷終于是接到本將的傳訊了。”他長松一口氣。
謝涵皺眉,“終于?玖將軍遞過很多次消息了?”
。”玖璽桓捏著眉心,“要不是因為遞消息困難,本將還不知道外面古怪?!闭f著奇道:“葉薛究竟是什么意思?”
“借刀殺人。”謝涵道:“葉薛主力早已回國,清剿劉家?!?br/>
“哈哈哈——”玖璽桓笑了起來,“劉說老匹夫終于是遭報應(yīng)了?!彼钢割^部,“這世上腦子不好使的人難免要面對這種家破人亡的悲劇。和他說了幾次古怪都不信?!?br/>
“……”劉決“咳”了幾聲,以顯示存在感。
玖璽桓看他一眼,問謝涵道:“這莫不是劉家的人,溫留君欲要帶他像劉說陳明事實?”
不愧是玖氏一直以來的真正領(lǐng)頭人,寶刀未老,謝涵點頭道:“不錯,此乃劉劉決,之前要通知劉說將軍,被外面把守封鎖消息的薛安捉住關(guān)進地牢,本君好不容易瞞天過海將他偷了出來?!?br/>
第378章第38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