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lǐng)隊的人楚墨認(rèn)識，正是王猛的本家侄子王小利。

    “那好……”

    楚墨揮手間，地上出現(xiàn)數(shù)百個燃燒彈與上百的防風(fēng)火機。

    “點燃引線扔出去就行?！?br/>
    “英武侯放心！遼賊騎兵想突破，那也得從我們的尸體上踏過去?！?br/>
    王大利邊快速安排小隊，邊回答。

    楚墨知道，這留下來的百人隊，沒有生還的可能。

    可他在這些叫不出名字的人眼里，沒有看到絲毫的害怕。

    “英武侯，保重！”

    “英武侯，保重！”

    每個人懷里、褲腰上別著燃燒彈，手上抱著一個，在分配好任務(wù)后，百人小隊分別往兩翼跑去。那里，騎兵已經(jīng)繞過步卒，開始集結(jié)。

    正面的遼軍步卒，也在號角聲中，避開火堆，開始推進。

    這不是傷感的時候。

    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定遠(yuǎn)關(guān)里還有數(shù)以十萬計的乾國邊民。

    楚墨收回目光，開始快速奔跑。

    奔跑過的地面，有著一堆又一堆的燃燒彈。

    每一堆里，都有一個已經(jīng)被點燃引線的燃燒彈。

    楚墨準(zhǔn)備快速切斷步卒前進的通道。

    至少，得遲緩他們追擊的時間。

    “快，長槍手投擲，目標(biāo)楚墨；傳令兵，通知后方弓箭手拋射?！?br/>
    阮亮看著如同火線一般串起來的大火，立刻明白楚墨的打算。

    “騎兵呢？怎么這么慢？”

    固特涼咆哮著吼道。

    當(dāng)楚墨邊躲避如雨長槍，邊布下歪歪扭扭，但卻連成一片的火線時，弓箭如雨般覆蓋下來。

    兩翼騎兵也發(fā)起了沖鋒。

    劈飛弓箭的間隙，楚墨后頭看去，稀少的盾牌下，定遠(yuǎn)軍步卒幾乎是用肉身生生承接弓箭雨。

    成片成片的定遠(yuǎn)軍中箭。

    這些中箭的定遠(yuǎn)軍，踉踉蹌蹌的朝兩側(cè)竄去。

    “弟兄們，咱們就是死，也不能讓遼軍騎兵輕輕松松便完成沖刺！”

    楚墨愕然。

    這是準(zhǔn)備用肉身阻擋騎兵沖鋒？

    對比剛剛遼軍里的騷亂，定遠(yuǎn)軍這些中箭士卒幢臂當(dāng)車的背后，卻是對袍澤之情最好的詮釋。

    而當(dāng)兩翼騎兵人馬未至，弓弩齊射的同時，那些抱著燃燒彈的百名敢死隊，毅然決然的頂著箭雨與弓弩，將手里的燃燒彈點燃。

    而王小利，在避開幾只弓弩后，被從天而降的箭矢射中大腿，整個人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可即便如此，王小利手里的燃燒彈也是抱得死死的，不曾脫手。

    騎兵將至前，王小利以及跑的更遠(yuǎn)的那些小隊成員們，一個個將來不及投擲的燃燒彈直接引燃，就那么大笑著面向遼軍騎兵，直面箭矢與弓弩。

    “砰…砰…”

    就在騎兵嘴角掛著輕蔑嘲笑，厚背砍刀高高揚起即將劈落的同時，洶涌的火焰瞬間勃發(fā)。

    “啊…”

    “唏律律……”

    遼兵的慘嚎混合著受驚馬匹的叫聲，以及被火焰吞沒的王小利等人漸漸微弱的笑聲混合著，飄蕩在夜色里。

    這一幕，讓楚墨心尖顫栗，眼眶發(fā)紅。

    他知道，這許許多多的，叫不出名字的定遠(yuǎn)軍們自發(fā)舍命的行為，不過是為了更多的人有活下去的機

    通往定遠(yuǎn)關(guān)北面城門的這短短千丈距離，成為了屠場。

    沒有騎兵的定遠(yuǎn)軍，硬生生用性命趟出了條生路。

    一張張視死如歸的臉龐，一聲聲震撼心坎的吶喊背后，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楚墨一直認(rèn)為戰(zhàn)爭的根源在于利益，哪怕兩世為人的當(dāng)下，他也堅持這樣的觀點。

    但這一刻，看著這些舍身赴死的定遠(yuǎn)軍士卒們，他覺得，戰(zhàn)爭的根源，或許也是信仰的沖突。

    當(dāng)這種日積月累的平衡被某種外因打破時，戰(zhàn)爭將不可避免。

    譬如饑荒，譬如災(zāi)難。

    正如乾國自給自足的恒產(chǎn)模式之于遼國牧人游牧的無恒產(chǎn)模式，豈不正是信仰與理念上根本的沖突？“噗”

    有些走神的楚墨，被如蝗箭雨淹沒。

    這是遼國大將耶律薩耶下令集火楚墨的結(jié)果。

    哪怕因此讓定遠(yuǎn)軍逃回關(guān)內(nèi)也在所不惜。

    事實上，糧草斷絕的定遠(yuǎn)軍，即便逃回定遠(yuǎn)關(guān)又如何？

    耶律薩耶在意的是楚墨，那個讓新王郁郁不平的乾國英武侯，若是能活捉或者干掉他，毫無疑問，將是大功一件。

    “楚墨！”

    一直關(guān)注楚墨狀況的王猛大驚失色，立刻便要掙扎著往回跑。

    楚墨若是死在定遠(yuǎn)關(guān)前，他王猛就是侯府的罪人。

    這一輩子大概都只能活在陰影里了吧。

    “恭喜大將軍成功斬殺楚墨?！?br/>
    當(dāng)前面的歡呼聲傳到中軍時，副將向耶律薩耶道賀。

    后者，正春風(fēng)滿面。

    “少不了你的好處。”

    耶律薩耶含笑額首。

    “謝將軍……”

    副將的話還未說完，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冠蓋戰(zhàn)場。

    “別管我，繼續(xù)撤退！”

    楚墨爬起來，甩了甩有些暈乎的腦袋大聲吼道。

    隔著火堆，遼兵看著如同刺猬般的楚墨，將一支支箭矢從身上摘下。

    嘩然聲一片。

    “這……這還是人嗎？”

    “這……這是火神顯靈了？”

    “火神顯靈？”

    “沒錯，不是火神顯靈，那英武侯又如何能憑空制造出這般火場？”

    議論聲中，一個遼國士卒忽然跪了下去，嘴里喃喃著一些楚墨聽不懂的語言。

    緊接著一隊隊的遼兵忽然跪了下去，朝著燃燒的火線跪拜磕頭。

    人傳人想象。

    后面的遼國士卒根本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眼看著前面的人跪拜呼喊著神靈的名號，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使然，一個接一個的跪拜而下。

    這戲劇性的一幕搞得楚墨都有些發(fā)懵。

    “前面什么情況？”

    耶律薩耶不明白，自己的大軍怎么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將軍，聽說楚墨乃火神化身……”

    “荒唐！”

    氣不打一處出的耶律薩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火神乃我大遼的火神，如何會化身在乾國人身上？那是瀆神者！一般廢物！”

    然而，當(dāng)士卒從這一切醒悟過來時，定遠(yuǎn)軍已是入了關(guān)。

    而火焰次第熄滅后的暗夜里，楚墨，早已不見蹤跡。

    楚墨入關(guān)了嗎？

    并沒有。

    此刻的他，正匍匐在右側(cè)馬匹尸體旁，伺機而動。

    定遠(yuǎn)軍那一條條漢子，不能就這么白白而死。

    楚墨覺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火焰終于全部熄滅。

    定遠(yuǎn)關(guān)墻與遼軍軍陣之間，黑漆漆的，一片朦肢。

    能見度不足一米。

    便是星光與月色，也如同被火焰燃燒后的煙霧吞噬般，不顯半點。

    楚墨在曠野里閃爍，幽靈般，無聲收割著打掃戰(zhàn)場的遼兵。

    便在片刻前，無人機畫面里，遼軍大將耶律薩耶，終于回了中軍營帳。

    這一夜大戰(zhàn)下來，耶律薩耶雖未上場，但精神高度緊張，早已是疲倦不堪。

    寬大的中軍營帳外，是星羅密布的士卒營帳，以及巡選的一隊隊遼兵。

    卯時過去一半，紅彤彤的旭日掛在天際一角時，楚墨終于動了。

    身上穿著遼兵服飾的他，背著個被他打的只剩一口氣的遼兵，裝作打掃戰(zhàn)場回歸的士卒，輕松混過交接的巡邏隊。

    “瞎了眼了，傷兵往那邊送。”

    剛剛穿越外圍營帳區(qū)域，一個遼兵大聲呵斥。

    “阿巴阿巴……”

    滿臉泥灰的楚墨裝作慌亂的模樣往遼兵指的方向跑去。

    拐過幾道營帳后，楚墨看看左右無人后，快速將背著的遼兵丟在一旁，身若猿猴般，在帳篷之間快速擺

    渡。

    裝備上視鏡的楚墨發(fā)現(xiàn)，隨著接近中軍營帳，巡邏的隊伍愈發(fā)密集，幾無死角可言。

    心念電轉(zhuǎn)間，楚墨原路返回，退到了中間營帳相對密集的區(qū)域。

    上百枚燃燒彈三三兩兩的擱置在帳篷底下的權(quán)皺處。

    是的，他準(zhǔn)備制造混亂。

    “走水了！”

    從最遠(yuǎn)處燃燒彈開始引燃后，楚墨大聲吼了一句后，如同無頭蒼蠅般，看似漫無目的的四處亂闖，實則逐漸靠近中軍營帳。

    “發(fā)生什么事了？”

    有遼兵指揮使模樣的人帶隊問道。

    “阿巴阿巴……”

    楚墨認(rèn)得他。

    那個應(yīng)該是乾國后裔的遼國指揮使。

    那個最開始下命令將目標(biāo)盯著自己的遼軍指揮使。

    阮亮盯著火光方向脫口而出。

    楚墨嚇了一跳。

    這都能被認(rèn)出來？

    “你們?nèi)ゾ然?，我去知會大將軍?！?br/>
    阮亮再次發(fā)聲下，楚墨總算松了口氣，原來不是認(rèn)出自己，而是認(rèn)出了火勢的來源。“阿巴阿巴……”

    楚墨大叫著跟在巡邏隊身后，往回跑。

    阮亮眉頭一皺。

    “這身影，好眼熟？”

    可情況緊急，不容阮亮細(xì)想便轉(zhuǎn)身朝中軍營帳跑去。

    “喂，你干什么去？”

    巡邏隊的人看到楚墨居然又掉頭跑了，口里還不停喊著“阿巴阿巴”。

    “算了，一個被嚇破膽的慫兵……別理他了，救火要緊?！?br/>
    巡選隊另一名遼兵說道。

    火勢越來越越大。

    混亂也隨之?dāng)U大。

    通過無人機傳回的畫面，楚墨終于看到了中軍帳。

    營帳前，是一堆又一堆的遼軍士卒。

    “接下來只能硬闖了?！?br/>
    楚墨邊自語著，邊檢查了一遍系統(tǒng)空間內(nèi)的微型沖鋒槍。

    這是他突破時開路用的。

    至于闖營突襲，在于速度而不在殺傷。

    “阿巴阿巴……”

    準(zhǔn)備好后，楚墨再一次奔跑起來。

    “站住！哪一路的士卒擅闖大營？”

    耶律薩耶的親衛(wèi)喝道。

    “是楚墨！”

    掀開營帳出來的阮亮，再一次聽到熟悉的“阿巴阿巴”喊聲時，終于明白自己開始不對勁的感覺來自哪里。

    “給我攔住他！”

    阮亮大聲疾呼的同時，迅速轉(zhuǎn)身入帳躬身道：“將軍，楚墨襲營！”

    “果然來了?！?br/>
    大馬金刀坐著的耶律薩耶，站了起來。

    “將軍知道楚墨要來襲營？”

    阮亮愕然問道。

    “這不是來了嗎？”

    耶律薩耶大笑著離座，面有得色。

    “大將軍果然神機妙算?！?br/>
    下手坐著的二十名指揮使齊聲奉承。

    作為大軍里僅有的二十余個武道高手，大家被召來后得知大將軍用意后，心中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十幾萬大軍的中軍營帳也敢夜襲？

    即便是箭神哲別前來，那也是有來無回的吧？

    “大將軍，咱們是殺出去？”

    固特涼眼睛瞪得像銅鈴般問道。

    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急?！?br/>
    耶律薩耶重新坐了下來。

    他知道，楚墨單槍匹馬混入中軍的目標(biāo)一定是自己。

    那就以逸待勞，等他突破營帳外的圍堵后，趁他內(nèi)勁消耗頗巨后，再解決他。

    而此刻的楚墨，的確陷入了外圍近萬人的圍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