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姑蘇湖畔的一處漁夫家中,只見蓬門蓽戶一貧如洗,一皓首蒼顏的老叟臥床不起,一副有進氣無出氣的樣子,看來已是病入膏肓。一雞皮鶴發(fā)的老嫗坐于一旁抽抽搭搭,二人雖年事已高,早已看淡生死,奈何伉儷情深總叫人眷眷不舍。
“咳咳咳!”老叟猛烈咳嗽,嘔出一口鮮血。
老嫗撫了撫他的后背,罵咧咧“老頭子,若不你當年不肯休我,如今定是子孫滿堂,何必受這份苦”
老叟笑而不語,只是用飽含愛意的眼神凝視著妻子,似乎很愛聽妻子的絮叨不休,生怕以后再也聽不見了。
老嫗見他不答話,只好長嘆一聲“這輩子我倆相依為命,我總愛嘮叨,你卻老是嫌煩!結果吵吵鬧鬧,一輩子就過去了,如今你要走了,這可好!再也沒人和我吵架了,也沒人陪我談天說地,你叫我怎么辦???不如我一頭撞死在這里,我倆一同去吧,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言至此處,老嫗已是老淚縱橫!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點點滴滴涌上心頭,令人百感交集,五味雜陳!當年說要白首偕老!仿佛就在昨日!一聲聲山盟海誓源自愛情,如今白首不離歸于生活,原來愛情并不虛幻,浪漫可以如此素樸!
老叟笑得祥和,瞇出深深魚尾紋,他輕拍妻子的手,什么話也沒有說。
老嫗明白丈夫的心思,丈夫是讓她珍重,好好活著!可沒有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對了!前幾日有人在市集上發(fā)放治病救人的靈丹妙藥!我一直記掛著你的病情,所以也討要了一顆!”老嫗恍然醒悟,從懷中取出一顆墨綠色的丹藥。
老叟苦笑擺首,似乎不愿服下丹藥。
老嫗說道“傳聞是懸壺濟世的神醫(yī)研制的丹藥,說能起死回生!況且你已病入骨髓,死馬就當活馬醫(yī)吧!”
老叟猶豫再三,只得服下丹藥,結果墨綠色的丹藥入口即化,不到半晌,他感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老嫗顫顫伸手探向丈夫的鼻息,頓時大驚失色,隨之淚如雨下,大放悲聲。她責怪自己,為什么要在丈夫的彌留之際,給他服用莫名其妙的丹藥,害得他提前離世,不能壽終正寢。
哭聲未竭,老叟竟喘著粗氣,從床上坐起身來。
“老頭子,你沒死?”老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奄奄一息的丈夫真的起死回生了!
老叟雙眼呆視,一動不動。
“老頭子,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崩蠇灪魡局?,雙手搖晃丈夫肩膀。
老叟雙眼血絲密布,呆愣愣盯視著妻子,口中淌出涎水。
老嫗見狀,有種不祥的預感盤上心頭。
眨眼間,老叟如觸電般身軀前傾,一口啃在老嫗脖頸上。
“老頭子你瘋啦!”老嫗痛不欲生,欲推開丈夫。
無奈老叟青筋暴跳,緊咬不放,如一只野獸撕咬著獵物。
老嫗不知丈夫為何起死回生,又為何失去理智?念及此,心底求生的yu望見開始涌動,她伸手拔下發(fā)髻上的荊釵,奮力刺入老叟的下顎,鮮血四溢。
老叟身軀一頓,繼而癱倒在地,再也不會起來了。
“死老頭!死老頭!”老嫗一邊按住流血不止的脖頸,一邊厲聲怒罵,罵著罵著,她淚流滿面,鮮血也流盡了。
他們終究還是一起去了,誰會想到舉案畫眉的一對老夫老妻,竟會以自相殘殺作為終結。我們猜到開頭,沒有想到結尾。
此時,一老一少路徑此處,烏發(fā)披散的少年伸頭望向屋內(nèi)景象,嘆息一聲“又浪費我一顆不死丹!”
老者見此,不寒而栗“世上怎么會如此踐踏靈魂的丹藥?一面是理智喪失,一面是求生yu望見,你已經(jīng)釀造了多少悲劇?夫妻相殘!骨肉相殺!”
“哈哈,沒曾想十惡不赦的魔無道也會有心慈手軟的時候!”烏發(fā)少年譏諷道“不死丹不應該是救人之后,又令人失去理智!我需要更多的厲種,來詮釋這完美的造物!我將締造的是一個長生不死的美夢!所以死幾個人又算得了什么?”
老者冷哼一聲“鬼醫(yī),反正你別忘了,此行是來滅浮屠的!不能有任何閃失!”
忽然,一道黑影閃過,形如獵豹,定睛一瞧,竟然是魔無殤,他跪在地上,對烏發(fā)少年吐著舌頭!就像一只被馴服的猛虎!
“萬無一失!”鬼醫(yī)不以為道。
夜盡天明,苦竹巷的眾人早已望眼欲穿,只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夜幕中潛出,慕容晴喜上眉梢,嘴角不禁綻出醉人的笑意。
可惜,還沒等她上前,鳳茜、果兒攙扶著仇昭雪與她擦肩而過,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尊者受了重傷?”柳天恕怒形于色。
不知何時,仇昭雪昏厥過去,鳳茜低著頭,不予作答,只有果兒點頭。
“定是財神這廝!氣煞我也!”柳天恕怒發(fā)沖冠,他將仇昭雪視為救命恩人,如今救命恩人重傷昏迷,他豈能悠悠忽忽?
“閑話少說,趕緊施救!”吳用當機立斷。
轉眼間,仇昭雪被眾人送入夢蝶莊,由易良救治,鳳茜、果兒等人一旁守候。
仇昭雪臉色慘白,氣息若有若無,鳳茜憂心如焚,生怕他一覺不醒,再也看不見他柔和堅定的眼神,聽不到他的濃情細膩的叮嚀,感受不到他溫暖結實的胸膛。
“不用擔心,易良是御醫(yī)沈還陽的高徒,自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尊者吉人天相,決計不會有事!”拓跋絕勸慰,他與柳天恕相視一眼,他們深知易良本是閻王的人,還曾背叛過他們,只因尊者寬宏大量,這才既往不咎,讓一個曾經(jīng)的叛徒救人,使他們更不敢掉以輕心。
慕容晴同樣擔驚受怕,不僅是仇昭雪危在旦夕,還有鳳茜的出現(xiàn),都令她措手不及。
等待總是漫長的,眾人在時間流逝中煎熬,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小舟,飄來蕩去,不知何去何從,更不知彼岸在何方?
日上三竿,易良終于揭去滿頭冷汗,仇昭雪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尊者福大命大!”柳天恕笑逐顏開“夫人,如今尊者已無礙,你可否將來龍去脈與我們說說?尊者是怎么將你們救出來的?”
眾人側目,鳳茜嘆了口氣,果兒欲言,卻還是忍住了。
慕容晴見到鳳茜目不轉睛的凝視著昏迷不醒的仇昭雪,二人的手依舊緊握著,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鳳茜臉上那一道月牙狀的傷痕,心說她就是仇昭雪魂牽夢縈的人兒?雖說傷痕是瑕疵,不過光是那雙鳳眼,也足以魅惑眾生。還有她那雙手,精致優(yōu)美,似乎還涂抹了薔薇露,幽香陣陣。
慕容晴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由于經(jīng)年累月的練武,白皙柔嫩的手心已經(jīng)生滿老繭,于是她將手藏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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