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種詭異的情感，在不同情況下，它會改變生物的狀態(tài)，有時會加強生物的體能和智能，然而現(xiàn)在，這種情感卻籠罩了王坤志，牢牢地拉扯住了他，他只能眼睜睜地從三維立體圖上看著大量的半機器巨鼠從四處涌入窄小的雜貨店，身體卻僵直在破碎的陶瓷地板上，腦子只是僵硬地回憶著書中恐懼的定義。

    “我艸！”王坤志緩過神來，怒吼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連滾帶爬地翻出了窗子，完全忽略了如同鋸齒般尖銳的碎木片和玻璃。

    “我他媽在做什么！“他想著。

    “老天！”王坤志頭部狠狠地著地，他聽到了頸骨粉碎的聲音，身體隨后九十度翻轉(zhuǎn)到了脖頸后。劇痛吞噬了他的軀體，王坤志已經(jīng)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脖頸開始發(fā)出細碎的復(fù)位聲，但是等不及完全恢復(fù)，他只能手忙腳亂地爬起，四肢僵硬的如同牽線木偶。

    王坤志來不及觀察地圖，跌跌撞撞地試圖移動。他覺得自己的大腦似乎已經(jīng)完全死亡，身體只依靠本能地直直沖向前方，但是理智又安慰自己，如果自己想到了這個問題就說明腦子完好如初。

    王坤志在恍惚中認為自己聽到了一些聲音，那聲音似乎粗糙刺耳，如同野獸的咆哮一般。

    真的出現(xiàn)這些聲響了嗎？他混亂的大腦思索著，或者只是自己的想象？

    他覺得自己踏上了一道階梯，但是身體沒有任何感覺，他努力集中分崩離析的意識，試圖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劇痛突然從大腿中央刺來，王坤志猛然驚醒，只見一只原始型號已經(jīng)將自己舉起，其余兩只急切地圍繞在周圍，它們輪流吞噬著自己的肉體。

    右腿已經(jīng)被一只原始型號從膝蓋骨處硬生生地扯下，怪物正努力扣動鋒利而又笨重，參差不齊的巨大利齒，試著嚼爛那條肢體，大量的血肉碎塊順著牙齒間隙流下。

    王坤志可以在怪物嘴部粗糙的夾角間觀察到白花花的骨骼和血肉模糊的大腿，絲絲慘白的韌帶仍與那截軀體藕斷絲連，在暗紅的濃血和肌肉間格外滲人。

    那只怪物將那條斷腿叼在口中不斷咀嚼，大股的鮮血噴涌在它的機械骨骼之上，結(jié)成了紅褐色的薄膜。怪物遞給第二只原始型號王坤志的身體，他趁機從四只粗劣的金屬爪子之間滾到了地面。

    第二只原始型號發(fā)出低沉的咕嚕聲，逼近了躺倒在地面上的人類。王坤志悄悄拔出別在腰間較小的切割器，將其啟動。他明白自己的右腿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再生，就算那些怪物多么笨拙，抓住自己都會輕而易舉。

    第三只原始型號猛地撞向第二只怪物，將其撞倒在地。它搶先撲到王坤志身邊，用力揮舞足有那個人類頭部兩倍大的金屬爪子，狠狠砸向他的身體。

    由大量的金屬零件胡拼亂造出的笨重爪子在王坤志的身體上摩擦出陣陣火花，那只怪物本來準備從王坤志的胸腔中挖出他的內(nèi)臟，那是最好的部分，但是那重擊僅僅劃破了他胸口的衣物，作為防具的耀眼，不斷變換著詭異光芒的物質(zhì)從衣物碎片之間露出。而第三只原始型號的爪子則受到了相互的力，幾塊作為連接的零件應(yīng)聲而斷，大量的碎片瀉落而下。王坤志露出絕望的微笑來欣賞這些。

    只是受那些物質(zhì)保護的位置沒事了，但是接下來呢？他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滾下來的想法愚蠢至極，否則還能這么做？

    第三只原始型號憤怒地嘶吼著后退幾步，而第二只半金屬怪物廢了很大力氣終于站起，發(fā)瘋般撲倒自己的同伴，兩只金屬巨獸就地廝打起來。

    戲劇性。王坤志生硬地裂開嘴角。

    金屬零件四處翻飛，它們在拆卸對方的身體。

    王坤志艱難地直起身子，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斷腿，大量的血和損壞的組織瀉落在地，完全不可能修復(fù)的骨骼碎片被身體漸漸排斥出體外，它已經(jīng)再生到了膝蓋骨下方幾毫米的位置，層層組織折疊起來，血管正一根根從復(fù)雜的膝蓋骨間抽出。

    痛苦從大腿蔓延到整個身體，王坤志幾乎無法移動自己，這也是最諷刺的，潔癖，加載附近有著威脅的怪物，這項功能被王坤志強迫放在了系統(tǒng)處理的第一位?，F(xiàn)在，他如愿以償，卻因為潔癖和疼痛而生不如死。

    “媽的，艸！”王坤志怒罵著，以減輕痛苦，“艸！艸！”

    第一只原始型號本在吸食落在地面的肉塊，被另外兩只同伴的戰(zhàn)斗吸引了注意，它立刻知道了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那只怪物疾速撲向王坤志，準備借機吞食更多的食物。

    另外兩只怪物仍在廝打，龐大的身軀不斷撞擊在地面上。

    王坤志至少神志是清醒的，他抬起蓄能已久的切割器，藍色閃耀著的激光束從儀器的端*裂出，直直穿透了撲來的第一只怪物由層層金屬包裹住的龐大手臂，切割光束將其擊為兩截閃著電流白色光芒的廢鐵。

    四足移動的怪物轟然倒地。

    “我艸！”王坤志本來準備將那只怪物的腦袋炸得灰飛煙滅，但因為種種原因只擊中了它的前臂。第一只原始型號艱難地支撐起身體，伏在地面，發(fā)出陣陣哀嚎，另外兩只怪物停止了戰(zhàn)斗，紛紛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了王坤志身上。

    “媽的！”王坤志準備再次射擊，然而這臺切割器似乎用盡了儲存的能量，表示運轉(zhuǎn)的藍色條形指示燈漸漸熄滅，“我艸！見鬼了！”他用力拍打這臺儀器，然而它已經(jīng)淪為一條造型奇特的破銅爛鐵。王坤志將視線轉(zhuǎn)向自己的腿，已經(jīng)再生到了膝蓋下端，慘白色的骨骼在鮮紅色的血肉組織中清晰可見，如今，那條腿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塑。

    只要再拖延一分鐘。王坤志驚慌失措地試圖拔出另一把儀器，然而卻別在了地面，拼命掙扎幾秒種后，以失敗告終。

    天啊，只要一分鐘。

    兩只原始型號弓起軀體，殺氣騰騰地逼近王坤志。

    一分鐘。

    兩只原始型號似乎被一些東西吸引了注意，猛地直起畸形龐大的身軀，停止了行動，開始慢慢向后退去，從臉部零件的變化來看，它們感受到了恐懼。

    “對了，地圖呢？“王坤志突然注意到視線左側(cè)失去了那張三維立體圖，一定是恍惚狀態(tài)中不小心關(guān)閉了它。他迅速將其開啟，但是下一秒，王坤志明白地圖是否啟動已經(jīng)沒什么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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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妮菲終于睜開了雙眼，基因改造后的紫色瞳孔露出疑惑的情緒，她皺起精致的五官，*著緩緩從汽車引擎蓋上支起身體。

    “天，”趙妮菲嘟囔著，“太疼了，真他媽見鬼?！?br/>
    基因改造是一項很早的技術(shù)，據(jù)說它的雛形在1543年就出現(xiàn)了，一開始，這項技術(shù)只是改良植物的品質(zhì)，但是經(jīng)過很多年的改良，它終于在1994年可以進行人體改造，只是致死率接近百分之七十，而且不能進行太過復(fù)雜的重塑。人體基因改造普及，是在2037年，死亡率被降到了百分之五十，這項技術(shù)可以改變?nèi)说捏w能，容貌，但是被改造的人頂多只能活到四十歲。另外，經(jīng)受基因改造的人類在地球上受到的待遇“兩極分化”，在表面上，這些人大多大紅大紫，有著不計其數(shù)的仰慕者，然而背地里，大多數(shù)人都鄙視這些改造人，幾乎沒有父母主動愿意支付高昂的手術(shù)費改造自己的孩子，上層階級人士則僅僅愛戴這些改造人美妙的肉體，以大把的鈔票兌換數(shù)年的魚水之歡。

    趙妮菲是一個改造人，從她紫色的瞳孔和毛發(fā)，完美的體型，絕妙的聲帶就可以看出。然而從種種表現(xiàn)上來看，她是一個未滿十歲的上層階級女孩，甚至不輕易說出臟字。

    “快要五點半了，”張智宇的頭腦同時在思考許多問題，而那些想法卻大都一閃而過，“咱們得快點。”

    “不用著急。”裴大維活動著自己剛剛恢復(fù)的骨骼，“你可以多休息一會?！彼趲追昼娗坝H自幫助趙妮菲換了新的衣物。她原本的穿著隨著身體的粉碎而四分五裂了。

    “我有一個小問題，”趙妮菲口無遮攔，“為什么那蜘蛛沒有攻擊你？”她轉(zhuǎn)過晶瑩的眼珠望向張智宇。張智宇卻看不出其中的諷刺，那雙眼睛天真無邪，似乎只是單純的疑問。但是裴大維卻關(guān)注了這個簡單的問題，他的神色凝重了一瞬間，隨后卻融化在原本痛苦的表情中。

    “對，”裴大維追問道，“是什么？”

    張智宇欲言又止，反反復(fù)復(fù)張吐嘴唇數(shù)秒鐘后，他迅速說出大串現(xiàn)編作為應(yīng)付的話語，“誰說的？我差點被那見鬼的蜘蛛撕成碎片，你......”

    “唉！”趙妮菲做出了鄙視的表情，大聲說出了那個語氣詞打斷了張智宇編出的故事，隨后她湊過頭來，半瞇起眼睛，露出懇求的表情，“我都看到了，它沒有攻擊你！告訴我們吧，我很想知道。那樣我就不會再這樣痛了。”

    “你......你......”聽到趙妮菲的本意這樣簡單，張智宇差點脫口而出接下來的“他媽腦殘智障！”幾個字，但是他止住了自己的嘴，張智宇撫了撫腦門，反復(fù)思考最好的解決辦法。幾秒鐘后，他妥協(xié)了，“好的，我會說，只不過要是說那個故事會很費力，我們找一輛車，開車時我會慢慢講那個?！?br/>
    “不可能，現(xiàn)在就說！”趙妮菲表情很無奈，“否則你會一直拖下去的?！?br/>
    “不會，”張智宇舉起了一只手掌，“我發(fā)誓我不會?！?br/>
    “以什么起誓？”趙妮菲繼續(xù)追問，但是神色已經(jīng)很興奮了。

    “好了，”裴大維揮了揮手，他從汽車的一個夾層中掏出一個手提箱大小的大型冷藏箱和數(shù)袋真空食品，“我們先吃些東西。”他將食物擺在還算干凈的小巷道路上。

    “夠了，”張智宇察覺出趙妮菲準備歡呼，他*先一步說出自己的想法，“好的，我這個故事很長，說不定要說一個小時，我們可能沒有那么多時間了。我會講的，是在我們坐到一輛運行著的交通工具上時，相信我，”接著，他撇了撇抿起了嘴的趙妮菲，“我以我的生命保證。還有，病毒爆發(fā)后這么長時間，你們就沒有發(fā)現(xiàn)你們根本不需要吃東西喝水睡覺了嗎？這病毒他媽的就像酒神因子一樣！它會使你們的身體時刻保持良好的狀態(tài)，就算只剩一塊皮屑也可以再生回來！”他有些失控，但是隨后便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張智宇用力咽了口吐沫，微笑著說，“剛剛你們不就體驗到了嗎？”

    “恩，”趙妮菲雖然含糊的答應(yīng)了，但是看上去迷惑不解，“只有一個小問題，什么是酒神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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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只巨鼠直直躍起，撲向王坤志身后最靠前的原始型號，那只原始型號因為恐懼僵直在原地，帶著極度恐懼的嗚咽聲用力揮舞沉重的金屬手臂，然而半機器巨鼠更為靈活，以那只手臂作為跳板，竄到了原始型號的背后，在其背部寬闊厚重的金屬板塊上穩(wěn)住身體，如同發(fā)瘋般拆卸啃咬著原始型號的金屬身軀。

    被巨鼠攻擊的原始型號哀嚎著扭轉(zhuǎn)著身體，試圖抓住令其痛苦萬分的生物。失去前臂的原始型號努力向后挪動笨重的身軀，嘶吼著逃離。另外一只原始型號看到了蜂擁而至的巨鼠大軍，以最快的速度逃向相反方向。被鼠群攻擊，這正是王坤志努力避免的，但它還是發(fā)生了，望著僅僅再生至腳踝的右腿，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了，王坤志沒有站起身體，只好盡力縮小自己的身體，使其不算顯眼，祈禱不會被怪物們發(fā)現(xiàn)。

    自從病毒爆發(fā)以后，自己祈禱了許多次。王坤志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吃吃地笑了起來。向誰祈的禱？向主？他雖然覺得很諷刺，因為這件事在病毒爆發(fā)以前從未做過，但是一直沒有停止做那件自認為荒唐的事。

    自己本是無神論者。

    鼠群根本沒有注意到躺倒在地面的人類，它們直直地踏過王坤志，他的數(shù)根骨骼在那一瞬間粉碎性骨折。巨鼠們?nèi)缤彼阊蜎]了與第一只半機器鼠怪纏斗的原始型號，輕松在短短幾秒內(nèi)撕扯掉了所有它依附在皮膚之上的大量金屬零件，尖嘯著將它的肉體塞入食道。

    沒有任何一秒的停歇，海潮找到了新的目標。

    自己的肉體并無新的痛苦刺來。王坤志稍稍放松緊繃的身體，將死死閉合的雙眼翻出一條縫隙，只見巨鼠海潮已經(jīng)繞過了上一個十字路口，追逐最后一只原始型號。當海潮退去后，另外兩只怪物，只剩下了不可吞食的金屬部分，那些金屬都被拆成大量的碎片，均勻地散在街道各處，部分零件還在抽搐著，做著已死亡程序的最后命令。

    王坤志抓緊機會，立起身體，他的右腿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

    “日他媽了個鬼了?！蓖趵ぶ九鲆曁弁吹墓趋?，舉起另外一把實驗儀器，他完全忘記自己的祈禱了，只是罵罵咧咧的，吼出最先想到的臟字，踉蹌著沖向那個男子的位置，他當時以遙控的音響或是其它設(shè)備出賣了王坤志的位置，現(xiàn)在，王坤志要讓他尸骨無存。

    王坤志突然覺得自己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低沉電子音，它們在建筑之間回響，有著極強的共鳴，由遠及近，令人膽顫心驚，仿佛世界末日的到來，卻無能無力，只能任其毀滅的渺小與絕望的感覺。王坤志瞬間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禁區(qū)中蟑螂組成的風暴受到聲音的吸引覓食了。

    他只好釋放已經(jīng)聚集在儀器端口已久的能量，努力擠擠臉，擺出友善的表情，無視了盡力阻礙自己的疼痛。

    老話是什么來著？

    王坤志用力壓住嘴唇直到麻木，牙齒死扣直到痛楚，他無視身體抽搐似的撕痛，以病毒改造后身體最快的速度沖向那個男子。

    我他媽居然一直忽視了大眾交通工具的妙用。

    一些黑點正在數(shù)百米以外的空中搖晃。

    那只是個冷笑話。

    那架飛行器已近在咫尺。

    好的。

    那部機器打破了窗子。

    音樂奏響。

    （我最近幾天都是晚上寫，寫完就11點多了，來不及回頭去改，所以寫的東西不好，不過知道意思就可以了，過一陣子或是下個假期我會改一改。）

    （我突然發(fā)現(xiàn)增加章節(jié)里回車鍵空出的格如果不加點什么就不會在正文中顯示，所以我會把所有空格都用“?！北硎?。）

    （開學時間又延遲到了31號，但我也不準備繼續(xù)寫了，下個寒假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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