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天色暗沉?xí)r，沈萬銀這時(shí)候才從外頭鋪?zhàn)恿嘶貋?。因?yàn)槭捠弦恢鄙?，他向來留宿在許姨娘那邊。他徑直到了許姨娘屋里，姨娘問他吃了沒有，沈萬銀說吃了點(diǎn)，許姨娘怕他在外頭沒吃好，便讓人去拿早給他準(zhǔn)備好的玉米雞茸羹做點(diǎn)心。
許姨娘幫他寬下外衣，又替他換上了常服，這功夫，雞茸粥已經(jīng)送過來，許姨娘親自喂了沈萬銀半碗，這才又端了茶給他漱口。
沈萬銀拿著厚厚的賬簿回來，在燈下看了半晌賬簿，便覺得有些疲累了，躺到了榻上半瞇著眼睛小憩。
許姨娘乖覺，趕緊拿了兩個(gè)小木槌過來親自替他捶腿。
此時(shí)，許姨娘頭上戴著一枚分量沉重的黃金鳳頭釵，金燦燦的，在燈光下晃眼睛。她扶了扶頭上的鳳頭釵，想起張夫人的囑托，心里有幾分不安，便輕聲問：“老爺，張家的胭脂可還中用？”
沈萬銀并沒有睡著，聽她說的不著道，掀起眼皮子瞧了她一眼：“說什么呢？什么張家？”
許姨娘一愣，手里的小木槌頓住了，哽了一下才說：“前幾日我不是跟老爺說，張家的胭脂坊貨好，想在咱們胭脂鋪售賣，怎么老爺你一下子忘了？”
沈萬銀一愣，想起來真有這回事，他擺擺手道：“你不提起這事我倒是忘了?！?br/>
“老爺reads();！”許姨娘氣的丟下了兩個(gè)小槌子，兩道柳葉眉豎了起來，“老爺你可真健忘，人家張夫人巴巴的來求我，說前日就已經(jīng)送了胭脂樣子到了鋪?zhàn)恿?，如今老爺居然說忘了，這是讓我走出去都沒面子呢?！?br/>
沈萬銀不耐煩坐了起來，道：“你一個(gè)女人家，鋪?zhàn)永锏氖虑槟愣裁?？我們沈家鋪?zhàn)由饽敲春茫募译僦徊桓魩兹站退蜆幼舆^去？那里自然有趙掌柜看著，若是好的，肯定會送到我這邊來看。你說的那個(gè)張家胭脂坊在街坊里頭的口碑就不好，趙掌柜是個(gè)明白人，他既然覺得不好，又怎么會讓我來看？你真是……”
許姨娘一聽急的跳起來，這話說的，那分明是這事已經(jīng)黃了，想起頭上戴著的鳳頭釵，再想起過幾日張夫人又做宴席招待她，若是知道這事沒成，她這臉還往哪里擱？
她如今掌著沈家的掌家大權(quán)，誠然就是沈家的主母，如今走出去外頭各個(gè)商鋪的夫人哪個(gè)不恭恭敬敬的稱她一聲“沈夫人”？
要是讓那些女人知道她連這點(diǎn)事情都辦不好，豈不是暗地里合起來笑話她？
她吸了一口氣，眼眸一轉(zhuǎn)，看到沈萬銀胖大的身子，眼底掠過幾絲不屑，她耐著性子露出幾絲嫵媚的笑意，扭著腰坐到了沈萬銀的身邊，扶著他的胳膊柔聲道：“老爺，趙掌柜到底是個(gè)外人，你是沈家之主，怎么能事事依賴外人呢？好歹你明日到了鋪?zhàn)永镱^跟那趙掌柜說，將那張家的胭脂給你看看，你就看看嘛，好不好？”
沈萬銀待要不應(yīng)，看她樣子似要不依不饒。
沈萬銀被她推得不過，也被她吵得煩了，隨口道：“行了行了，我去看看還不成嗎？真是的?！?br/>
許姨娘大喜，道：“還是老爺對我好。老爺，我明兒親自陪著你一起去?！?br/>
“你一個(gè)女人家去干什么？”沈萬銀待要拒絕，被她拉著膀子撒嬌耍賴不依不饒。
沈萬銀被她吵得頭都昏了，招手道：“快叫丫鬟將那洗腳水端上來，我累壞了，今晚得早點(diǎn)睡，明兒一早還要起早呢?！?br/>
許姨娘臉色這才好轉(zhuǎn)，招呼丫鬟又是幫他敷臉又是幫他洗腳的。
隔日里，沈茹又去了一趟胭脂鋪，在大門口便碰到一位打扮的一身珠翠的夫人從胭脂鋪里出去，一臉的得色。
看那樣子，倒是不像是來買胭脂的主顧。
沈茹看到趙掌柜時(shí)，他臉色有些難看。
“大姑娘……”趙掌柜看著沈茹，有些為難，欲言又止。
沈茹一雙墨眸看著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這里沒有外人，有什么話就說，何必吞吞吐吐的？”
“大姑娘借一步說話?！?br/>
趙管家引著她到了賬房門口，看周遭無人才低聲說：“不知道姑娘是不是聽到什么風(fēng)聲？前幾日姑娘問我咱們的供應(yīng)商是不是換了？我還說沒有，結(jié)果……”他嘆了一口氣，“結(jié)果昨兒老爺來了，跟著來的還有許姨娘，一番說道，硬是張家胭脂坊的貨進(jìn)了咱們的鋪?zhàn)樱懦鋈サ木褪菑埣业姆蛉??！?br/>
他頓了頓，道：“有些話我們這些做事的人不好說，但是……老爺是個(gè)精明人，怎不知道跟張家做生意是有風(fēng)險(xiǎn)的，春陵縣這圈子里頭本來就不大，來來去去都是些什么人難道我們不曉得？就算這送來的樣子不差，以后的貨可就難說了?！?br/>
沈茹聽了這番話，心里“咯噔”一下，還是換了？
她蹙起眉頭，咬了咬牙。
以為父親是個(gè)精明生意人，可即便再精明的人，年紀(jì)大了，也禁不住旁邊一個(gè)人整日里吵鬧攛掇，她倒是小瞧了許姨娘了reads();。
“大姑娘，我真的擔(dān)心，這樣下去……”
趙管家嘆了一口氣。
沈茹知道他是沈家的老人，如果父親一直糊涂下去，只會讓自己人寒了心。
她想起許姨娘心里恨得牙癢癢，這廝現(xiàn)在開始折騰沈家的生意，以后還不知道要鬧成什么樣。
“趙叔，別擔(dān)心，這個(gè)家里，不只是有姨娘，不是還有我嗎？”沈茹定定的看著他。
趙管家抬眼，看著眼前這個(gè)明明不過及笄的女孩，可是一雙眸子卻那么有神，烏黑的眸子里透著鎮(zhèn)定和自信，讓他莫名的相信眼前的這個(gè)主子可以扭轉(zhuǎn)沈家生意即將會面對的頹局。
趙管家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斗膽的話：“大姑娘，我知道這話說的不應(yīng)該，但是現(xiàn)在這情況，大姑娘還是要替家里頭的生意多多上心?；蛟S……往后沈家就指望大姑娘了?！?br/>
沈茹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gè)精明的中年人一直都是沈家生意的中流砥柱，倘若當(dāng)初沈家不是一把火燒了，大約有這樣的人支持，生意只會錦上添花吧？
她冷笑一聲，到如今，她可不能由著這許姨娘母女倆無法無天的鬧下去。
回了沈府時(shí)，正是晌午，父親早晨出去后中午回來小憩。沈茹徑自到了母親的房里。
蕭氏因?yàn)轲B(yǎng)病睡得時(shí)間多，這個(gè)時(shí)候倒是不困。沈茹進(jìn)來的時(shí)候，她正靠在榻上念佛經(jīng)，手里拿著一串青檀木珠串，一顆顆數(shù)著。因著吃了那些桑椹果，這些時(shí)候就精神了許多，百年的古樹果然養(yǎng)人，她也想著大約是佛祖看她受太多苦楚了，所以借著這桑果解了她的困厄，閑下來沒事的時(shí)候她便吃齋念佛感謝佛祖。
她看到沈茹挽著袖子到處找東西，不由得好奇：“茹茹，找什么呢？”
沈茹回頭笑道：“娘，我找你當(dāng)初陪嫁的那塊血玉珊瑚呢，我想著若是我將來出嫁，娘也可以給我做陪嫁不是？所以想到了便想拿出來賞玩賞玩?！?br/>
蕭氏從前也是出身富戶，家里陪嫁的最值錢的便是那個(gè)一尺高的血玉珊瑚，那珊瑚價(jià)值不菲，便是拿出來到上京，在貴人堆里那也是拿得出手的寶物。
“哦，血玉珊瑚啊，”蕭氏想了想，從腰里頭拿出了一把黃銅鑰匙遞給了沈茹，“不在多寶閣里頭了，我怕放在外頭損壞了鎖在里頭那個(gè)銅箱子里?！?br/>
沈茹接過了鑰匙，果然在多寶閣里頭找到了一個(gè)厚重的銅箱子。
蕭氏慈愛的笑道：“你說你這孩子，怎么就想起那個(gè)玩意？到底是年輕，貪玩?！?br/>
沈茹眼底劃過一絲狡黠，拿了銅鑰匙，“咔擦”一聲□□了鑰匙孔里，銅鎖應(yīng)聲而落，當(dāng)她打開箱子蓋，滿臉驚詫的叫道：“娘！哪里有珊瑚??？”
蕭氏吃了一驚，急忙費(fèi)力的從榻上爬起來望箱子里一看，頓時(shí)唬的手里的佛珠斷成了一顆顆的，滴溜溜滾了滿地。
“怎么是空的？！”
偌大的銅箱，空空如也。
可是她記得清楚，明明是她親自將那珊瑚放進(jìn)去的，鑰匙也是她親自藏的。
蕭氏眼睜睜看著那空箱子，幾乎站不住腳，沈茹立即扶住了母親，臉上露出震怒之色：“到底是誰偷了我家的血玉珊瑚？！今日就是翻了這大宅的地皮，也要把那個(gè)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