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ap.]接完周可樂那個一問三不知的電話以后,宋嘉木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就算據(jù)顧南方所言，得知周可樂已經(jīng)被安全的送到了陸杭身邊，宋嘉木還是不放心，說什么也要讓顧南方快馬加鞭地，把她也送到船上去。

    宋嘉木趕到的時候，婚禮正好因為周可樂而出了一點小岔子。那個一身白紗，理當(dāng)是今天最閃耀女主角的梨和夏，竟然成為了當(dāng)日最昂貴和沉默的擺設(shè),而渾身臟兮兮，表情可憐委屈得似乎要滴出水來的周可樂，卻硬是在眾人面前搶了大大的風(fēng)頭。

    宋嘉木當(dāng)然不明白這場婚禮的個中緣由，但讓她更無法理解的是，顧南方之前那番站在男人立場上說的話。

    “上天賦予了我們比平常人更多的東西,理所當(dāng)然要拿走一些東西?！?br/>
    “拿走什么？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嗎？那得到的其他東西有何意義呢？”

    屆時，顧南方禁言，深知再說下去，問題會升華到他們兩個人身上，所以變著法子轉(zhuǎn)移宋嘉木的注意力，但這件事始終成為了她心中的疙瘩。這也是為什么當(dāng)日在醫(yī)院，宋嘉木會失言。因為她看著曾經(jīng)有氣就發(fā)，有不滿就調(diào)整到自己滿意為止的周可樂，因為一個男人，竟然百般妥協(xié)。

    她明明交付了自己的所有，卻是生平第一次，不要求得到。

    所以宋嘉木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很想把周可樂痛罵醒，或者用更極端的方法領(lǐng)她從夢中醒來回到現(xiàn)實。沒想到，還沒有等她完全地出招，周可樂倒是乖乖地宣布要和孟子軒一起去英國生活一段時間，大概意思是想要告別這里的一切，重新開始新生活。宋嘉木大大地松一口氣，但以防萬一，她在被天意拎出醫(yī)院之前，還拋出了一句看似疑問，實際是壓死路拖的最后一根稻草。

    “婚禮……勢在必行？”

    她的本意就不是詢問，而是以這樣的方式，對她敲警鐘，告訴她千萬別犯傻啊姑娘，他就要娶別人為妻了。從此山長水闊還是山高水遠(yuǎn)，他都再與你無關(guān)。

    愛情有時候就是不公平的，你以為一直沿著這首圓舞曲跳下去，會遇見最終的那個人。而實際上，這首曲子里從來匹配的不是兩個人而已，陸杭是彼岸，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是絢麗煙火，而周可樂不過是觀望了他風(fēng)生水起的看客，永遠(yuǎn)成不了主流。起碼在宋嘉木的眼中，就是這樣。

    不料，分明已經(jīng)決定要開始新生活的周可樂，又天南地北地跑了回來，甚至將電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打到自己手機上，讓她措手不及。

    但，當(dāng)她親眼看著周可樂被陸杭擁在甲板上，露出欲說還休夢已闌的無悔表情時，她想到了自己對顧南方這么多年的執(zhí)念。她就是愛了，無法自拔，你給她全世界又怎樣，她眼里的全世界與別人不一樣，即便她擁有的，只是這短暫一刻。

    浮華煙火，至少我們曾經(jīng)過。

    正當(dāng)宋嘉木微微嘆氣要釋然的時刻，陸杭忽然上揚者音調(diào)叫周可樂名字的時候，宋嘉木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扯了過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嚇?biāo)渭文緹o意發(fā)現(xiàn)，陸杭那攬在周可樂腰上的手，似乎是有一大抹不尋常的紅色。聯(lián)想起之前顧家下面的報告，說周可樂似乎受了點小傷的事件，宋嘉木頓時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這哪是小傷呢，分明就是很大的傷！

    她就是傻！

    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的是宋嘉木，她立時正身，不管不顧地推開人群，朝著夾板的最中央跑過去。待她走近，陸杭都還處于腦袋一片懵的狀態(tài)。

    宋嘉木將周可樂快速地從陸杭懷里扯出來，大概因了力的相互作用，那力道竟然讓陸杭生生退了兩小步，眼睜睜站在一米之遙，看著宋嘉木將周可樂的外套脫掉，這才發(fā)現(xiàn)那t恤的后腰部分，已經(jīng)被染成了暗沉而詭異的顏色。

    陸杭如遭雷擊。

    周圍的聲光在一瞬間都統(tǒng)統(tǒng)掩去，他的視線里再沒有名利場上的翻云覆雨，沒有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也沒有連消帶打的風(fēng)云游戲。他只有她，可是，她卻沒有睜開那雙永遠(yuǎn)狡黠而伶俐的眼睛。

    宋嘉木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搖晃著周可樂的身體，企圖要拉回這個總是生龍活虎姑娘的意識，但她失敗了。

    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和七分尖銳指責(zé)，那聲音幾乎響徹云霄。

    “我失而復(fù)得的眼睛，不是為了看你今日的死！”

    看你今日的死！

    死！

    一貫淡然處之的陸杭，身子明顯因為宋嘉木出口的那個字動了動，不敢相信前一秒還在自己懷里撒嬌哭鬧的人，此時卻成為一具冰冷的軀殼。

    可他手上凝固的液體，卻分明那么燙人……

    宋嘉木依然在罵周可樂，一口一個死字，直到陸杭帶著自我催眠的意識開口，周身都散發(fā)出冷漠與戾氣，將什么翩翩公子，如玉溫柔這些詞，剎那變?yōu)楦≡啤?br/>
    “我記得我有警告過你?！?br/>
    “不、要、亂、說、話！”

    ……

    那場婚禮最終還是取消了，梨和夏想要聽的假話，始終沒有聽到。她記得自己告訴陸杭說，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怎樣的情景。

    “好像快要窒息了呢，我跑回房間找爸爸救你，可再回來時，你已經(jīng)不見了?！?br/>
    陸杭莞爾：“死了倒也干脆。”

    梨和夏驚訝，中文盡管流利，但有些字的調(diào)子聽起來還是別別扭扭：“你……你不怕死嗎？”

    后來的陸杭說了什么？好像說不怕，又似乎說的是怕。梨和夏想了好一段時間，才完整了那段記憶。

    他說的是：“以前不怕，現(xiàn)在……怕?！?br/>
    “為什么呢？人都是越長大勇氣就越多，你卻是相反的?！?br/>
    也許是因為梨和夏始終融入不了他周圍的生活，又或者她擁有一雙和某個人相似的眼睛卻又不是她，陸杭彼岸總能放松防備。所有，在梨和夏的那個問題出口時，陸杭站在能俯瞰全t市的陸氏大樓頂上，迎著冬日荒蕪一切的空氣，笑的云淡風(fēng)輕。

    “最近我老是做兩個夢，一個是她五十年后老去的樣子，還是很愛哭，褶子已深，卻不停地要我承認(rèn)她其實是有優(yōu)點的，我記得夢里的自己很歡喜，甚至想，就算馬上死去也不枉此生，所以我不怕?？墒呛髞?，我又做了個夢，我開始怕了?！?br/>
    “夢見什么？”

    “我夢見自己死了，而她傷痕累累?！?br/>
    所有梨和夏心如明鏡，當(dāng)陸杭真的看見周可樂傷痕累累的時刻，他有多么難以接受，以至于他已經(jīng)忘記這是場婚禮，甚至在眾目睽睽下動怒，最終甩下了上千賓客，置他最有利的支撐者臉面于不顧。

    我害怕自己死去，因為怕你一個人辛苦的生活在你不能游刃有余的世界里。

    船只剛看見岸邊，醫(yī)療車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宋嘉木心急火燎地跟著沖上了救護車，陸杭沒心思管她，只一貫強勢地對醫(yī)生下命令。

    周可樂受的是外傷，從飛機上的非技術(shù)性跳躍，讓她從樹枝上滾下來的時候，被樹干戳進了肉里鮮血長流。無奈她的痛覺神經(jīng)太明顯，滾到地面試全身都痛，所有根本沒有在意到這個傷口，直到顧家人的到來，她要站起身，才忽然發(fā)現(xiàn)劇痛不已。只是，礙于那時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對陸杭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經(jīng)孟子軒突然的倒戈后，她再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最終才決定怎么都要親手交到陸杭手里。

    痛一痛就痛吧，反正連飛機她都敢跳了，她還有什么不敢的。

    醫(yī)生簡單查看了一下傷口，眉頭卻深深地皺起來。陸杭突然很討厭看見這個惹人遐想的表情，他心里的慌張相比宋嘉木有過之無不及，幾乎是兩聲怒吼同時響起。

    “有話就說！”

    那醫(yī)生抖了一抖，最終坦言：“這位小姐受傷起碼超過了四個小時，失血過多，傷口也沒有得到及時處理意見開始腐爛，現(xiàn)在病人也意識全無，恐怕……”

    “沒有恐怕！永遠(yuǎn)！”

    這聲咬牙切齒來自陸杭，他幾乎又把醫(yī)生甩出車子的沖動，宋嘉木稍微冷靜下來攔住他，轉(zhuǎn)過頭對醫(yī)生說話，語氣比陸杭好一些，但也充滿了□的威脅。

    “如果稍微嚴(yán)重一點醫(yī)生都說無能為力，那你們比小診所高貴的意義是？”

    這個反問讓醫(yī)生自形慚穢，她扶了扶眼鏡緊張不減道：“做、做手術(shù)是肯定要的……一到醫(yī)院就會進行搶救，但這狀況嚴(yán)重必須先切除腐掉的爛肉才能繼續(xù)接下來的救治，可一旦切除，就必須有植皮補上。但是我們無法保證，周小姐對能適應(yīng)這人造皮?！?br/>
    宋嘉木瞪他：“適不適應(yīng)，都得試！明白嗎？”

    語畢，陸杭卻突然安靜了。

    他伸出血跡斑斑的右手，撫上周可樂這些日子已經(jīng)有些尖的下巴，眼里的光影，柔和而分明。

    半晌，安靜的后車廂，聽得一個恍如隔世的聲音。

    “如果是真皮呢。是真皮的話，就不存在適應(yīng)與過敏與否，那么成功率……會大嗎？”

    此言一出，醫(yī)生和宋嘉木，都同時怔住。

    全世界的明亮，似乎就此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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