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風和暢。午后的日光,徐徐灑落在山林之中。
金雞嶺外,有一支打了晁字旗號的兵馬,正于山嶺夾道間暫歇。為首的黑彪馬旁,某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大漢,正披了一身青銅盔甲。神色,帶了一絲復雜。
三千人馬已然在原地駐扎。有軍士取了山泉造飯,山中,有些許炊煙升起。
男子輕輕地撫摸著身旁的戰(zhàn)馬,抬頭望向前方的山道,隨即,微微搖頭。卻是某個女聲帶了一絲柔婉,在男子耳側輕輕響起。
“夫君。”
男子回頭,眼底有一絲愧意閃過。他看向那年輕的婦人,輕聲開口。
“一路跟著奔波,卻是委屈你了?!?br/>
婦人微笑,溫婉若游魚的眸,靜靜地對上男子的雙眼。她從一旁的侍婢手中取過了水囊,輕輕遞與那男子。
“夫君說得哪里的話。早聽聞那岐周國勢漸強,又是物產豐饒,卻是個絕佳的去處。何況夫唱婦隨,只要夫君無悔,妾身便一路跟從?!?br/>
男子接過了水囊,粗獷的面容上,竟是浮現了幾絲溫柔。他微微仰首,面上,終是顯露了一絲堅定。
“晁田愧疚。今生,定然不負阿縈?!?br/>
他天生頭腦簡單,卻也知曉,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但父母妻兒俱在朝歌,他又安敢隨意棄之而去。
此次被那武成王勸服歸周,他之所以猶豫,便是因了那家中的老小。所幸最后他還是得了武成王數次暗助,又經那周營丞相一番開解,這才設法接了一家老小趕往岐周。
那岐周答應接納他一家老小已是不易,條件開到了這般份上,他自然只得答應。
所謂窮則變。那朝歌城內的局勢,此刻已是復雜得難以捉摸。
他父母此時已然年老,膝下孩兒又過于年幼。若他兄弟二人當真在先前戰(zhàn)死岐周,那一家妻小又有何人照料。
待得他二人戰(zhàn)死……恐怕那家中光景,便是無限凄涼。
晁田沉沉一嘆,隨即收斂了心神,打開水囊一飲而盡。
默默地將水囊遞給一側的兵士,他隨口吩咐身旁的兵士照看那戰(zhàn)馬。抬頭,卻看某名年輕的男子,正取了地圖,走上前來。
“大哥,以當前的腳程,想來明日便可到達西岐。”年輕男子仰首,面上有日光灑落。晁田見狀微微頷首,卻是心底,暗自嘆息。
自己那二弟晁雷,剛剛及冠不久,卻是年輕氣盛,有些沉不住心性。此前那武成王招降之時,他便是首先贊同,可到底有些浮躁,險些忘卻了家中老小。
此間到了西岐,他怕也得多走動走動,為弟弟說一門親事,好教他收收心。常年在這戰(zhàn)場中行走,難免會有喪命之日,身下無人,恐負了父母恩典。
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再怎么樣,也要為晁家這一支,多添點血脈。
晁田默默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簡單交代了幾句。隨即,他從兵士手中接過尚且冒著熱氣的糊糊,大口吞咽了起來。
末了,看著眾人都已休整得差不多,一道軍令便是傳了下去。不一時,那山道上的人影即刻收拾起身,整隊行進。片刻,那白色的旗幟悠悠飄遠,隨著馬蹄聲聲,消失于道路的盡頭……
……
流云悠悠地拂過長空。某股莫名的氣機,忽而掠過了少女的眼前。
一點遙遙的殺伐之意,仿佛被輕風帶起,引得那少女身上的玉玦,似是輕輕一顫。藤花架下,少女秀眉微蹙,再感應時,卻又分明,并無異樣。
飛輪破空之聲自遠處傳來。她下意識地回頭,卻看某個少年,隨意地從飛輪上跳下,對她二人,仰首一笑。陽光下,那一抹不羈之意似是愈發(fā)明顯。
長寧忙和那少女上前,斂衽一禮。
“師兄,這位便是洛初師姐。”
少年微微稽首,若有意味地看了看長寧身邊的白衣少女,開口,聲音清朗。
“師妹看去,果然修為不凡?!?br/>
洛初抬頭,那澄澈清洌的笑容,盈盈地對向那少年。櫻粉色的唇瓣,在紫藤的影子里微微開闔。
“洛初見過哪吒師兄。此番上山,卻是按著師尊指點,來求太乙?guī)煵疅捴埔患ㄆ鳌!?br/>
少年微微點了點頭,正要引路,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了長寧。浸滿日光的聲音落入少女的耳中,使得那少女,微微錯愕——
“對了,長寧師妹此番歷練正好得了一截黃鼬尾,為兄可是沒還看過。反正左右無事,便順便替你做成符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