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檀，你是想跟我結(jié)婚？”</br> “我沒有！”沈冰檀當即反駁，抬頭間撞上秦懷初眼底的戲謔。</br> 她有些囧，直接紅了耳根。</br> 這么多年過去，他怎么還跟以前一樣無賴。</br> 秦懷初收起玩笑，直起身來。</br> 有侍者端著紅酒經(jīng)過，秦懷初拿起一杯：“那邊有幾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別跑太遠?！?lt;/br> 陸家在長莞是數(shù)得上號的豪門，今夜的家庭晚宴也是格外豐盛。</br> 四處陳列著各式美食，濃香四溢。</br> 晚上沒吃晚飯，此時沈冰檀本來就有些餓了。</br> 她走過去拿盤子選了幾樣點心和蔬果，打算好好吃個盡興。</br> 旋即又想到她今天晚上是作為秦懷初的女伴而來，算是加班，不能表現(xiàn)的太過貪吃，損了老板的面子。</br> 猶豫著，她把伸向牛排的夾子收回來，端著盤子走向角落的吧臺處。</br> 這地方恰巧無人，她拿了餐具保持著自己優(yōu)雅的形象，慢條斯理地吃東西。</br> 正吃得起興，倏忽間她感覺有人扯了扯她的裙擺。</br> 沈冰檀詫異回頭，便撞上一個小女孩天真干凈的笑臉。</br> 小女孩六七歲年紀，五官生得很是精致，笑起來露出幾顆整齊的小白牙：“沈姐姐，真好，我又看見你了！”</br> 她說著轉(zhuǎn)身對后面的女人喊，“媽媽，媽媽，你快來！”</br> 一個身穿黑色單肩禮裙的女人走過來，很是詫異地跟沈冰檀打招呼：“你怎么在這兒，太巧了！”</br> 這對母女站在一起，沈冰檀終于想起來了。</br> 這是她第一天去君肆入職時，在公交車上見過的那對母女。</br> 她還跟這個小女孩拍過一張合照。</br> “我是跟我老板過來的。”沈冰檀莞爾笑著，將叉子放回餐盤里，亭亭玉立，落落大方。</br> “原來是這樣，我是陸清媛?！标懬彐潞軣崆榈馗虮磁收?。</br> 原來陸清媛是陸老爺子的女兒，丈夫常年在國外，她和女兒便久居陸家。</br> 那天是因為她的女兒陸瑤從來沒有坐過公交車，想體驗一下，陸清媛才帶女兒去坐公交的。</br> 沒想到很有緣地在公交車上碰到了沈冰檀。</br> 陸清媛正和沈冰檀聊著，陸瑤忽然指著門口的方向，眼睛閃閃發(fā)亮：“哇，大舅舅回來了！”</br> 然后伸著胳膊朝那邊招手，“舅舅！舅舅！”</br> 陸清媛和沈冰檀聽見動靜朝那邊望過去。</br> 一個身穿黑色皮革外套的中年男人被一群人簇擁著，聽見女孩的呼聲，他跟身邊人說了什么，朝這邊走過來。</br> 男人身材筆挺，個頭高挑，五官輪廓深邃，因為保養(yǎng)得宜，臉上沒留下什么歲月風霜的痕跡，在人群中氣質(zhì)出眾，儒雅謙和，猶如鶴立雞群。</br> 沈冰檀看清男人的臉時，整個人都被驚了一下，感覺自己在做夢。</br> 沒想到她有生之年，居然能夠見到陸繼臣。</br> 陸繼臣是她自幼便很喜歡的鋼琴家，還是粉絲過億的歌壇巨星，天王級人物。</br> 聽說他40多歲了還孤身一人，至今沒有成家。</br> 讓粉絲們操碎了心。</br> 陸繼臣大步走過來，溫潤地笑著將外甥女抱起：“瑤瑤看起來又長高了，想舅舅沒有？”</br> 陸瑤勾著陸繼臣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一口，軟軟糯糯地說：“想！”</br> 陸清媛拉女兒下來，嗔怪道：“這么大了還讓舅舅抱，也不嫌害臊的，趕緊下來?！?lt;/br> 陸瑤沖母親做了個鬼臉，又很高興地拉著沈冰檀跟陸繼臣介紹：“舅舅，這是我跟你說的沈姐姐?！?lt;/br> 陸繼臣打量沈冰檀，片刻后笑著摸摸外甥女的腦袋：“舅舅想起來了，就是你經(jīng)?？吹奈璧敢曨l上的漂亮姐姐對不對？”</br> 陸瑤瘋狂點頭。</br> 沈冰檀不追星，但陸繼臣在她心里絕對算得上是偶像。</br> 他的音樂和歌聲，也曾是她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和曙光。</br> 而今見到真人，沈冰檀有點激動。</br> 她局促地抿了下唇，鼓起勇氣伸手過去：“陸老師，很高興見到您，您的音樂我都聽過，非常喜歡?！?lt;/br> “謝謝?！标懤^臣謙和地笑著，跟沈冰檀握了握手，舉止彬彬有禮，紳士有度。</br> 沒想到私底下的陸繼臣竟如此親切和藹，沈冰檀膽子大了些，試著問：“我能跟您要張簽名嗎？”</br> 說完下意識要找紙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今天晚上沒帶，一時有點沮喪。</br> 陸繼臣笑笑：“可以，那你跟我來書房吧?！?lt;/br> “我也去！”小陸瑤抓住陸繼臣的手，像個跟屁蟲似的。</br> 沈冰檀跟陸繼臣和陸瑤三人去往二樓書房。</br> 里面陳設(shè)干凈整潔，空間明亮。</br> 陸繼臣去桌前隨手拿了個筆記本，掀開第一頁，又想起什么，問：“你叫什么名字？”</br> “沈冰檀，兩點水的冰，檀香的檀，取自《賦水仙花》里的‘冰清玉潤檀心炯’一句，是我姥姥起的。”</br> “好名字，人如其名。”</br> 陸繼臣拿筆寫了幾個字，闔上本子遞給她，“我跟著瑤瑤看過你的舞蹈視頻，你年紀輕輕就這么優(yōu)秀，父母也是業(yè)界的人？”</br> 沈冰檀搖頭：“我沒見過我父親，我還沒出生他就不在了?！?lt;/br> 陸繼臣微怔，又說：“那你媽一個人把你培養(yǎng)的這么好，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br> 沈冰檀神色淡了些，抿著唇?jīng)]接腔。</br> 書房的門被人叩了兩下，陸清媛帶著秦懷初走進來。</br> 看到秦懷初，沈冰檀才想起自己剛剛見到偶像太過興奮，居然把大老板給忘了。</br> 陸繼臣笑著打趣：“我先前還納悶，冰檀這么漂亮的女孩子，今晚上到底是誰帶來的，沒想到是你這小子?！?lt;/br> 秦懷初跟陸繼臣打了個招呼，帶沈冰檀離開。</br> 陸繼臣倚在書桌前，掃一眼二人離開的方向，問陸清媛：“老二家的丫頭剛從國外回來，爸說今晚要介紹給懷初，人家這不是有女朋友嗎？”</br> “可能先前不知道吧，不過這倆人剛剛站一塊兒，確實挺配的?！标懬彐抡f著，話題一轉(zhuǎn)，“您也別操心別人了，自己的事倒是上點心，以前的事該忘就得忘?！?lt;/br> 陸繼臣臉色淡下來，側(cè)目看向窗外搖曳的樹枝。</br> ——</br> 被秦懷初找到書房，沈冰檀有點慚愧。</br> 她今晚是作為秦懷初的女伴來陸家的，全程好像也沒為自己的老板做過什么。</br> 回到宴客廳，她抱著偶像簽過字的筆記本，乖巧無比地跟在秦懷初身旁，總想著怎么能夠彌補一下。</br> 恰好有人過來找秦懷初聊天，還要敬酒。</br> 沈冰檀急中生智，發(fā)揮自己女伴的作用，大方上前：“我們秦總今天不勝酒力，這酒還是我代他喝吧?！?lt;/br> 她從侍者的托盤里拿一杯香檳，跟那人碰杯，干脆利落地飲下。</br> 秦懷初安靜地看著她，沒說話。</br> 后來其他人再敬酒，沈冰檀也都統(tǒng)統(tǒng)擋下來。</br> 幾杯酒下來，秦懷初皺起眉頭，拉她去無人的地方，臉色陰沉：“什么時候?qū)W會喝酒了？”</br> 沈冰檀愣了下，臉頰紅撲撲的，搖搖頭：“沒學啊?！?lt;/br> 秦懷初觀察著略顯虛浮的站姿，一時被氣得無語：“第一次喝酒，你喝那么多杯做什么？”</br> 沈冰檀腦袋暈暈的，用力甩兩下：“喝酒傷胃，你要少喝點，對身體不好。”</br> 秦懷初噎了下，肚里的火氣莫名散了不少，傾身靠近她：“這么關(guān)心我，還替我擋酒？”</br> “嗯?！鄙虮袋c點頭，“你是老板，我總要為你做點什么，否則加班費拿的不安心?！?lt;/br> 秦懷初：“……”</br> 鉆錢眼里別出來得了。</br> 沈冰檀穿著高跟鞋，此時在酒精的作用下身子搖搖晃晃，越發(fā)站不穩(wěn)。</br> 看她這幅樣子，秦懷初也沒心思在這多呆。</br> 陸老爺子也看望過了，干脆直接帶沈冰檀離開。</br> 扶著她坐進后座，他跟前面的司機道：“去西巷胡同的大學生公寓，先送她回去?！?lt;/br> 沈冰檀眼皮困倦得睜不開，瞇眼靠在后面的靠背上，睡覺還不忘緊緊摟住自己的筆記本。</br> 秦懷初把那本子拿過來，正要翻看，沈冰檀立馬來了精神：“秦懷初，你還給我！”</br> 她把本子奪回，繼續(xù)抱在懷里。</br> 秦懷初的動作還僵在那，保持著剛剛拿本子的姿勢。</br> 片刻后才緩緩回頭，眸色漸深：“怎么不叫秦總了？”</br> 沈冰檀怔了下，臉上閃過一抹復(fù)雜，抿著唇低頭不說話。</br> 秦懷初也不跟她計較，聊起旁的：“不就是個本子嗎，那么寶貴干嘛？”</br> 酒勁上涌，沈冰檀臉頰越來越紅。</br> 她伸手揉兩下，才軟軟道：“這是我偶像給我的，還簽了名呢。”</br> “陸繼臣是你偶像？”</br> 沈冰檀點點頭，說起偶像似乎又來了精神：“他的音樂很有感染力，早期的歌曲大都傷感，甚至有點消極，網(wǎng)傳他以前受過情傷，大概被人拋棄過，也不知道誰那么狠心?！?lt;/br> 她打了個哈欠，“不過這幾年他應(yīng)該是從過去里走出來了，開始風格多樣化，但每種風格又莫名有一種力量感，余韻無窮，我很喜歡?！?lt;/br> 她把本子小心翼翼掀開，上面洋洋灑灑寫著幾個字：</br> 祝沈冰檀心想事成，平安喜樂?！懤^臣</br> 沈冰檀高興彎起嘴角，跟秦懷初炫耀：“我偶像祝我心想事成，平安喜樂?！?lt;/br> 笑著笑著，眼底就含了淚。</br> 偏頭看向窗外燈紅酒綠的繁華夜景，聲音低淺下來：“如果真能這么簡單就好了?！?lt;/br> 秦懷初望著她，心突然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薄唇輕顫著，手虛扶上她的肩膀：“喬喬……”</br> 沈冰檀已經(jīng)腦袋歪向窗戶那邊，醉呼呼的睡了過去。</br> 她手上捏著本子的力道漸漸松開，秦懷初接過來，輕輕合上。</br> 外面燈光打過來，她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染著薄薄的濕意。</br> 秦懷初拿外套幫她蓋上。</br> 口袋里手機嗡聲震動，秦懷初看一眼備注，接起來，把音量調(diào)低。</br> 尹黎昕一上來就開始抱怨：“兄弟，水云灣的那套房子，我替你掛網(wǎng)上這么多天，老子手機都快被人打爆了，沈冰檀一次都沒打過，你這招到底行不行？之前你還說她一定會租，可我看著她沒有要租的打算啊?！?lt;/br> 秦懷初余光看向那邊酣睡的女孩，眉心微微擰了下。</br> “喂，你有沒有在聽，說話??？！”</br> 秦懷初壓低聲音：“再等等。”</br> “還等？價格標的這么便宜，知道你黎哥每天要接多少個騷擾電話嗎？我每天要工作，要談戀愛，我還得24小時開機等著接網(wǎng)上的騷擾電話，這是人過的日子？實在不行，讓姜以則替你掛兩天，我休息休息？”</br> “以則不行?！?lt;/br> “為什么？”</br> “以則把房子租那么便宜她會懷疑的?！?lt;/br> 尹黎昕聽樂了：“我租為什么她就不會懷疑了？”</br> “你倆高中沒見過，她對你的印象還停留在初中，你就算把房子免費租給她，她都覺得是正常的。”</br> “？”</br> 這話把尹黎昕搞蒙了，“她對我到底啥印象??？”</br> 秦懷初：“人傻錢多，不學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lt;/br> 尹黎昕：“……我日你大爺！”</br> 害怕吵醒沈冰檀，秦懷初說：“你再忍忍，改天請你吃飯，先掛了?！?lt;/br> 陸家別墅在東郊，回大學生公寓要穿過大半個長莞，到達時夜已經(jīng)深了。</br> 沈冰檀這一覺睡得很沉，聽到有人叫她才強撐著睜開眼。</br> 漆黑的夜，陌生的車廂，秦懷初的臉……</br> 沈冰檀緩和片刻，才終于想起今晚發(fā)生的事。</br> 今晚她陪秦懷初去陸家，然后遇到偶像，要了簽名。</br> 還喝了點酒。</br> 后來的事就沒印象了。</br> 秦懷初居然會親自送她回來。</br> “謝謝秦總?！彼闷鹋赃叺暮灻?，開門從車上下來。</br> 要關(guān)門時，秦懷初的手伸過來擋住。</br> 昏黃的路燈下，他臉上的線條流暢而深刻，下頜微抬，好看勾人的桃花眼看著她：“什么時候搬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