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縣學離當陽縣城有七八里遠,條件好一些的學子每日來讀書都有馬車,而寒門弟子只能趕著天還未亮就匆匆出門。
創(chuàng)辦當陽縣學的是梅有道祖父的師祖,當初擇址的時候,取了這么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雖然離縣城有些路程,但初衷也是為了能加強學生們的體能,這位大儒見過了太多青才英年早逝了,所以學訓之一就是每日至少要在縣學周圍走上一兩圈的路程。
但是讀書的時間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到了梅有道這一代,起初還有學子效仿先輩拿著書邊看邊走路,可是實在影響進度。直到一些公子哥直接無視這一條學訓,反而教習們視而不見,就越來越多的人不愿那么做了。
在家修養(yǎng)了五六天之后,梅有道還是被母親趕來縣學學習了。雖然家里有梅父這個大儒,可是縣學是個增長見聞,結(jié)交朋黨的好地方,梅有道也只能和很多人一塊去擠著聽教習們講課,況且當陽縣學的祭酒也是個學問很深的人。
“少爺,起床了快,再不起床去縣學要被教習打手板了!”茶兒使勁搖著梅有道。
“嗯?不去不去,不去打手板?!泵酚械腊朦c想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茶兒姑娘,少爺還沒起床嗎?”門口的杠鈴聲,“我來我來?!?br/>
劉留流直接進了屋子,把少爺?shù)谋蛔右幌疲瑖樀貌鑳黑s緊回頭捂住了眼睛。
“少爺,得罪了?!贝髣⒁话压鞅鹆嗣酚械莱庾呷?,茶兒拿著洗漱的物件,水兒拿著早飯和衣物,也馬上跟了出去。
“嘭?!泵酚械啦畈欢嗍潜蝗舆M馬車里的。
“我。。我是誰?我在哪?”梅有道可算是醒了,劉留流順便拿過了茶兒水兒手里的東西,一并放進馬車里,然后直接上了馬車準備出發(fā)了,但好歹朝里面說了一句,“少爺您就在里面整理整理,我們出發(fā)了,駕~”
馬車差不多走了兩三百米,梅有道被吹進來的冷風凍得打了一個哆嗦,才算是真的恢復了理智。“劉留流!你這個狗東西!罰你沒有午飯吃!”梅有道像個潑婦一般。
“嘿嘿嘿,少爺您要在縣學待到未時,午飯您可管不到我。您再不整理整理自己,到時就要被您的同窗們嘲笑了啊。”
“王八蛋!”
幸好看起來梅有道一直都是個早上起不來的主,馬車上有用布包著的包子油條,還散發(fā)著熱氣,還有要換的衣物,連漱口的茶湯還有洗臉的熱水都有寫著字的水壺裝好。當然比平時還是要多一頂棉帽子的。
等到梅有道洗漱好換好衣服已經(jīng)快到縣學的大門口了,學堂里早就有了朗朗的讀書聲。梅有道拿起包子就往里沖了進去。
什么啊!這天還是黑的啊!梅有道心里咆哮著,果然從古至今都不缺少刻苦的人。
等跑到學堂門口,梅有道瞇了瞇眼睛往教習的位置上瞅了瞅。
那個六十多年近七十的老教習居然閉著眼在打瞌睡!好機會!梅有道馬上在靠后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完蛋,書忘記帶了。
“那個同學?!泵酚械揽戳丝粗車际钦J真讀書的,只有邊上這個看起來稍微好說話一點,就忍不住打斷了他,“同學你有沒有多的書籍可以給我讀一讀的???”那個少年看都沒看梅有道一眼,直接從包袱里拿出來一本書扔給了梅有道。
“謝謝謝謝?!泵酚械滥闷饋頊蕚渥x了起來。
“那婦人仰臥枕上,玉腿高蹺,口舌內(nèi)吐,西門慶先把勉鈴教婦人自放牝內(nèi),然后將銀托子束其根,硫黃圈套其首,臍膏貼于臍上?!?br/>
這。梅有道越讀越不對勁,周圍的讀書聲也越來越小,等到他把這句話讀完,四周鴉雀無聲。梅有道感覺頓時如芒在背,剛放下書就看見教習的眼光死死盯著自己,周圍同學的神情不用多看也知道有多驚訝了。剛才給他書的少年更是目瞪口呆,還偷偷給自己比劃了一下大拇指。
片刻過后,教習打破了沉默,老爺子慢慢站了起來,從身后抽出一把兩尺長的劍哦不,是戒尺,緩緩朝梅有道走了過來。
“老爺子,您,愿不愿意聽我解釋一下?。俊泵酚械蓝叨哙锣碌膯栔?,教習那一步一步就像踏在他心上一樣。
“手伸出來。”
“別這樣,您。。是?!?br/>
看著自己滑嫩的雙手啊,梅有道把眼睛一閉,雙手害怕的抖了起來。
“啪?!苯塘暡蛔邔こB?,第一下直接拍在了梅有道的腦袋上。
“這一下罰你腦中的淫邪!”
梅有道剛想捂著腦袋,手就被教習死死拉住啪啪啪一頓大,直到手心流血了才放手。
“今天未時之前,抄完這本書給我看才能回家。”教習說完扔下了一本禮記就走了。
“五千多字啊,有道你真的厲害厲害?!贝蟛糠秩擞只仡^好好念書了,剛剛給自己那本雜書的同學低聲朝自己說道。
“你,你干嘛給我這本書啊?!?br/>
“你自己求我給你帶來的啊,還花了五雪花大紋銀呢!”
“我之前得了一場重病,很多事我都記不得了?!?br/>
“什么?待會說待會說?!鄙倌昕吹搅私塘暢约嚎戳诉^來,想到梅有道那還流著血的手,嚇得立馬端坐讀書起來。
“唉。造了什么孽,這什么鬼穿越,一沒金手指二沒天下大亂,更可氣的是還沒有這里的歷史發(fā)展更別說什么先知先覺了?!懊酚械佬睦镟止局约嚎赡苁亲畹姑沟拇┰秸吡税?,不過還好老天給留了一線沒讓自己去原始社會去。
不想了,抄吧,早上還是要讓劉留流沒有飯吃,看來自己倒是真的要沒有午飯可以吃了。一想到吃,梅有道拿起包袱準備拿兩個包子墊墊肚子起。
“咦?這花紋?”梅有道看著包著包子的布料花紋,想起了幾天前在那茅草屋里被劉留流支配的恐懼,這,不就是那天穿在自己身上的。
內(nèi)褲??!
梅有道瞬間食欲全無,把里面的食物放在一旁,把內(nèi)褲揣進衣服,雖然導致自己吃不下去了,但這畢竟是自己在這陌生的世界唯一熟悉的東西了。而且古代人竟然都是不穿內(nèi)褲的,不習慣了好幾天了,回去洗洗還能再穿。
“咳咳?!彪x梅有道不遠的地方一個少年看起來面色很枯黃,面前的桌子上還有一碗藥,身上的衣服也單薄得緊,雖然學堂里有炭火取暖,但是依舊在微微發(fā)著抖,一看樣子就是個寒門子弟。只見這個寒門子弟似乎是聞到了梅有道這里包子的香味,朝梅有道這里望了兩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又強行把自己的目光移到書本上去了。
“嘿兄弟,那邊那個喝藥的叫什么啊?”梅有道低聲問邊上的少年。
“哦江恪啊,你真忘了這么多事了?他家里比較苦,應該是沒有吃早飯,看到你的包子就更餓了。你看他面前的藥,真的是最沒什么效果的藥了,可他就是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幫助?!蹦巧倌瓴灰詾槿坏?。
這樣啊。
“江兄弟江兄弟?!懊酚械莱〉吐暫暗馈?br/>
江恪疑惑的看了看梅有道。
”江兄弟,我感覺好像也有點著涼,能不能問你討碗藥喝下?!?br/>
”這,當然可以只是這藥。梅兄想要那就給你罷?!?br/>
”謝謝江兄。只是君子不能得人所好,這風寒來的有點快,小弟也沒了胃口,但所謂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也擔心浪費了,就勞煩江兄幫我解決一下,也報了江兄一藥之恩了。”
江恪稀里糊涂就拿了梅有道的包子油條,梅有道正在心里竊喜自己的機智,就看到江恪站了起來朝自己做了個揖,說道:“好一個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梅兄高義?!?br/>
這,自己又盜取古人的才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