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
聽李回春如此分析，我有些不安了：“那……他們會不會真去對付小穆??？”
“當(dāng)然想，可前提是，他們得知道他在哪兒?！?br/>
“呵呵，小穆行蹤不定，倒也讓他們無法下手?！?br/>
李回春同情地看向我：“真有你的，自己都快死了，還有心情替別人高興。”
“我……”我收斂了笑容：“如果這就是我的命，我也認(rèn)了。”
“好了，逗你玩哩，哈哈哈哈?！崩罨卮和蝗淮笮Φ溃骸皠e忘了這是襄州，我們大唐的國土，他們吐蕃賊子怎會明目張膽燒殺搶掠？你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他們偷偷摸摸地說不定會干出點(diǎn)什么壞事來，可這一帶是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方，你只要大喊一聲‘救命’，立馬有巡街的官差圍上來。”
“我明白了！”我豁然開朗。
“你明白什么了？整日里過得糊里糊涂的。難怪只能賣賣豆腐?！崩罨卮河行┍梢暤卣f。
“賣豆腐怎么了？”我不甘示弱：“那你呢？做個大夫就比我身份高貴？”
“哎，我發(fā)現(xiàn)你好像挺討厭我?！?br/>
我輕哼一聲：“難得你這么有自知之明?！?br/>
李回春卻不生氣，笑道：“你娘若是身體不舒服，可以讓王佳佳陪著，到我家來小住幾天，反正秀珍和王佳佳也熟。若是怕給我添麻煩，過了前面那條街就是江湖客?！?br/>
“好了，別羅里吧嗦的，我知道該怎么做了。你這幾天會不會去找小穆，去給他帶個信，到那一天帶好人手，我要把這波兒細(xì)作一網(wǎng)打盡?！?br/>
“殷兄！”李東升突然跑進(jìn)醫(yī)館。
李回春起身相迎：“怎么了？”
“殷兄可有見到穆悠？我剛才去刺史府等了半天，也沒見到他的人影?！?br/>
李回春搖搖頭：“你有什么急事嗎？”
“李江湖也在啊？”李東升看到了我，嘆了口氣：“我剛才聽他說，穆悠明年三月就要走了？”
“嗯。他這個欽差任職一年，是快到期了?！?br/>
“怎么能這樣呢？難得我們?nèi)四茉俅蜗嗑?，殷兄，你就忍心讓他再被調(diào)往別處嗎？”李東升滿臉焦慮。
李回春笑笑：“這官職的任免調(diào)配，都是圣人的意思，豈是我們能左右的？”
“那……那我現(xiàn)在就給圣人寫信，讓他下旨，命穆悠永遠(yuǎn)留任襄州。”
“胡鬧！”李回春呵斥道，看了我一眼：“你現(xiàn)在都成家了，怎么還跟個孩子一樣？你當(dāng)自己是誰？你現(xiàn)在就是客棧的東家，仙兒的夫君。仙兒還懷著孩子呢，讓你們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才是你該做的?！?br/>
“可……可是穆悠他……”
“他該何去何從，自有他的打算，要你瞎操心？作為朋友，你該尊重他的選擇?！?br/>
李東升長嘆了口氣，臉上終于平靜了不少：“好，我不會干預(yù)，我會找他聊聊，看他如何打算。哦，對了，我前幾天見他好像有些不舒服，一個勁兒犯惡心，你有沒有給他看看，不知他是哪兒不舒服。”
李回春嘴角勾起一絲怪笑：“這還不是你害的，我哪兒會看?！?br/>
“我害的？我怎會害他？”李東升有些懵，我也是一頭霧水。
“好了，等我碰到他，和他好好兒談?wù)?，讓他去客棧找你行了吧？”李回春有些不耐煩了：“你客棧不忙嗎？還有功夫到處跑？都是快做父親的人了，別老顧著玩，多給孩子掙點(diǎn)錢?！?br/>
“是，殷兄教訓(xùn)的是。我順道過來去樓上廖氏文齋買塊墨。知道嗎？我現(xiàn)在一幅字就可以賣一兩銀子，跟當(dāng)年穆悠給人家算命一樣，概不還價，呵呵，走了。哦，李江湖，明天記得來客棧拿你的對聯(lián)?！?br/>
“好，謝謝東家?！蔽掖鸬?，就見李東升大步流星跑到樓上去了。
“哎，你還有事？沒兩天就過年了，你家年貨都辦好了？”李回春問道，言語間聽得出來在下逐客令了。
我裝作不知：“都置辦得差不多了。我們普通百姓，也沒什么東西買，也就是些柴米油鹽之類，保證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哦?！崩罨卮簯?yīng)道，見我仍沒打算走，又道：“聽說你一直在照顧蒙捕頭，他家的年貨也備足了？”
我笑笑：“你操心的事可真多。”
“哦，隨便問問嘛?！?br/>
“那我也有件事想問問?！?br/>
“說！”
我朝外看看：“剛才李東升好像叫你‘殷兄’，什么意思？”
李回春又拿起醫(yī)書坐了下來：“我三年前陪穆悠去過長安，當(dāng)時化名‘殷子木’，他與我結(jié)為了兄弟，便稱我為‘殷兄’，叫習(xí)慣了，改不了口。”
“額……那李東升剛才說要給圣人寫信？他……他到底是誰？”我又問道。
“李東升的父親位高權(quán)重，為太子詹事，正三品。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深得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人喜愛，每逢宮中喜宴，他都會被請進(jìn)宮去，風(fēng)光無限。
可惜后來安史之亂，他父親隨太上皇西遷，走得急，無法顧及家人，他只得自行逃難，顛沛流離?！?br/>
“原來李東升有這么顯赫的身世，難怪他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蔽腋袊@道：“那他父親后來沒找他嗎？”
“他父親……在西遷的路上就已經(jīng)病逝了?！崩罨卮赫f道，眼中也有些悲痛。
“那他沒回長安去嗎？如今的圣人應(yīng)該還記得他，難道不會念著當(dāng)年的情分給他個一官半職？”
李回春冷冷一笑：“聽說過‘馬嵬兵變’嗎？就是因?yàn)槟羌拢?dāng)年的太子才北上靈武，榮登大位，而當(dāng)年的圣人卻成了太上皇。
我聽穆悠說，當(dāng)年好多勸阻太子自立為帝的臣子都先后病逝了，還有的也不幸被叛軍所殺。至于真相具體如何，又有誰知道呢？因?yàn)槲覀兛吹降乃^歷史，一直都是勝利者所寫?！?br/>
我大驚：“你是說，李東升他父親有可能是被圣人……”
李回春繼續(xù)看著醫(yī)書道：“我就只是個小小的大夫而已，哪兒敢妄議朝政。只不過以前在長安時與李東升相識，他現(xiàn)在又是仙兒的夫君，不想他再與皇室有牽連。做一個客棧東家，平平淡淡過一生，難道不好嗎？”
“挺好的。”我也由衷地感嘆道。
“那你還磨蹭什么？還不去給徐縣令匯報去?！崩罨卮航K于直接開趕了。
“匯報？匯報什么？”
“徐縣令不是讓你查李東升嗎？你忘了？”
“哦。”我陡然記起，旋即又迷糊了：“你怎么知道？”
李回春得意一笑：“告訴你也無妨，縣衙肖縣尉是我們辰隊的密探?！?br/>
“啊？肖縣尉？你……你是如何說服當(dāng)官的給你當(dāng)手下的？”我簡直震驚了，想到我們未隊除了宋二郎就剩我們一家人了，羞愧地?zé)o地自容。
李回春掏出金簫拍在柜上：“憑這個，他又打不過我，當(dāng)然得聽我的。李江湖，你記住了，除了我，你若是再敢說出別的密探，我必用這金簫要你好看！”
“你……你還能再討厭點(diǎn)兒嗎？哼！告訴佳佳，我有事先走了?！蔽业闪怂谎?，頭也不回地出了醫(yī)館。
……
“老蒙，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蔽液艉暗溃眉缱查_院門。
“李江湖，你怎么買了這么多東西？”迎上來的卻是龍雨寒，他幫我卸下肩上的大包小包，也朝屋里喊道：“師父，是李江湖?！?br/>
老蒙終于坐著輪椅出來了，也是埋怨道：“江湖啊，你怎么又買東西？”
“沒什么，就是一些日常所需，哦，還有，給你帶了一壇子酒。這馬上就過年了，一點(diǎn)小意思?！蔽铱吞椎?，雖說總共花了將近五百文錢，可是看著他那么可憐，多少要表示一下。
“這……真是讓你破費(fèi)了。雨寒剛才說了，今年接我到他家過年去，呵呵呵，昨天小穆也來看我了，也給我送了兩壇酒還有冬衣。我這是上輩子做了什么善事了，有你們照顧著……我……”老蒙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連眼睛也紅了。
我和龍雨寒連連安慰一番，又和他閑聊了一陣，見他心情好了才告別。
“李江湖，謝謝你了?！弊咴诼飞希堄旰蝗煌Ｏ聛?，鄭重地說。
我不好意思地?fù)蠐项^：“干嘛這么客氣？我每個月還得一兩銀子，這快過年了，也就意思一下。”
“一兩銀子的工錢是你應(yīng)得的，而那些東西卻是你的善心。他是我?guī)煾?，我孝順?biāo)菓?yīng)該的，而你，卻做了一般人都很難做到的事。你是個好人！”龍雨寒夸贊道。
聽他稱贊，我更難為情了：“我哪兒有這么好。你要謝就謝小穆，他才真是不計回報，真心對老蒙好?！?br/>
“小穆……呵呵，欽差真是我這輩子都難得一見的好官了，我倒是想替師父好好謝謝他，可是……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br/>
我有些困惑：“昨天他不是還在府衙嗎？我?guī)土种鞑緦彴?，去了刺史府匯報案情，還見他和楊墨生在東院吃茶。由于人多，我也沒能和他說上話?！?br/>
“昨天？”龍雨寒想了想：“昨天我在巡街，倒是沒見到欽差，回到刺史府倒是聽孟司馬說楊墨生防衛(wèi)過當(dāng)，誤傷人命，被關(guān)入大牢了。”
“哦，那估計是處理完楊墨生又走了。反正我們這個欽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只有在有事時才會出現(xiàn)，也不知他每天到底住在哪兒?！?br/>
“沒錯，就他東院那張床，也就是個擺設(shè)而已，最多午睡一會兒，整間房里連件換洗的衣裳都沒有?！饼堄旰碱^緊鎖：“雷刺史曾經(jīng)倒是讓我暗中查過，我見欽差插上了院門的栓子，然后翻墻出去了，還跟蹤了他一段路，結(jié)果卻跟丟了，最終也沒查到他具體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