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音結(jié)束之后穆榆是一個人回去的，臨走之前郁錫鉭只說了句有事，具體有什么事情卻沒有告訴她。

    坐在地鐵上，插上耳機(jī)線，打開音樂。搜索框里，穆榆打出郁錫鉭的名字。

    這個名字，還真不好打，不只不好打，還不好寫。

    索性，前兩個字出來之后，下來便出現(xiàn)了他的名字，點(diǎn)進(jìn)去。

    單曲……好少。

    他這幾年沒有出過歌，這個名字搜出來，大多數(shù)是他們組合的歌曲。

    都是很老的歌了。

    符合那個年代的流行音樂特點(diǎn)，但穆榆完整聽過的，卻很少，有印象的，更少。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對他現(xiàn)在說話的聲音，很了解，對他寫的歌，也了解，對他唱過的歌，卻一點(diǎn)都不了解。

    真的太不稱職了！

    她點(diǎn)了順序播放，歌曲一首接著一首放著。

    前奏出來，人聲出現(xiàn)的第一秒，穆榆稍稍頓住。

    這聲音……

    他開口唱歌原來是這樣的。

    不過……怎么總感覺在哪聽過似的？

    大概是以前唐寧說起的時候，她那時就聽過吧。不過記憶力退化的程度竟然這樣快。

    來電響起的時候，穆榆剛到家門，歌單里也正好放到最后一首歌，前奏剛起就被來電切斷。

    穆榆邊摸出鑰匙開門，邊接起電話。

    電話是老媽打過來的，老媽知道她換了工作。

    照例問她過得好不好，三餐規(guī)不規(guī)律，有沒有按時吃飯。穆榆一一應(yīng)著好，有。

    “過年打算什么時候回來？”

    上大學(xué)之前穆榆沒出過遠(yuǎn)門，大學(xué)的時候，每年寒假都會回家待很長一段時間。至于今年，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假。

    “老板說放假了我才能回來，具體還不知道。這不還早著嗎?！彪x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呢，這才12月初。

    不過，老媽的話，倒是讓穆榆又想到了某個人，想到了今天在公司里和尹簡的談話。

    老板和家里人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有好一點(diǎn)了？他過年會不會想回家？

    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的吧……不過，轉(zhuǎn)念想到他的性格。如果這種性格是遺傳的，那樣豈不是大眼瞪小眼？沒有好好說話的余地。

    ……

    穆榆的一走神，老媽說得一大段話她就沒聽到了。

    “……我也和你小姨說不用著急，你還小，你二姨非說那人特別好，我就來問問你的時間了，再看看你的想法，你不同意也沒關(guān)系，想的話就等你回來安排見一面。”

    “?。俊蹦掠苊舾械膹暮竺鎺拙湓捓锫牫隽它c(diǎn)不對味的意思，“媽，你剛剛是在讓我……相親嗎？”

    穆榆有點(diǎn)懵，她一個戀愛沒談過的“少女”，怎么就淪落到了……相親的地步？！

    “倒也不是讓你去相親，你既然不愿意我就給你二姨說一聲，不安排見面了。不過，你還沒男朋友嗎？”

    “……嗯，工作忙……戀愛，不急，不急。”穆榆囧，她也很想談戀愛啊，問題是談了有什么用，臉都不認(rèn)識，讓她怎么談，約會都分不清人臉。

    “那我也不催你，真有男朋友了告訴我和你爸一聲?！?br/>
    “嗯嗯！”穆榆點(diǎn)頭如搗蒜，雖然那頭看不見。

    電話掛斷，她默默地把頭磕在墻上，上帝啊，給她再開扇窗吧！

    那個記憶里的小哥哥總不能是她臆想的？既然能記得住那張臉，那就讓意外再發(fā)生一次吧！

    手機(jī)又回到音樂界面，只是音樂已經(jīng)暫停。穆榆掃了一眼已經(jīng)放到的歌名，準(zhǔn)備退出。

    手指還未觸及屏幕，頓住。

    他也唱過這首歌？

    準(zhǔn)備退出的手指移到了播放鍵，輕觸。

    她特別熟悉的一首歌——《rest》。

    聽過不下百遍。

    穆榆是在讀初中的時候，偶然間聽到了這首歌。

    記憶里有個人也對她唱過這首歌，但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歌曲的名字，也不會唱這首歌，連詞都聽不懂。甚至他當(dāng)時唱的歌，她已經(jīng)忘記的差不多，只是懵懂得記得一段調(diào)子。

    是從那個時候，她再次聽到這首歌，記憶被喚醒，知道了這首歌的名字。

    也是從那個時候，認(rèn)識了這首歌的原唱。

    國外的一個樂隊(duì)，那是她的音樂啟蒙樂隊(duì)，她的整個青春年歲，沒有像其它人一樣追過星，卻認(rèn)認(rèn)真真的追過這個樂隊(duì)。

    他們的每一首歌，她都聽過，每張專輯，她都有買。

    認(rèn)真來說，是因?yàn)檫@首歌，這個樂隊(duì)，她才會下定決心想學(xué)音樂的。

    唐寧以前總說，“人家追星頂多買專輯，跑粉絲見面會，聽演唱會，你倒好，直接因?yàn)橄矚g一個樂隊(duì)想去學(xué)音樂了！”

    音□□過耳膜，人聲回響在耳旁。

    穆榆聽完了整首歌才想起繼續(xù)去換另外一只鞋。

    原來是改編過的版本。

    唔……難怪聽著……挺奇怪的。這個感覺，感覺沒幾個人能欣賞得來啊。太尖銳了。

    這首歌按照原唱的風(fēng)格來會好一點(diǎn)，應(yīng)該是溫柔的感覺.

    不過……溫柔這玩意，他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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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錫鉭走過去的時候，良藤身旁的位置空著，沒有管他是給誰留的，他走過去坐了下來。

    “好久不見?！备袅撕荛L時間開的口，這句話，本該在重逢的第一次見面就該說的。

    “嗯，好久不見?！绷继倩卮鸬脑捠窍嗤摹?br/>
    如果這個場景，讓今天白天也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見到，只會納悶，明明才見過面，怎么就成了好久不見？

    但對他們來說，確實(shí)是好久不見。

    即使處在有著很大交集的圈子里，但這兩人，這些年確實(shí)沒有過交集。

    話匣子打開得奇奇怪怪，不過，繞來繞去，誰也離不開過去。

    “我上次見到尹簡了，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到，他坐在臺下，后排。目光遠(yuǎn)遠(yuǎn)望著舞臺，在挑選新人。那個場景，讓我覺得有點(diǎn)恍惚，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他這句話說的無比長，從認(rèn)識他起，郁錫鉭似乎就沒見過他說這么長的話。

    “他嘛，還在錢堆里打轉(zhuǎn)，樂此不疲挖掘一個個他覺得有潛力的人?！庇翦a鉭吐槽著。的確，尹簡這么多年了，還是沒變。

    這些人里，只有尹簡沒變過。

    只除了身材，以前年輕的時候，還算瘦，這幾年明顯肚子粗了一圈。

    好像只能感嘆一句，歲月是把殺豬刀。

    轉(zhuǎn)眼，十年就過去了。

    十年前，還沒有一個如日中天的Ttey組合，只有三個懷揣著夢想的青年，他們一起打拼，一起奮斗。

    一朝一夕建立起來的感情，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楚的。

    他們不只是隊(duì)友，更是伙伴。

    然而組合一朝解散，物是人非。

    “不過，他大概不太想見到我?！绷继僬f著，笑了，這一笑，讓人生出些寒意來。

    “去喝一杯?！庇翦a鉭起身，他隨后也站起來。

    時間真的是一劑良藥，如果放在從前，他們不會這么心平氣和喝杯酒，聊聊過去。

    只會打一架。

    打一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卻可以發(fā)泄。

    那次打架？是因?yàn)槭裁矗?br/>
    也許是孟千柳，也許是許綸。

    良藤喜歡孟千柳，他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的。

    初顯端倪時，還察覺不到。

    那時候，身邊人都知道，郁錫鉭喜歡孟千柳這種類型的女人，溫柔大方，善解人意。

    一度，尹簡調(diào)侃，她是他女神。

    郁錫鉭從沒想過要解釋什么，一是懶得解釋，二是，他的夢中情人確實(shí)是這種類型的。

    那時候，良藤的反應(yīng)是什么。

    他在一旁，安安靜靜擦著琴弦未說話。他一直如此，所以，也就未曾察覺異樣。

    他這個人，隱藏的太深，如果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么，即使絞盡腦汁，別人也無法猜到。也許孟千柳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

    尹簡這兩年也看出來了。

    只是尹簡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從來不是因?yàn)槊锨Я?br/>
    郁錫鉭對他，這些年都有著歉疚。

    許綸的事情，郁錫鉭從來沒有后悔過，即使再讓他選擇一次，他還是會那么做。

    發(fā)現(xiàn)許綸吸|毒之后，郁錫鉭沒有想過，便直接告知了尹簡，唯獨(dú)對良藤是隱瞞的。

    良藤和許綸的關(guān)系，一向很好。

    許綸選擇主動退圈，背后的原因，只有郁錫鉭和尹簡知道，他默默承受著背叛隊(duì)友的委屈，這些年來從未辯解過什么。

    也不需要辯解什么，他只做他認(rèn)為正確的事情，但唯獨(dú)對于良藤，他是有歉疚的。

    “醫(yī)生說，聲帶恢復(fù)得不錯，還可以再唱歌，唱現(xiàn)場不能持續(xù)太長時間。不過……我想大概是沒這個機(jī)會再唱現(xiàn)場了。”

    良藤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那時候，人人都說，哪天能讓他破功情緒起伏一次，就神奇了。

    郁錫鉭有幸見過，還不止一次。他激動的樣子，不說話，一拳朝他打過來。

    以及，那次在病房里，他眼神淬血般看著他的樣子。

    他倒是讓他破功的人。

    郁錫鉭沒有接他這句話，不知道該如何接。

    該恭喜嗎，可是，害他聲帶受損的人，是自己。他沒有這個立場說恭喜。

    他倒了一杯酒。

    這一刻，他們兩個像是被顛倒過來了，以前，安安靜靜不說話的那個人是良藤，而現(xiàn)在，那個人變成了郁錫鉭。

    那場車禍，如果可以，郁錫鉭希望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那晚，兩個人在公寓樓下打得不可開交，身上掛了彩，臉上卻都沒事。那一拳一拳的招呼，都沒往臉上去。

    最后是孟千柳站出來，良藤那一拳堪堪停止，兩個人，才停手。

    尹簡趕過來的時候，于事無補(bǔ)。

    公寓里，許綸早已搬出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卻從那天起，勢如水火，誰也讓不得誰。

    出車禍的那天是郁錫鉭主動找他出去的，那時候，他正和尹簡鬧著解約，還沒擺到臺面上去。

    他約了他，好好談一談。

    那輛車開過來的時候，正對著副駕駛。

    相撞的前一刻，良藤猛轉(zhuǎn)了方向盤。

    郁錫鉭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里，受傷不重。

    他對良藤有愧疚，這么些年，一直都有。他再不能再拿起話筒，是罪有應(yīng)得。

    到如今，即使他聲帶已經(jīng)恢復(fù)，他依舊不覺得，他可以得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