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阿梅,問道:“阿梅,你想做他的弟子嗎?”
阿梅還不曉事,眨巴著眼睛問道:“弟子是什么?是吃的么?”
我樂了:“不是吃的?!?br/>
“那有什么好處呢?”
我忍不住笑,這孩子還挺實在??!瞄了一眼聽到我們的對話,偷偷看過來了的老人,繼續(xù)逗阿梅:“那阿梅想要什么好處呢?”
阿梅想了想:“我要吃的,給阿媽和阿兄,要很多很多吃的!”
我點頭,挑眉望向老人道:“她是這么說的?!?br/>
老人哼了一聲道:“女娃娃就是目光短淺,只知道吃的,到了我這里,還能缺了她的吃的?”
這不是應(yīng)該稱之為孝順嗎?敢情因為是個女娃娃,都變成歧視的理由了?我忍不住懟他:“阿梅可是說他們一家三個人的份,真的沒問題嗎?”我看著老人那一身破衣服,非常懷疑。
老人似乎被我的眼光看得有些惱羞成怒:“不過一些吃食而已!我還給得起!”
阿梅一聽,眼睛都亮了:“那我可以天天陪在阿媽的身邊嗎?”
對此,老人完全是嗤之以鼻了:“哼,女娃娃就是女娃娃,怕吃苦!能干得了什么事!”
我“呵呵”兩聲,阿梅說的明明是要陪在家人身邊,怎么就變成怕吃苦了?
其實這種事在生活中有太多太多,就算在現(xiàn)代,也有不少這樣的直男癌,可是眼下,我卻有種不吐不快的沖動。主要還是這個時代的女人生存環(huán)境那么惡劣,如果女人不爭取的話,紅果的命運很有可能就是阿梅的命運,可是看看這個孩子,她是這么聰明,這么善良,如果這樣的孩子都不應(yīng)該得到好的照顧的話,那誰應(yīng)該得到?
“阿梅,你是怕辛苦嗎?我是說,如果讓你陪在你媽身邊,但是你每天都要做很多事情的話,你還愿意嗎?”
這一句話有些復(fù)雜了,阿梅又問了幾遍,我耐心的幫她解釋,她有些糾結(jié)的看著我:“那阿媽和阿兄也能有吃的嗎?”
“能。”
“那我做!”阿梅的小臉上現(xiàn)出了堅定的身色來。
聽到阿梅這么說,紅果一把抱住了阿梅,一臉感動。
阿麥也跑到了老人身邊,祈求道:“大人請收下阿梅吧!我也可以幫她干活兒!我力氣很大的!”
老人此時對阿麥有些不耐起來:“胡鬧!這種事怎么能幫忙!”
這種對女性充滿偏見,而且都到了這把年紀(jì)的老人,很顯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類型,我也不舍得讓聰明伶俐的阿梅跟著這樣的人混,否則這老人就算明面上收了阿梅做弟子,背地里還不知道要怎么搞小動作呢!便假笑一聲,捏了捏阿梅的小臉道:“我開玩笑的,大人,你不會介意我這個女人開個小小的玩笑吧?”
這已經(jīng)是給老人臺階下了,老人面色有些僵硬,倒是走了我給的臺階:“不介意不介意!哈哈,原來是開玩笑的,將軍大人,您的女伴可真有趣?!?br/>
女伴?你妹的,誰是蚩尤的女伴?。∵@次換我不爽了,然而正當(dāng)我試圖解釋的時候,蚩尤卻開口道:“她是挺有趣的。”
我瞪向蚩尤,他這話什么意思?他是真不懂呢還是裝不懂?他這么說不就是在暗示我就是他的女伴了?
老人一聽,臉上就緩和了起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難怪了!”在他身后的男人們更是曖昧的笑了起來。
我“呵呵”一笑,沖這群直男癌比了個秀氣的中指。
老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來:“這是何意?”
我甜甜一笑:“是稱贊您很厲害的意思?!?br/>
老人立刻笑呵呵的道:“這能算什么?只是經(jīng)驗之談罷了。將軍大人才是真厲害呢?!?br/>
我期待的看著老人,希望他也能對蚩尤比個中指來著,然而看了半天,他也沒有照做的意思,我頗為可惜的撇了撇嘴,這老人真不會學(xué)以致用!
蚩尤淡淡一笑:“先別急著拍馬屁,拿去,好好洗洗,晚上把這里的人都叫來吃……夠吧?”
“夠!夠!”老人笑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都像是開了花兒,他連連點頭,讓身邊的男人趕忙把野豬肉接下。
看蚩尤扛得輕輕松松,好一會兒都跟個沒事人一樣,可是這些人出動了兩個都沒能扛穩(wěn),最終三個人一起才扛走的。
老人見狀,又是拍馬屁道:“將軍大人果然神勇!”
蚩尤突然轉(zhuǎn)頭望向我,因為剛才的事情,我已經(jīng)對這個冷不丁放冷箭的家伙有了警惕,見他望來,偷偷往旁邊挪開,想要當(dāng)做沒看見。蚩尤卻顯然不打算放過我,道:“我說,晚上就讓她來指點晚餐,沒意見吧?”
晚餐?我?我愣住,有些搞不清楚蚩尤這么做的用意。
如今好不容易蚩尤愿意留下來了,這樣的小事,老人自然愿意順著他:“當(dāng)然!當(dāng)然!看來夫人的手藝很不錯啊!我們有福了!”
麻蛋!這個老家伙到底會不會拍馬屁?。空l是這家伙的夫人?。?br/>
可是想到讓這些人來處理那些肉的話……我下意識看了看這些的手,一看之下,差點沒吐了!這些人顯然都沒有什么衛(wèi)生觀念,一個個手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尤其是男人,可是少不了五指的,也不知道上面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沒有,尤其是那發(fā)黃發(fā)黑、長短不一的指甲……我天,那是灰指甲吧???
難怪古代人的壽命這么短!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在老人朝我看過來的時候,狂點頭:“我來!不過我需要幫手!”
這老人如今是相當(dāng)爽快,問什么給什么,只是在我提出找兩個力氣大老實干凈的女人來幫忙這個要求時,有些詫異:“男人力氣比女人大,要不我讓我弟子來幫忙?”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這個老人的手,然后默默的別開目光:“不用了,男人應(yīng)該干大事!這種小事就讓我們女人來吧!!”我語氣之懇求,差點連我自己都信了!
面前這位活體直男癌,聽了這話,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也好。那就交給你們了?!?br/>
我默默的擦了一把冷汗,決定在這老不死的菜里吐兩口口水。
先前得到過一波關(guān)注,如今又被晾在一邊的阿麥,有些茫然的道:“不收我嗎?”
我看向此時已經(jīng)和蚩尤走到一邊,私下交談的老人,有些同情的看著阿麥。對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好直接告訴他這老家伙原本就是在利用他?如今這老不死的已經(jīng)達(dá)到目的了,又怎么會管孩子是怎么想的?
“你看阿梅吹得這么好,他不也沒收嗎?這是好事。”
阿麥又傻住了:“沒有收,是好事嗎?”
“好了,別糾結(jié)這個了。來幫我的忙吧!”
我讓找來的兩個女人還有紅果和阿梅洗干凈手,卻見阿麥一直站在一邊,我讓他去洗手,他看著我一盆污水,囁嚅道:“可是你剛才不是跟大人說了,這是女人的事情嗎?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說這話的時候,阿麥一臉驕傲,我聽得心中發(fā)冷:“什么男人女人,你阿媽養(yǎng)你這么大,你幫他打下手也不愿意嗎?!”我說到后面,聲音不由得揚高了起來。
不管紅果做錯了什么,起碼在對兩個孩子的態(tài)度上,是絕對沒說的,可是聽聽這孩子說,僅僅只是外人的一句話,他竟然就產(chǎn)生了這樣的想法!
“你阿媽也是女人,那也要看不起她嗎!?”
阿麥聽我說了重話,頓時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來:“我,我沒這么想……阿媽,我只是聽大人說……”
紅果試圖幫她的孩子說話:“大人,他只是個孩子……”
“他既然想往外飛,那就不算孩子了!你覺得他看不起你也沒關(guān)系嗎?!”
紅果似乎是被我嚇住了,一句也不敢說,其他人更是氣都不敢用力喘。
阿麥突然大聲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我沒有看不起阿媽!對不起!”
剛洗完手的阿梅整個小身子忽然朝我撞了過來:“不準(zhǔn)欺負(fù)我阿兄!”她撲在我身上捶打:“不準(zhǔn)欺負(fù)我阿兄!”
我有些無奈的抓住了阿梅,看著她也跟著哭花的小臉,有些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被打的是我,怎么哭的是你呢?愛哭鬼!”
阿梅依然嘟囔著那一句話,我沖阿麥揮了揮手:“你過來?!?br/>
阿麥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阿梅,還是走了過來,此時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了先前那輕蔑的模樣了,一臉怯怯的看著我。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淡淡道:“看見沒有,你阿媽和妹妹都這么袒護你,她們也是女人,難道你也看不起她們嗎?”
阿麥搖了搖頭。
我又指向一直站在墻角,一幅想要把自己變成壁畫的兩個沉默的女人道:“那兩個女人呢?她們有對你使壞嗎?”
阿麥用力搖頭。
“那就因為她們不是你阿媽,你就看不起她們嗎?”
阿麥眼睛又紅了:“我沒有……”
“好了,別哭了,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的女人也和男人一樣,在努力的活著,她們沒有來害你,你就不能去看不起她們,你該看不起的是那些欺凌弱小的,你的敵人是害你淪落到?jīng)]飯吃、沒好日子活的人,知道么?”
阿麥傻傻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聽懂,是否能記住我的話,我只是做了我所能做的事情。就算他以后也變成看不起女人,欺負(fù)女人的男人,我就應(yīng)該因為可能的未來,而放棄現(xiàn)在教育他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