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晏祁又聽見了容煙氣急敗壞的喊聲。
"不能進(jìn),你們…"
"容煙!"晏祁被吵的心煩,那腳步聲一頓,放輕了漸漸近了,她一眼就看見了領(lǐng)頭的一個玄紋云袖的紫衫男子。
他年齡大概十幾歲,長眉如柳,五官精致而妖媚,一雙鳳眼流光婉轉(zhuǎn)透露著異樣醉人的風(fēng)情仿佛看一眼就會被勾了魂魄,媚意天成,七寶珊瑚簪簡簡單單將雅致青絲綰在腦后,身材極為嬌小玲瓏,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更透露出柔弱風(fēng)姿。
美人對上她的眼,柔弱一禮:"眉兒見過殿下…"
"嗯。"晏祁不動聲色的應(yīng)了。
"眉兒聽聞殿下受傷,心焦難耐,每日都記掛著您呢,只因王夫有令,說不得打擾您養(yǎng)傷才沒有來探望,殿下可好些了?”
眉兒做了您平日愛吃的碧梗粥,您嘗嘗?"說著利落的盛了粥,乖巧的遞給她,眉目間婉轉(zhuǎn)的風(fēng)情卻一目了然。
晏祁卻沒有開口,只是皺眉看著這個面目陌生的男人,他一改方才囂張的姿態(tài),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媚意天成,卻讓她感到全身都別扭。
目光又落到遞過來的粥上,米質(zhì)清潤細(xì)膩,熱騰騰的冒著一股清香,確是極好的,她倒是沒拒絕,接過來不急不緩的吃著,淡淡的說了句:"謝謝。"
田眉兒聽她道謝,愣了一下,揚(yáng)起一抹嬌笑:"這是眉兒應(yīng)該做的,世女要是喜歡,眉兒天天給您做,您可別嫌眉兒煩~"說著要靠過來:"殿下可好些了?"
"不用了,沒事就出去吧。"她不著痕跡的躲開田眉兒的投懷送抱,他身上濃郁的熏香味讓她皺了眉,淡淡的下了逐客令,她怎么會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不是原來的晏祁。
瞧著世女眼里的疏離,田眉兒心下警鈴大作,心有不甘還想說些什么,卻在晏祁的冷目下噤了聲,柔柔的笑了。
"既然爺身子不適,眉兒就先退下了,爺要記得準(zhǔn)吃藥,注意自己的身子。"說罷行禮退下了。
田眉兒的到來不過是個插曲,并未將之放在心上。
又過了幾日,這幾日晏祁只是靜靜的待在房里,拒絕了田眉兒三番五次的探望以及一些來自原主的狐朋狗友探視的拜帖,只是宋氏依舊是每日大清早便會來,拉著她關(guān)切詢問,煲湯喂藥,疼愛之意,溢于言表,身上密集的傷口也在每日的換藥喝藥中漸漸結(jié)痂,對于宋氏的關(guān)心照顧,晏祁剛開始還極為不習(xí)慣,別扭不以,那個清逸如竹的男人,卻用喜歡對她叨叨著,她也只是靜靜的聽著,卻慢慢的適應(yīng)了這種感覺。
"祁兒,你怎生能如此不小心,你說你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叫爹爹怎么活啊。"
"祁兒,爹爹煲了你最愛喝的雞湯,快嘗嘗。"
"祁兒,你今天有沒有想起什么?"
"你小時候啊,可懂事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總會拿給爹爹…那個時候啊……"
晏祁看著守在床邊柔聲同她說話,絮絮叨叨的男人,心中淌過一股暖流,冷硬的臉也稍稍柔和了些許,時不時也應(yīng)上兩句。
自從女兒那年性情大變之后,雖對他還是極為孝順,卻已有許久沒有這樣認(rèn)真耐下心來聽他說話了,宋氏極為歡喜。
宋氏揚(yáng)起一抹慈愛的笑容,周身的氣息依舊溫柔平和,晏祁卻沒有錯過方才他眼里突然一閃而過的恨意,心中有些疑惑,卻也未說什么。
"奴才參見王爺。"容煙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穩(wěn)健的腳步聲漸近。
聽著聲音宋氏眼中盈滿了驚喜,忙不迭地起身朝門口迎去。
"妻主,你回來了。"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宋氏笑意盈盈的看著跨步進(jìn)來的女人。
女人微微頷首"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面前的男人看著床上面無表情正細(xì)細(xì)打量她的晏祁。
宋氏看到跟著自己妻主身后的人,看著她與那個賤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眉頭就是一皺,她來干什么?看著堵心。
宋氏的表情落在晏霽眼里,她面色不變,恭順的朝著宋氏拜下去:"霽兒見過父親,父親大人萬福。"
"嗯。"宋氏敷衍的應(yīng)了一聲,看也不看她一眼,甩袖回到晏祁身邊,晏祁將自己爹爹不耐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女子,神色不變。
"見過姐姐,姐姐的傷可好些了?"
晏霽見她看她,同樣恭順的給她行了禮,一副關(guān)切的樣子問道。
"怎么樣了?"晏征毓見女兒開了口,挑了挑眉,又喝了口宋氏遞過來的茶水,也是問道,樣子卻極為漫不經(jīng)心,表情漠然,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絲毫沒有半分關(guān)心。
"一般。"瞥了一眼晏霽,并未理會,不改簡潔的答了晏征毓一句,她自然察覺到了她沒什么真心,她自然也沒什么實意,不似和宋氏聊天時的恭順,聲音淡淡的,漫不經(jīng)心的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她有著一副好相貌,大概是剛回府,一身武將裝束未曾脫下,劍眉斜飛,細(xì)長蘊(yùn)藏著銳利的黑眸,臉部輪廓立體分明,身材修長高大卻不粗獷,卻能看出其中蘊(yùn)含著的力量,孑然獨(dú)立間散發(fā)的是睥睨一切的強(qiáng)勢,這便是她所謂的母親"慶王爺",除去別的,晏祁挺欣賞她這著一身桀驁。
一兩句對話,雖和從前沒多大區(qū)別,但晏征毓明顯的感覺到了她較之從前不同的態(tài)度,少了從前的恭敬和故意針對,平淡的仿佛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
她心中莫名的有些煩躁,嘴角彎了幾分輕笑了一聲有些嘲諷。
"聽說你失憶了?"
"恩"晏祁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卻是沒再看她。
"呵,你倒是坦然,被刺殺了而已,就狼狽成這樣,廢物。"晏征毓嗤笑一聲。
晏祁仍是抬眼不咸不淡的看著她,沒有回話,她罵從前那個晏祁廢物又關(guān)他什么事兒?
宋氏看著自己妻主對女兒橫眉冷對,冷嘲熱諷,又看著一旁笑意盈盈的晏霽,眼神有些黯然,都這么多年了,妻主還是…他湊近自家妻主,搖了搖頭,眼神帶些幾分懇求。
晏征毓側(cè)頭看了看夫郎,心中有些煩躁,他每次都是這樣,她真不懂他們男人的感情,但畢竟是相伴了十多年的夫妻,晏征毓還是稍稍緩和了臉色。
"可還記得這次是是什么人動的手?"晏征毓瞇了瞇眼,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動他慶王府的人,膽子倒不小。
晏祁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懶洋洋的回了一句"不記得了。"那渾不在意的表情讓晏征毓心頭窩火,真是個不成器的東西,剛緩和下來的臉又冷了幾分,就要出口訓(xùn)斥,一旁的宋氏見情形不好忙開口。
"妻主,你瞧瞧,你衣服還沒換呢,祁兒的傷也沒好,需要休息,我們先走吧。"
晏征毓的眼神就是一寒,暗寒怒意的目光掃過宋氏的臉,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晏霽也跟著自己的母親走了,只是三番五次的回頭,晏祁,醒來以后就不太一樣了,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詳感,讓她有些心煩。
妻主的冷淡讓宋氏的眼神一黯,勉強(qiáng)的笑了笑,又囑咐了幾句,便也離開了。
晏祁被這一鬧也沒了休息的心思,起身便下床朝門口走去,卻被一旁的云煙攔下了:"主子,您身體不好,不宜下床,還是躺著休息吧。"
晏祁看著攔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小男人,目光沉沉:“膽子大了?誰是主子?”
云煙對上她冷清的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發(fā)抖:"奴不敢,奴不敢…"晏祁眼角看他一眼,徑直越過男人出了房門,只留下心有余悸的云煙,想著剛才主子的一身氣勢,冷汗浸濕了背。
"主子。"晏祁一出門便看見了筆直站在門口的黑衣女子,是她醒來那天向她請罪的侍衛(wèi)。
她應(yīng)了一聲,腳步不停,黑衣女子忙跟在她身后,晏祁向四周環(huán)顧著,第一次打量著外邊的一切。
重廊復(fù)殿,亭臺樓閣,無不金碧輝煌,奇花異草,山石清奇,一草一木無不精心擺放,池館水廊,竹林小榭,無不清雅喜人,面面琳宮合抱,迢迢復(fù)道縈行,不愧是鐘鳴鼎食的權(quán)貴大家。
一路漫無目的的閑逛著,時不時駐足觀望,心中暗暗記下這王府布局構(gòu)造。
正路過園子里的一處假山時,卻無意聽到假山后邊有人的談話聲,晏祁徑直走過,對別人的事,她從來不感興趣。
"小主子,快拿著吃吧。"
熟悉的聲音卻讓晏祁前進(jìn)的腳步一頓,而那人口中的小主子卻讓她停在原地。
小主子?她記得容煙說過,原主有個四歲的兒子,莫不是他?周圍寂靜不以,對話聲也清晰的傳入她的耳朵里。
透過山石的縫隙,一個小小的人兒正側(cè)對著她,怯怯的接過面前的男人遞過來的一包糕點,奶聲奶氣的說了句"謝謝容煙哥哥"。再細(xì)看那男子側(cè)臉,可不就是容煙。
他盈盈一笑,目光里是掩飾不住的對那小人兒的疼愛。
晏祁怔怔的看著那個衣著素凈簡陋,身形瘦小的孩子,他五官極其精致,粉雕玉琢的小人兒,那幅面孔,儼然是縮小版的她,讓她心底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小人兒小心翼翼的將糕點收好,容煙見他不吃,有些驚訝的問"小主子怎么不吃?"
小人兒忸怩著糯糯應(yīng)道:"我想帶給爹爹一起吃。"
晏祁看著那懂事的小人兒,唇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線,半晌未語。
"喲,好一場父慈子孝的戲呀,可正被我趕上了。"一陣輕笑傳來,田眉兒掩面神色戲謔,嘴上說著,心里卻掩飾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