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是在墻頭的夜風中坐過的,那一晚也是我有生以來情緒最多的一晚,愛恨嗔癡怨不停地翻滾,直至黎明。
“咦?珉姐姐,你怎知今早我會翻墻,還坐在這里等我!我們還真是那啥心有靈犀哈!”
就在我準備回房時,司徒麒麟笑嘻嘻地趴在了墻頭上,身上穿的還是龍袍。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穿龍袍,龍袍很精致,不過當上面沾滿了泥土,被主人毫不在意地隨意蹂躪擦手時,這天下第一至尊的衣就跟街頭上五十文一件的麻衣沒什么區(qū)別了。
“堂堂一國之君翻人私宅,皇上越發(fā)是有出息了?!蔽覚M了她一眼,張嘴諷刺。
“切,也沒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皇帝就不能翻墻了?。≡僬f我跟你們家都這么熟了,還有什么好見外的?!彼就谨梓胩职衙弊尤×讼聛砟迷谑掷飹佒妗?br/>
“哼!現(xiàn)在是早朝時間,你跑到我家來做什么!想害我全家吃牢飯?”話一出口,我想到了五歲那年我家仆人的大換血,那些被換下的仆人……連我的出生性別都被硬改了那些知道‘真相’的仆人還會有活口?思至此,怨恨占據(jù)了心頭,憑什么為她一人就得死那么多無辜的人?憑什么為她一人我就得一輩子扮紅裝?憑什么為她一人我的生活就得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難道我的一生就得以她為中心為她而活?
憤怒之下惡毒的話脫口而出:“只因你命好生來就是皇帝所以天下人都得圍著你轉(zhuǎn)?只有你的命才是珍寶其他人就該為你死!你想害己也好想折騰死你自己也好麻煩你別把我們這些無辜小老百姓扯進來行不行!我們只想好好地活著而不是在你身后給你料理那些破爛攤子!你知不知道因你沒日沒夜往我家跑,父親頂了多大的壓迫!朝中宮中各路人馬都對父親施壓讓他主動辭去帝師一職——明明父親早己不是廟堂之人還得為你受這樣的苦而你還總是扯父親的后腿,學業(yè)不盡心考校鬧笑話,為此父親已背上瀆職……”
“這些不過是表象、暫時的!所有的一切我會解決的!”司徒麒麟打斷了我的話,嘴角依舊掛著笑,目光卻清冷寒骨,“會對師傅施壓的不過中宮中那一位而已,至于其他人……哼,不過是作作樣子,若朕哪一天真成了一個傻子他們定會放著鞭炮叩天以賀!生作皇帝就命好?呸,去他娘的命好!劉珉,你不是我,有些事你永遠不會明白也不必明白!你若閑來無事就繡繡花撲撲蝶悲悲春傷傷秋做少女該做的事,至于其他……哼,施壓么……”
她的聲音越發(fā)地陰沉,后面的幾字我聽得不大明確或者說她并未說出聲,只是嘴角上揚掛上了我最為熟悉的無賴痞子笑,話鋒也忽地一轉(zhuǎn)懶洋洋地調(diào)侃道:“嘻嘻,你們不笨嘛,居然找到這里來了!唔……既然來了干脆今日的早朝就在這里吧!來來來,快跪快拜??!”
我猛地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墻外站滿了人,有官有兵有宮人,兵們面無表情警戒,宮人們唯唯諾諾低頭以減少存在感,官們個個面色不善怒容難掩卻忍而不發(fā),就連當朝國舅也只是哼哼了兩聲拂袖瞪視司徒麒麟。
“皇兒休得胡鬧!”
很快,我便知道了原因:賀太后的寶鸞也來了。
寶鸞停下,賀太后搭著宮人的手移步下來——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賀太后。看上去她很年輕,實際上她也不老,三十六七歲,用麒麟的話說正是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紀——只有老虎才會這樣逼迫父親。她很漂亮,甚至可以和我娘一較高下,但通身的氣派完全和我娘不同,一個是高傲牡丹一個是清谷幽蘭。
她的目光在麒麟的身上掃了一圈兒最后落到我身上半晌后面無表情地說:“你是劉伯輝的女兒?”
就算我對她那種幾近施舍的口氣很是不滿,但還是得下墻行禮作答。正要支起身子的時候卻被司徒麒麟一把按住了肩頭,更是趁我未注意時硬是將我的頭掰來靠在她的肩上,然后扣住我的脖子對賀太后咧嘴:“母上大人,您對我替您選的未來媳婦還滿意嗎?”
“皇上!”賀太后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看來您是非常不滿意啰!”司徒麒麟大笑起來,“母上大人,您對我選的人不滿意,同樣我對您選的人也不滿意。大家不如各讓一步,把您塞在我宮里的人全部撤回去,我呢,在您還能發(fā)號司令時絕不娶劉珉,怎么樣?”
賀太后的眉頭更緊了:“皇上這般胡鬧為的是哪般?”
“哪般?我以為母上大人已經(jīng)很清楚了呢!”司徒麒麟扣在我脖子上的手緊了緊,我的眉頭也跟著緊了起來,“反正母上大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在胡鬧了嘛,那就讓一切回到胡鬧以前不是更好?”
賀太后繃著你不語,賀侯爺朗聲道:“太后娘娘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皇上,皇上何苦這般與太后娘娘置氣?”
司徒麒麟的手扣著得緊了,我吃痛抿唇,瞥眼就見她的另一只拽著帽子的手不停了輕微顫動著,而她的語氣依舊漫不經(jīng)心:“唔……置氣?既然賀侯爺都說是置氣了,那不置出點成果出來朕不是平白無故地生了這場氣嗎?白忙活的事任是傻子也不甘心的吧!難道朕的樣子看上去很像是傻子?”
“不像傻子,倒像白癡!”
大喝之聲傳來,我心一凜,這是父親的聲音。我欲抬頭可司徒麒麟的手還扣在我的脖子上,本想以內(nèi)力將她掙開卻在看到她不停顫抖的手后放棄了這個念頭,或許她是很脆弱的……
父親在眾人自發(fā)地讓道之后走至賀太后的面前先是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對司徒麒麟道:“皇上著朝服坐于草民家墻頭成何體統(tǒng)!草民雖不懂皇室禮儀但也知皇上此舉乃不合規(guī)制……禮部官員何在?”
“在?!睉曌叱鲆蝗藢Ω赣H揖了一禮后垂首而立。
“你即為禮部官員掌禮儀,就要隨時對皇上的一言一行負責,糾正皇上禮儀失范之處,皇上年幼不知禮,難道你也不知了嗎?”
“下官知錯,任憑大人處罰?!?br/>
“哼!”父親橫了那官員一眼轉(zhuǎn)過身對司徒麒麟甩冷眼,“皇上為何還不放開小女,難道皇上不知什么叫男女有別?”
這一瞬間,我想父親還是有幾分威嚴的,即便他不在朝為官,但先皇給的特權(quán)在那里,因而還是有幾分威信的。
脖子上一松,我立馬坐直身,然后置身事外看父親和司徒麒麟開始的一唱一喝,將話題拐向另一邊。
“師傅~別呀!我和珉姐姐開個玩笑而已!再說珉姐姐這般花容月貌,我看她一眼就舍不得眨眼,抱她一下就舍不得洗手了,哪里還顧得上什么有別不有別的。而且人家不過是一小孩兒嘛,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就算人家真有那個賊心也沒那個賊力呀!”
一段潑皮賴臉的話過去逗得眾人隱隱掩唇發(fā)笑,父親的臉也霎時變成了豬肝色:“你……書都讀到哪里去了,叫你學文人雅士你盡學登徒浪子!罰吵戒書一百遍!”
“嘻!我哪點不文人雅士了?”司徒麒麟從袖袋中摸出折扇唰地一聲打開作風流才子狀笑道,“霞帔云發(fā),鈿鏡仙容似雪;鬢如蟬,寒玉簪秋水,輕紗卷碧煙;轉(zhuǎn)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花里暗相招……”
“皇上!”嚴厲的喝聲響起,賀太后緊了緊著手帕才一字一句地道,“劉卿家,你貴為帝師,皇上頑劣不務正業(yè)也罷,這又是從哪里學來的淫詞艷語?”
太后對父親發(fā)難,父親立即垂首以待,司徒麒麟接過話道:“什么艷語不艷語的,這不就是一段描寫美人容貌的話么!朕今兒起了個大早,卻硬生生地被一堆美婢俊生晃花了眼,于是詩興大發(fā)吟了幾句偏忽想著師傅說過要勤學苦修視美人是枯骨美男是糞土,于是朕頓悟朕一不小心犯了色戒,朕心生愧疚立即出宮來師傅這里懺悔,本想走大門進去的但此事不怎么光彩。想到那些刺客小偷強盜什么的做不光彩的事時都喜歡翻墻跳窗,朕自然是要追尋先輩腳步的——于是朕翻墻了。
可這世上的事吧就有這么巧,珉姐姐剛巧坐在墻頭上曬日光,于是我們不期而遇了,在珉姐姐的一翻教導之后,朕深知朕的錯誤,于是朕脫帽悔過然后你們都來了……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你們都懂得的,是不是?”
話音一落,再配上她非常無辜委曲的眼神,現(xiàn)場一片沉寂。我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很想捧腹大笑,這丫頭也忒強悍了,亂七八糟胡編一氣后把最后的罪名落在了那誰誰的頭上,順道還以最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解釋了翹朝原由,而且我還敢肯定她已經(jīng)達到了她的目的——逼賀太后將強塞入她宮中的宮女太監(jiān)全部散出,偏太后還不能說一個不字!
事情的結(jié)果我不想再多記了,總而言之那日她在賀太后登上寶鸞后在眾朝臣的目光中非常歡快地從墻頭一躍而下跳入我家院內(nèi),而我也開始思考若將來與她共處時,也許并不會太難太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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