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世祥生前曾要求這竹管每日一換,盡管府中的人沒有完全按他的要求去做,但兩三日也會換上一支,所以下毒也變得容易許多,誰都可能成為兇手。比如,砍竹的人,送竹節(jié)的人,安置竹節(jié)的人,無論哪個環(huán)節(jié)都有下毒的機會。但是,有一點不能忽略?!?br/>
莫鑠月指著竹節(jié)的切口,說:“這些切口,我逐一比對過,皆是利劍所致??梢哉f明,砍竹之人,應是特定,且固定的那一人。但是一個劍術高強的劍客,不好好守護主人,卻被指派去砍竹,我想,沒有哪個主人家會這般大材小用吧。”
李蘊旼的目光落在那一眾竹管之間,看到新綠那一截,眼睛似有若無地瞇了起來,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會使劍,還要是賈府中人,若你推測不錯,那兇手,基本可以鎖定了?!?br/>
“是,但目前最關鍵的,需要找到被下毒的那支小竹管,只是…….”
莫鑠月話音未落,看到秦繼疾步穿過回廊,向這邊走來。這般著急,想來是緊急要事稟報,不由得收了話頭。
“王爺,方才大理寺來報,賈家的一個婢女從如雅閣跳下,當場身亡,經核驗,是賈林氏身邊的婢女,綠林。”
兩人聽聞這消息,相顧一視,雙方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幾分了然,莫鑠月站起身,準備出門,去往賈府。
“把這個帶上。”李蘊旼用茶夾,夾起那一截新綠竹管,“你讓江迢迢再驗一遍?!?br/>
莫鑠月看著他的臉,眼里微帶不解,待仔細看過那切口處內側露出的一星點的暗紅色,頓時憬然有悟,取出帕子再次將竹管包好,發(fā)自真心地佩服道:
“王爺心細如發(fā),今日破這案子,應該沒有問題了?!?br/>
“話不要說得太滿?!?br/>
莫鑠月挑眉一笑,“拭目以待?!?br/>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俏皮的模樣,李蘊旼微微愣了一下,不禁失笑,“那我且等著看。”
“好?!?br/>
莫鑠月隔著帕子將竹管收好,施施然出了菩凈軒。
她到賈府的時候,聽聞江迢迢早已到了多時,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幾個穿著京兆府衙役服飾的捕吏。
莫鑠月心中感慨,李蘊旼雖介入此案,卻也一直秉承著一貫的行為作風,私下提供幫助,卻也放權不干涉。
做實事,不搶功。莫鑠月心中得出結論,不禁對他的品格更加欽佩了幾分。
賈府禮數周全,管事親自領著莫鑠月前往如雅閣。
山澗淙淙,鳥鳴啾啾,沐浴在日光下的如雅閣,古樸自然,別有一番野趣。
周圍綠植環(huán)繞,叢林隨風搖曳,燦然的陽光突破樹蔭直射而下,正落在一片枯萎荒蕪的土地上。
幾個皂衣小廝揮動著鋤頭翻土,似要重新種些什么。
莫鑠月走近了一些,指著那邊,問:“賈管事,那里原來種著什么?”
“是芍藥,平時日都是夫人親自照顧著,眼看著就要開花了。哎,老爺一走,夫人傷心欲絕,也就沒有精力再照顧它們,底下人手笨,沒兩天,竟是全部枯萎了,綠林怕夫人看到傷心,還吩咐他們重新栽種,誰知綠林她……哎……”
賈管事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紅,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看著賈世祥長大的人,難免悲切難當。
“請節(jié)哀?!蹦p月溫聲寬慰,默了默,又道:“芍藥算不上嬌氣的花種,怎會沒撐兩日就全枯萎了?”
賈管事嘆氣搖頭,“說來也是慚愧,老奴也覺得奇怪,夫人平時都是直接從茶室窗邊灑水下來,也都活的好好的,反而是我們這些下人,小心地一株株澆灌過去,竟是一株都沒保住?!?br/>
“萬物習性皆不同,許是習慣了賈夫人的照料方式?!蹦p月自下而上望了那窗口一會,隨口安慰道。
賈管事附和稱是,“我們也都是這么想的。”
他們一路走,一路客套著,進入如雅閣時,江迢迢正在脫下仵作的寬袍。見到莫鑠月,欣喜打招呼:“鑠月,你也來啦!”
來京都后,大家不是叫她“莫姑娘”就是“小莫”,李蘊旼喚她也都是連名帶姓的,倒是沒有人這般不帶姓叫她。莫鑠月有些不習慣,卻也感到了久違的親切。對她笑了笑,點頭致意。
她見尸體上覆著白布,正要去掀開,江迢迢抬手攔住,說:“你還是別看了,墜樓而亡的,死狀有些慘烈。有什么疑問,你直接問我就行?!?br/>
莫鑠月想了一下,認同點頭。驗尸這塊,江迢迢確實比她更在行,也更細致。便問:“綠林真的是自己墜樓而亡?”
“目前驗出的結果確實是如此,身上沒有傷痕或者掙扎的痕跡,也無中毒的跡象,而且她死的時候,守閣和灑掃的那些奴婢們都正好看見,確實是自己跳下來的。據他們所言,綠林獨自一人在閣中的茶室坐了一夜,眾人只當她過于思念賈老爺,坐一會也就離開了,誰知天還未大亮,人居然自己從茶室窗戶那跳了下來,可把他們給嚇的。而且,綠林死時,還留下血書,承認自己是殺害賈世祥的兇手,不過我來的時候,血書早被京兆府的人拿走了,說是要鑒定筆跡,哎,這種深宅大院,果然都是無奇不有?!?br/>
江迢迢雖然經常給人感覺聽不懂人話似的,但只要所問之事關于尸體這方面,卻是領會得出奇的到位,一點障礙也無,著實能讓人嘖嘖稱奇。
“為何眾人會覺得她是過度思念賈世祥?”
承認自己是兇手,攬下全部罪名,這點莫鑠月在聽到她死訊時,已然猜到幾分。只是…...
江迢迢見莫鑠月面露疑惑,立時又開始細細解釋起來,那好事的神情,頗有幾分市井婦人得知了旁人不知的八卦時的那種洋洋得意。
“我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沒聽說過這事,打聽這事,我可是費了不少工夫呢!你還不知道吧,這綠林,其實是賈世祥的人,只是賈世祥懼內,而且愛極了他這個新夫人,怕他夫人傷心吃醋,也就一直這么偷偷摸摸地,沒有公開納了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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