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季存這個語氣嚇得一怔，隨后道，“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

    季存呵呵兩聲，“就你這小白眼狼脾氣，還指望你謝謝我？我還是趕緊抱你的大腿吧。”

    這人成天到晚說話都這副陰陽怪氣的腔調(diào)。

    我迎著月光，只覺得困意緩緩地沖我來襲，季存的說話聲音在我耳邊越來越淺，我感覺自己在一點一點陷入沉睡，似乎聽不見季存的聲音了。

    是不是張良在粥里放了什么？

    大腦已經(jīng)來不及思考，所有的神經(jīng)反射都已經(jīng)開始遲緩下來，最終我閉上眼睛，迎接睡意來襲，一秒一秒，切換落入深淵。

    這一覺睡醒，我睜眼遇上了刺目的陽光，晃了好久的神，我才發(fā)現(xiàn)窗邊站著一個個子高高瘦瘦的男人。

    下意識喊了一聲鐘讓，但是在喊出口的時候，視野逐漸清晰起來，我看清楚了季存那張臉，以及他那張臉上明晃晃的冷笑。

    他道，“再喊一聲我聽聽？”

    我立馬閉嘴。

    季存拽著我的窗簾，幫我把它們拉開，讓大面積的陽光透進來，而后才正對著我，戳著我道，“小沒良心的東西！”

    我說，“我這腿瘸，當(dāng)初還有你一份呢?！?br/>
    “是吧？當(dāng)初就該把你腿打斷?！?br/>
    季存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你是傻子，你還不信?！?br/>
    我不反駁了，季存在這種時候不管我說什么，他都能用更惡劣的語氣把我的話頂回來。

    隔了許久這位祖宗在我病床邊上坐下，我道，“你不是要出去拍戲嗎？”

    “劇組出了點事兒，告訴我不用特意過去了?！?br/>
    季存翻著手機頭也不抬，“再說了，我本來就是特別出演的，不是天天都得去劇組報道的主要人物?！?br/>
    我道，“哦，那就是演了個配角兒唄?！?br/>
    季存殺出倆眼刀來，“會不會說話？特別出演！老子過去演戲，怎么可能給人當(dāng)綠葉做配角？嗯？”

    我沒說話。

    但是陳婼一條微信，立刻讓我抽了口涼氣。

    她跟我說。

    這陣子都別讓季存去劇組。

    慕暖來劇組拍戲了。

    也是特別出演。

    我關(guān)上手機，喃喃著，“好死不死的，真作孽?！?br/>
    季存一臉疑惑看著我，“什么事??？突然之間?！?br/>
    我覺得這事情還是告訴季存比較好，瞞著他，必須得一瞞到底，要是在瞞著他的過程中有一天突然間被他發(fā)現(xiàn)了，下場會無比可怕，我自知沒那個能力能瞞著季存做什么，所以還不如最開始就坦白。

    我道，“慕暖也來特別出演了?！?br/>
    季存臉上的表情統(tǒng)統(tǒng)僵住，我很難想象在他這張意氣風(fēng)發(fā)又桀驁漂亮的臉上能夠看見這樣的錯愕情緒，但事實上，只要事情和慕暖相關(guān)——我就可以捕捉季存這種罕見的錯愕。

    誰又能逃得開愛情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

    我咧嘴笑了笑，“怎么樣？現(xiàn)在還嘲笑我嗎？季存大影帝?！?br/>
    季存沉默著，過了一會來拿我的手機，我把手機舉高，“想干什么？”

    “讓我看看陳婼怎么說的?！奔敬姘欀碱^，“慕暖怎么突然間來了？”

    我道，“我怎么知道？你不如去問問慕暖?！?br/>
    季存的表情又有幾分空白。

    隔了好久，他才喃喃著，“前陣子……慕暖把我拉黑了?！?br/>
    想來是上一次會場，他因為慕暖把我丟下，鐘讓又恰好找人陷害我，導(dǎo)致我出事，后來季存來尋我，便和慕暖有了摩擦，遂到了現(xiàn)在這樣拉黑的田地。

    我頗為嘲諷地說，“我還得謝謝你，居然會因為我，你被慕暖拉黑了?！?br/>
    這說明，慕暖一定恨極了我。

    季存盯著我的臉半晌，他坐了回去，“不關(guān)你的事，慕暖那邊我會哄好，你別自作多情?！?br/>
    到底是誰自作多情？

    我背靠著床上的枕頭，捂著臉低笑了一聲，“季存，你一點兒都不誠實?！?br/>
    你分明對我的身體有欲望。

    你分明想得到我。

    你分明也想把我徹底占有，哪怕你對我沒有絲毫的感情，你卻要虎口奪食，和鐘讓對峙。

    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把我看做了你的一部分，像你這樣擁有極端占有欲和掠奪欲的男人，在長期掌控我的生活里，將我看做你的附屬品，鐘讓在乎我，你就要把他的在乎徹底斬斷。

    我抬頭，對上季存的眼睛，“你有了慕暖，就不如放過我。我的存在，只會無數(shù)次引起慕暖的不快，導(dǎo)致你們之間的摩擦也越來越深。季存，你還不明白嗎？慕暖因為看不慣我，已經(jīng)做了不止一件極端的事情了?！?br/>
    季存眸光里掠過一絲冷笑，隨后男人道，“商綰，有的時候不要覺得自己的地位很高。也不要覺得自己真的看透了一個男人。”

    我心一顫，見他俯下身子來，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那個動作，如同扼住了我的喉嚨。

    讓我有種無法喘息的錯覺。

    似乎下一秒，被他指腹觸及按壓的皮膚就要流血潰爛，就要片片斑駁掉落，化作粉末。

    我終于發(fā)現(xiàn)——我的身體深處，在害怕著季存的觸碰，不管是什么意義上的觸碰，都令我緊張，我不懂緊張的點在于哪里，在于害怕自己被剝奪，還是說……害怕自己，被征服。

    季存貼近我，“我承認對你的身體有感覺，也承認，在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你穿著一件睡衣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會讓我萌生出一種瘋狂的獸欲——但是商綰，這種感覺，換成另外別的女人，我也一樣會有。”

    血液逆流，心臟狂跳的聲音已經(jīng)逐漸彌漫到了耳膜。

    一聲一聲，鼓動著我的靈魂。

    “換句話說，這就是我身體最原始的欲望，因為我和你單獨相處，因為我和你相識很久，因為我對你了如指掌，一切的一切，這些特定的條件在給我一個性暗示的指引，在告訴我犯罪，在催動驅(qū)使著我去對你出手。很簡單，這就是空虛和身體的寂寞。但是商綰，我對你沒有一絲感情，鐘讓都能丟掉你，更何況，對你毫無感情的我？”

    我一怔，心頭如刀刃剜過。

    我分明沒受傷，卻覺得身上多出一道血粼粼的口子。

    季存，我傷人到底沒你狠。

    后來我將自己蒙入被子里，隔著被子我聽見了季存打電話叫車的聲音，大概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去劇組里見慕暖一面，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縮在被子里，捧著自己一顆被傷得四分五裂的心，還要質(zhì)問自己，哭夠了沒有。

    我想，這世界以痛吻我，憑何還要我報之以歌。

    若我有天能夠回來，以最開始的姿態(tài)回來，所有我吃的苦頭，都應(yīng)該有個交代。

    ******

    季存走了，整個房間就都空了下來，后來張良來看我，期間他問我，“你男朋友呢？”

    我反問，“什么男朋友？”

    “那不是你男朋友？”

    張良道，“好吧，我以為之前是你們吵架了，所以……抱歉，又唐突了?！?br/>
    “沒事?！?br/>
    我見張良低頭檢查我病歷的樣子，男人垂著臉，戴著一副細邊眼鏡，一張相當(dāng)好看的面孔。

    他對我道，“后天再拍個片子，差不多能落地走了，只是也不能累著?！?br/>
    我點點頭，“沒準你爸爸回來之前我就已經(jīng)出院了?！?br/>
    “那他應(yīng)該會很開心的?！?br/>
    張良沖我笑了笑，“能夠看見每個傷患痊愈，是我們最開心的事情。”

    我無聲地笑，太單純的老實人。

    幾天后，我落地檢查，確認可以暫時走路，江鈴兒過來接我，一邊扶著我慢慢走，一邊道，“太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面試了。最近慕暖來了劇組里，偏偏演的是你的對手……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吧?！?br/>
    我平淡地說，“不然以她的咖位，怎么舍得來一個古裝劇里演個丫鬟？”

    “估計就是來膈應(yīng)你的。”江鈴兒沖我眨眨眼睛，“加油，我們在演技和氣勢上壓倒她！正好給她吃個教訓(xùn)！”

    我笑了笑沒說話，隨后和她一起去辦了出院手續(xù)。

    出院后，張良給我彈了個微信語音，他交代了很多我要注意的細節(jié)，隨后問我，“之前不小心聽見你們聊天了，你明天要去什么劇組面試嗎？”

    “對的?！蔽覜]有否認，“演個配角?！?br/>
    “加油啊?！睆埩荚谀抢镱D了頓，隨后道，“那個……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愣住了。

    “我是說，你現(xiàn)在的腳也不方便長期走，所以等你面試結(jié)束，我來你劇組接你?！睆埩嫉?，“你可以等下微信上發(fā)地址給我?！?br/>
    沉默許久，江鈴兒沖我使眼色，我深呼吸一口氣，才緩緩?fù)鲁鲆粋€字。

    “好?！?br/>
    ******

    這天夜里我沒回家，住在江鈴兒家里，大半夜的時候，季存發(fā)我一個微信，問我在哪。

    我沒回。

    季存發(fā)過來一個微笑。

    商綰，你膽子在發(fā)育。

    我回復(fù)他，我又不是你的誰，在外過夜怎么了？

    季存發(fā)過來一排微笑。

    你是老子助理，必須時時刻刻在我身邊面對各種突發(fā)情況，還有臉問我怎么了？

    我笑了，論場面話到底沒有季存來的嫻熟。

    我說，你不會是在乎我夜不歸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