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在塌旁喊著蘇韶。
“是苒苒，她在喊我。”蘇韶腦中有個(gè)小人在叫喚著。
塌上，蘇韶聽見了苒苒的喊聲，驟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前卻是朦朧不清，只覺得兩邊的發(fā)緊貼著臉，濕濕地，難受極了。
“小姐，你，你怎么了，哭成這樣？”
苒苒見塌上的人被自己喚得醒來，還沒放下懸著的心，卻是另外一副景象，又緊張起來。連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遞上前去。
“我，怎么了？”
蘇韶恍惚地看著塌旁的苒苒，張嘴問道，沙啞的聲音傳出，在屋內(nèi)是那么突兀。
蘇韶坐了起來，看著苒苒遞來的手帕，眼睛眨了下，還遺留在眼眶中的淚水掉落，滴落在蘇韶的手背上。手臂上傳來的一絲涼意讓蘇韶猛地一驚，整個(gè)人倒也稍微清醒過來了些。
蘇韶低頭望向自己手背上的淚痕，緩緩伸出了手，衣袖隨著手臂的動(dòng)作滑動(dòng)，露出一截白皙無暇的手臂。
蘇韶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濕潤的感覺從指尖慢慢傳開。
“我，哭了？”
蘇韶似是在自語。
她看著指尖上從臉頰上擦拭下來的淚痕，愣了。
“我怎么哭了？”
一種苦澀在心間彌漫開，蘇韶一時(shí)間竟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
“小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苒苒在一旁說道，又把帕子往蘇韶視線范圍里遞了遞。
蘇韶這才看見苒苒手里遞來的手帕，接了過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看樣子是呢?！碧K韶自嘲似的低聲笑了起來。
“小姐肯定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夢，哭得那么厲害，苒苒我喊都喊不醒。”
苒苒想著剛剛自家小姐哭泣的樣子，不住后怕起來，若是小姐有個(gè)什么三長兩短，她也萬萬是活不下去了。
“嚇著你了?！碧K韶抬起頭，望向還在后怕的苒苒，歉意道。
“有一點(diǎn)，現(xiàn)在好多了，小姐你醒過來了，苒苒自然就不怕了?！?br/>
苒苒道。
“小姐，你是夢到了些什么，竟哭得那么厲害，把帛枕都哭濕了一片?！?br/>
苒苒眼尖，瞧見了蘇韶的帛枕都哭濕了一片。
蘇韶聽苒苒這么說，邊轉(zhuǎn)身看去，心中也不住驚訝起來。
“還真是?！?br/>
“小姐，你夢到什么了？”苒苒經(jīng)不住好奇，問道。
蘇韶被苒苒這么一問，身子不自覺地僵硬了些，眼睛也微瞇了起來，像是在回憶什么。過了良久，才開口。
“是啊，我這是夢到了什么？哭成這樣？”
腦中似有什么畫面閃過，卻又是稍縱即逝。她想抓住些什么，卻又是飲沙作糜，徒勞無功。
蘇韶一時(shí)間又陷入了沉思。
苒苒見蘇韶這副神情，暗中懊惱自己起來。沒事問什么夢，我這張嘴真的是。
若是讓苒苒此時(shí)賠罪的話，苒苒定會(huì)刪自己幾個(gè)大嘴巴子。
“那個(gè)，小姐，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想太多容易傷神。我去給你倒杯水，潤潤喉?！避圮壅f著，起身走向外屋，到桌上給蘇韶倒了杯水。
被苒苒這么一提，蘇韶倒也覺得自己喉嚨確實(shí)有些難受。
接過苒苒倒的水，蘇韶喝了些，潤了潤喉，看向了窗。外面還是灰蒙蒙的。
“苒苒，現(xiàn)在什么時(shí)辰？”
蘇韶輕聲問著，手里把喝了一半的水杯遞給了苒苒。
“看這外面的天，估摸著也才寅時(shí)?！避圮劢舆^蘇韶遞來的杯子，望了望窗外的天。
“才寅時(shí)啊，還早，苒苒你再去睡會(huì)兒?！?br/>
“不了小姐，苒苒不困。你休息著，苒苒在這看著你就好?！?br/>
蘇韶本想著推脫了，卻又怕自己如剛剛那般深陷在夢中讓苒苒喊都喊不醒，便答應(yīng)了下來。
苒苒給蘇韶又重新拿了個(gè)帛枕，讓蘇韶躺下，給她捏了捏被角，又在不遠(yuǎn)處點(diǎn)了盞不刺眼的燭燈。然后才搬了一把杌子，在一旁坐了下來。
蘇韶見苒苒坐了下來，便說道：“苒苒，你來我這幾年了。”
“從老爺夫人來順德，我就被派在小姐身邊伺候，快要有兩年了?！避圮刍氐?。
“時(shí)間過得真快，居然都快兩年了?！碧K韶躺在塌上，看著床帳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怎么了？”見慣了平日里活蹦亂跳的自家小姐，苒苒見此時(shí)蘇韶這般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也不住跟著難受起來。
蘇韶像是想到了什么，說道。
“苒苒，你說這世上會(huì)有名字一樣，模樣相似的人嗎？”
“這，世間之大，重名之人自然是有，但這模樣相似雖說也有，但終究也是少之又少?！避圮鄄幻靼鬃约倚〗阍趺赐蝗贿@么問，“小姐，你問這個(gè)作甚。”
“哦，沒什么，就隨便問問，睡吧?！?br/>
“欸。”苒苒到底年少，見沒什么事，也就這么罷了。闔眼小憩。
蘇韶在塌上，卻還在想著那個(gè)夢。
真是怪哉，明明都在夢里哭成了那樣，為何卻又什么都細(xì)想不起來。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時(shí)不時(shí)在腦中一閃而過。
蘇韶皺著眉，她依稀記得，樹林，男子，女孩……
越細(xì)想，她的頭越疼。蘇韶拉起被子，把自己的頭埋了進(jìn)去。
過了一會(huì)兒，蘇韶像是受不了被中的悶熱，拉下了被子，露出了被被子短時(shí)間遮住而略顯微紅的臉頰。
“余……”蘇韶喃喃著，“余什么來著……”
屋內(nèi)漸漸安靜下來，屋外，東方也漸漸浮起一片魚肚白，漸漸照亮起灰蒙蒙的天?！靶〗?，小姐?！?br/>
“唔，苒苒，別吵，讓我多睡會(huì)兒。”
塌上，蘇韶翻了下身，把被子又裹緊了些，用帛枕遮住耳朵。
“小姐，聽說顧家公子來了。”苒苒在塌邊道。
“什么顧家公子。”蘇韶迷迷糊糊。
“顧坡月?！?br/>
“哦，來就來唄，別打擾我……”蘇韶抱怨著，忽地，她把被子掀了開來，睡意無。“你說誰？”
“顧…顧坡月，小姐，你怎么了?！避圮垡娞K韶這么大動(dòng)作，眨了眨眼，她有說錯(cuò)什么了么。
“你說這顧坡月不會(huì)是知道我住這，來告狀的吧。”
“告什么狀？”苒苒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隨后想起，“不會(huì)吧，這顧家公子應(yīng)該不是這樣的人?！?br/>
“你都說了應(yīng)該，那就是說還有可能?！碧K韶盤腿坐在被子上。
“這……”苒苒愣住了。
“不怕，反正老娘又沒做錯(cuò)什么事，怕他??！”蘇韶說著，還洋洋地?fù)]了揮自己的拳頭。
屋外，清脆的女聲傳了進(jìn)來。
“苒苒，小姐醒了沒，老爺夫人在大堂等著呢！”
“醒……醒了，稍微等……等，馬……馬上?！避圮垡宦犨@話，有些結(jié)巴。
“欸，快著點(diǎn)，別讓老爺夫人等急了?！?br/>
“知道了?！避圮刍氐馈?br/>
聽著屋外的人的腳步遠(yuǎn)了，苒苒看向還在被子上盤腿坐著的蘇韶，咽了咽口水，“小姐，該不會(huì)真是……”
“怕什么，你家小姐又沒做什么壞事，頂多拉了拉他的手，讓他幫忙抓了個(gè)小賊?？赡慵倚〗阋驳乐x了，我看他能說我什么壞話?！?br/>
蘇韶梗著脖子，但仍是底氣不足。
“苒苒，過來給我更衣洗漱?！?br/>
“欸?！?br/>
“苒苒，我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蘇韶更衣洗漱一切穩(wěn)妥后，和苒苒走到了大堂。大堂門口停了下來。
“小姐，沒事的，苒苒一定會(huì)拼盡力幫助你的?！?br/>
“苒苒，你真好?！?br/>
“小姐，你也是，你是我唯一的小姐?！?br/>
兩人互相拉著對方的手，像是生離死別般在大堂門口磨蹭著不進(jìn)去。
“你們倆個(gè)干什么呢？”
蘇柳氏柳桑見蘇韶還不進(jìn)來，便準(zhǔn)備到大堂門口等會(huì)，還沒出去，遠(yuǎn)遠(yuǎn)地就見兩人拉著對方的手，依依惜別了好久。
終于，她受不了了，開了口。
蘇柳氏的聲音一下子就把戲精的兩人從情景劇里喊了回來。
“沒什么?！?br/>
“沒什么?！?br/>
兩人異口同聲道。
“……”
蘇柳氏看著兩人的樣子，心中暗道：這兩人定是做了什么頑劣的事，以為我們知道了，在進(jìn)行“生死離別”。
蘇韶見蘇柳氏一直盯著自己和苒苒，也不說話，不自在極了。
“阿娘，你和阿爹叫我來是有什么事嗎？”蘇韶準(zhǔn)備先發(fā)制人。
“對，有很重要的事，與你有關(guān)?！碧K柳氏柳桑見蘇韶這般，也不戳破。
“那個(gè)，那個(gè)阿娘，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沒用早膳?！碧K韶一聽與自己有關(guān)，舌頭都開始打結(jié)起來。
“這個(gè)阿娘早就給你備好了，走吧?！碧K柳氏拉過蘇韶，向堂內(nèi)走去。
“阿娘，我突然想到我還沒晨練，我先去晨練?！?br/>
“現(xiàn)在都什么時(shí)辰了，再說，我記著韶兒你平時(shí)也沒有晨練的習(xí)慣?！碧K柳氏戲謔道。
蘇韶就這樣被拉著走向了堂內(nèi)，她只覺得自己的腳有千斤重。沒往前一步都是那么地艱難。
“韶兒來了，不用請安了，先用早膳吧?！碧K志義見蘇韶走進(jìn)來正要行禮，連忙說道。
“好，謝阿爹?！碧K韶環(huán)顧著，見沒有那顧家公子，心里放寬不少。
蘇韶道了謝，坐了下來，苒苒在一旁布著早膳。
兩人內(nèi)心都受著煎熬。
“韶兒?！?br/>
用膳間，蘇志義突然出聲，本來緊張的蘇韶一下子就把正夾著菜的筷子抖了抖，筷子上的菜一下子掉落在桌上。
“阿爹，你有什么事？”
蘇韶轉(zhuǎn)頭看向坐在圈椅上的兩人，該來的終于來了。
“今天顧家公子來了，說是……”
蘇韶聽到顧家公子這幾個(gè)字那筷子的手下意識(shí)地收緊了些。
“說是顧家老太爺?shù)陌耸髩劭斓搅耍埼液湍惆⒛锶?，你也隨我們一塊去，就當(dāng)是多認(rèn)識(shí)些朋友?！?br/>
聽到后面，蘇韶本來快要放松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我也去？”
“對，你不是整天都上躥下跳要出門么，這多好的機(jī)會(huì)?！?br/>
“好，去。”蘇韶這才著實(shí)放心下來。
看來這顧家啊公子根本沒注意到她這個(gè)小人物，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蘇韶又開始傻樂起來，一時(shí)間便覺得面前的飯菜都可口起來。
“還有，韶兒?！碧K柳氏接著說道。
怎么還有，蘇韶囫圇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和你阿爹決定以后不限制你外出了?！碧K柳氏笑著說。
“真的？”蘇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驚喜來得也太突然了，她這還沒準(zhǔn)備好。
“嗯，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不能與那些地痞流氓打架斗毆……”
“阿娘，你放心，韶兒是最乖的了，絕不會(huì)和那種地痞流氓打架斗毆的。阿娘你可真好?！边€沒等蘇柳氏柳桑說完，蘇韶就一下子撲了上去，蹭著蘇柳氏，嬉皮笑臉。
“你就謝謝你阿娘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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