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看到這一幕，驚了一大跳，那大妹子是沒聽她怎么說的嗎？張公子驕橫跋扈，她不要命了嗎？為什么要去救一個瘋子！

    此刻不止她，在場眾人都震驚不已，忍不住抬頭看去。

    張公子今日心情好，見此勒住了韁繩，吊兒郎當?shù)恼f道：“你敢攔路？”

    他話剛落，他身周騎馬的下人也跟著說道：“好大的狗膽！連張公子的路也敢攔！不要狗命了嗎？”

    聶竹青本為高門貴女，就沒受過這種氣，即便褚奕在喂她毒酒時，她也是端莊而體面的。

    她咬了咬牙，說道：“對不住，對不住張公子，我兒神志不清，擋了公子的路，我這就帶她走！”

    說完，聶竹青急匆匆去扯褚奕的衣服，她罵道：“你這不成器的，還不趕緊跟我走？走啊！走?。　?br/>
    褚奕就跟沒有意識一般，任由她拽著。

    “等等！”張公子冷著臉發(fā)話了，他說：“你攔了本公子的路，如今說走就走？豈不是沒將本公子放在眼里？”

    聶竹青咬了咬牙，問：“張公子您想怎樣？”

    張公子晃了晃腦袋，說道：“公子我今個兒心情好，也不多為難你，既你兒犯了錯，兒之錯母來擔，沒問題吧？跪到本公子腳下來?！?br/>
    在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著她，聶竹青氣的身子發(fā)抖，她就沒受過這樣的侮辱。

    她瞥了眼褚奕，一瞬間又恨的想將他丟下不管。

    聶竹青走過去，她狼狽不堪的跪在了張公子腳下。

    張公子說：“給本公子磕三個響頭，叫聲爺爺，本公子就大發(fā)慈悲，放過你們?！?br/>
    聽此，張公子身邊的下人，頓時哈哈大笑，“聽見沒有，你這老婦，咱們公子是什么人，讓你叫爺爺，還是便宜了你呢，等日后旁人問起來你爺爺是誰，你就說是張公子，這可是天大的榮幸！”

    她曾是太后，尊貴無比，何曾這般屈辱過？

    聶竹青不忿極了。

    可這世道就是如此，欺軟怕硬，強者為尊。

    聶竹青握緊了拳，伏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爺爺！爺爺！爺爺！”

    “好得很?！睆埞幽﹃讼率稚系鸟R鞭，玩世不恭道：“滾吧?！?br/>
    聶竹青連忙爬起，扯著褚奕就走。

    張公子冷哼一聲，沒將這小小的變故放在眼里，帶著人縱馬離開。

    聶竹青將褚奕扯到了無人的角落里，她伸手，撥開褚奕額前的亂發(fā)，聲音打著顫，問：“你、真的是褚奕？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褚奕？”

    褚奕多驕傲啊，說一不二，唯我獨尊。

    如今卻落得這下場。

    褚奕死死抱住懷中的尸體，瞪著她，不語。

    聶竹青朝她懷里看去，她眼眶霎時紅了，問：“這、這是孟棠嗎？這是孟棠嗎？讓我看看……”

    孟棠不該是這樣的。

    哪怕她最狼狽的時候，也依舊干凈體面！

    可此刻尸體已經(jīng)浮腫，身上滿是尸斑，發(fā)出不堪的氣味。

    這真的是孟棠嗎？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碰。

    褚奕瞬間像只被人侵犯了領(lǐng)地的野獸，沖著他低吼了起來，往后退了退。

    聶竹青看他這樣，她說：“不行??！你不能這樣，你要讓孟棠入土為安啊，尸體都腐爛了，都臭了，你要讓她入土為安！”

    可褚奕此刻不愿聽也不想聽。

    蠱蟲入腦，莫大的痛苦侵蝕了他的理智。

    不知道此地是何地，不知道此時是何時。

    何為歸處，他又要往哪里去。

    他這副模樣，讓聶竹青恨極了，她崩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就應(yīng)該讓那人的馬蹄踩死你！”

    “可是褚奕，你是皇帝，你是大雍的皇帝?。∧阍趺纯梢运赖哪菢痈C囊！有那么多人因為你而死，你要成為一個好皇帝，你也必須要成為一個好皇帝！把她給我，我們一起去把她埋了，好嗎？”

    聶竹青一點一點接近他。

    褚奕警惕的看著她。

    聶竹青去扒他懷中的尸體。

    “不！”

    “不！”

    褚奕發(fā)出嘶啞的大叫，很久沒有說話的緣故，他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聶竹青一急，猛然抬手，“啪”的一聲，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她語氣里帶著哭腔，抬高聲音道：“她是大雍的皇后！就算死了，也該死的尊貴體面，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你發(fā)瘋自己發(fā)去！能不能不要連累她！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她的尸體就這么腐爛下去，爬滿尸蟲蒼蠅嗎？”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她死了，你就瘋成這樣，你對得起她嗎？你以為她想看你變成這樣嗎？你還有哪一點為皇者的樣子！你不止是他的夫君，更是大雍的皇帝！”

    “褚奕，你給我松開，你聽見沒有？給我松開，今天必須去把她葬了！她是孟棠！她可是你的皇后！”

    褚奕用力護著懷中的尸體，就是不肯將她交給聶竹青。

    可在聽到她可是你的皇后這句話時，微微一怔。

    懷中頓時一空，那具帶著腐爛氣息的尸體，便已然被聶竹青奪了過去。

    褚奕喃喃開口：“孟棠，皇后……”

    聶竹青雙眸濕潤，眼角含著淚光，說：“對！難道你要讓她爛在外面，沒有歸處嗎？你要讓她的魂魄漂泊無依嗎？”

    褚奕忽然大笑了起來：“對！對！我妻名喚孟棠！”

    瘋了。

    他是真的瘋了。

    聶竹青回不了京，也不能回京，無法將尸體送回孟家人身邊，最后她拖著孟棠的尸身爬上山，將她埋在了懷城外的山上，等有機會了，再讓孟家人將她接回去。

    那棺材也簡陋的很，聶竹青日子本就不好過，卻將自己剩下的積蓄，拿去為孟棠打造了一具棺材，近日死的人多，便連棺材都跟著貴了起來。

    聶竹青拉著褚奕跪在孟棠的墳前，她說：“我兒，與她告別吧?！?br/>
    褚奕卻茫然的望向她，似乎不知道該怎么告別。

    聶竹青道：“我兒，說一句再見?！?br/>
    褚奕張了張口，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句再見，總也說不出口。

    聶竹青看著他，猛地又扇了他一巴掌，說：“她都為了你死了，你竟連道個別都不肯嗎？快說，快說??！”

    聶竹青情不自禁又流了淚。

    褚奕卻猛地搖起頭來，他從地上爬起，說：“不行，不行！”隨后瘋了一樣跑下山。

    聶竹青也連忙起身，追了過去。

    *

    孟棠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