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花園的一處高級公寓里,阿錚推開房門,無聲的走到窩在沙發(fā)里的許濯面前,在茶幾上放下一疊文件,抬頭向沒去公司并且沉默了好幾天的人那兒輕撇了一眼,眉頭輕蹙。
自從那天從餐廳里出來,感覺到老大的反應(yīng)不對勁后,這幾日來,他整個人周身都彌漫著著一股陰郁氣息,已經(jīng)好幾天沒去公司,其他部門的經(jīng)理不清楚情況,要親自來公寓這邊匯報之前跟項目的情況,也都被他及時攔下了,因為如果一旦那些人無意間惹惱了這尊大佛,后果不敢想象……
他在旁邊站了半響,許濯靠在沙發(fā)里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正對著落地窗的方向,望著前方不知名的某處,沉默不語,好似不曾發(fā)覺他的存在一樣。
見到這樣的狀況,阿錚心下暗暗焦慮,許濯這種把自己封閉起來的狀況似乎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過了,所以怎么會突然之間又變成了這樣?
空氣里都是寂靜,他不敢貿(mào)然說話,打斷許濯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思緒,他曾親身經(jīng)歷過一次,也是一樣相似的情景,當(dāng)時由于不了解情況,只想讓他不要把自己壓抑起來,以至于強行打斷他的思路,和他說話,沒想到卻引來了他的暴怒,還記得那時,他在驚愕中看著屋子里被摔了滿地的東西而手足無措……
最后還是蘇阿姨及時回來,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他的情緒,之后又對他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心理疏導(dǎo),才算是恢復(fù)過來。
他現(xiàn)在一邊,盯著許濯的神色凝了兩秒,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關(guān)上房門后,他來到走廊的盡頭,站在窗邊,一手拿出手機,一手插兜,撥出了尤悠的號碼。
…………
“陳助理?”那邊很快接通,清麗的女聲透過話筒清晰地傳來。
驀然一聽到這刻意保持距離的稱呼,阿錚眼神一暗,立馬就明白了問題出現(xiàn)在哪兒。
他刻意壓低聲音,問出心里的疑問,“尤小姐,我想問下那天你和老大再餐廳里發(fā)生了什么?”
聽他突然打電話來就是問這個,隨即想起上次她離開餐廳后,觀察了很久,也沒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便更加困惑,到底是對方的跟蹤技術(shù)太好,還是她猜錯了?
不過對于許濯的這種他所謂的侵入方式,已經(jīng)嚴重影響了她的生活,不管有沒有人跟蹤,都是一樣的,她不喜歡,這種暴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被了如指掌的感覺,即使并沒有給她帶來什么傷害,也讓人毫無安全感可言。
而此時阿錚打來了電話,心里的疑問又浮上心頭,此時她還在付妍家,于嘉木在里屋正玩兒著電腦,她走進陽臺里關(guān)上厚重的雙層玻璃門,不答反問,“阿錚,你老實說,許濯有沒有安排人跟蹤我?”
阿錚一噎,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大腦里正高速運轉(zhuǎn)著應(yīng)該怎樣回答,只聽尤悠又及時威脅道,“你最好不要騙我!”
在電話這頭,他轉(zhuǎn)瞬想了想,也對,老大每次都那么恰到好處,又高調(diào)的出現(xiàn),任誰都會想到這兒來。
剛剛從對方的話里也聽得出來,她已經(jīng)相信被跟蹤了,阿錚忽覺此時實在不適宜撒謊,不然等會兒不知道尤悠還會不會答應(yīng)他的請求,于是便換了種方式委婉道,“悠姐,我承認老大確實安排了人,”不等對方發(fā)飆,他進一步解釋,“但不是你所謂的跟蹤,而是保護。”
這頭兒,尤悠得到了猜測的答案,心頭漸漸發(fā)冷,又聽他這么說,蹙眉輕哼一聲,“保護?”
阿錚知道這事兒擱誰也不會理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還是極力解釋,“因為老大怕辛小姐會找你的麻煩,所以才暗中派人保護,辛小姐是個復(fù)雜的人,所以老大只是單純的擔(dān)心悠姐你的安全而已,絕對沒有其他想法的?!?br/>
“辛小姐?”尤悠想起之前頻繁來找過她兩次的辛彤,這陣子好像確實是沒見到過了,但轉(zhuǎn)念一想,惹上她不也還是因為許濯?心里并沒有因此而好受一點,所以說出來的話也還是帶著怒氣,“不需要所謂的保護,讓他離我遠點兒,辛小姐自然不會再找我的麻煩,我想許先生不會連這么簡單的道理也不懂吧!”
阿錚心里忍不住哀嚎,不再費力圍繞著這個話題解釋,轉(zhuǎn)而用一付拜托的口吻,說,“悠姐,老大已經(jīng)幾天沒去公司了,狀態(tài)很不好,也不怎么吃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想問問你?!?br/>
尤悠正要回屋里,乍一聽見他這么說,腳步微微一頓。
阿錚見對方?jīng)]有動靜,急忙喚道,“悠姐?你在聽嗎?”
尤悠晃回神來,關(guān)上已經(jīng)打開的玻璃門,又轉(zhuǎn)身坐進陽臺上擺著的搖椅里,擰眉反問,“好幾天沒去公司了?”
阿錚聽她話里的反應(yīng),感覺有戲,急忙接著開口,“一個人待在客廳的沙發(fā)里從早到晚,一坐就是一天,一句話不說,那天從和你見過的餐廳里出來后就是這樣了?!?br/>
那天走后,許濯再沒聯(lián)系過她,以為他生氣不愿再搭理她,想想這正好也遂了她的愿,及時結(jié)束這種不清不楚,讓人感到危險的關(guān)系,便也沒多去理會,可沒想到這幾天竟是這樣的情況?……
尤悠怔了兩秒,還沒開口,阿錚打斷她,似乎很急,“悠姐,具體情況電話里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如果你真的是關(guān)心老大的話,能不能先來一趟御城花園?”
聽電話里阿錚的語氣似乎許濯真的很嚴重,不像在開玩笑,尤悠思忱兩秒,心里終是放心不下,便點頭答應(yīng)下來,“好,你等我,我現(xiàn)在過去?!?br/>
聽到尤悠肯定的回答,阿錚放下電話,終于松了口氣,如果再讓許濯這樣下去,他不知道會不會更嚴重,所以目前也只能死馬當(dāng)成活馬醫(yī)了。
他剛打算回屋里再看看情況,一轉(zhuǎn)身電話又響了。
阿錚拿起手機瞥一眼,頓了頓,才接起,聲音恢復(fù)著一貫的語氣,“蘇阿姨?”
慈祥的聲音接著在另一邊響起,“阿錚,你現(xiàn)在和阿濯在一起嗎?”
他喉嚨緊了緊,“我和老大在一起,怎么了,蘇阿姨?”
蘇慧皺著眉,奇怪道,“我打阿濯的手機,顯示一直關(guān)機,不知道什么情況,所以就問問你?!?br/>
“哦,老大的手機壞了,又趕上公司里忙,這兩天拿去修了,還沒送回來?!卑㈠P急忙胡亂找個理由,打算搪塞過去。
好在蘇慧貌似是信了,沒再提這茬,轉(zhuǎn)而高興的說,“阿錚,我找阿濯也沒什么事,就不用打擾他了,你避開阿濯,阿姨和你說會兒話?!?br/>
這話正合他的心意,及時回了句,“我這邊沒人,蘇姨你說?!?br/>
只聽蘇慧接著又說,“阿錚,你和阿濯幾乎天天在一塊兒,回國這么久,他有沒有看起來不正常的時候?”
這話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問,由不得阿錚不多想,“蘇姨,您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蘇慧樂呵呵的笑了兩聲,“前一段時間阿濯不是回來陪了我兩天嘛!我覺得他真的變化太大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覺得?”
之前他就說過,回國后的許濯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話多了,人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封閉了。
不等阿錚回答,她又說,“相信你也感覺得到,所以我想這是不是跟阿濯之前說過的,國內(nèi)的那名心理醫(yī)生有關(guān)?我想去謝謝人家!如果阿濯真能慢慢變好,我心里也就踏實了。”
阿錚聽著話筒里蘇姨話里難掩,滿滿的都是對老大的關(guān)心與擔(dān)憂,這種感覺讓他心頭微動,他忙道,“那個醫(yī)生我真的不清楚,都是老大自己聯(lián)系的,而且之前聽老大說過,那個醫(yī)生不喜歡見病人以外的人,所以我也沒有打攪過,而且蘇姨你看,既然老大是越來越好的狀態(tài),我們知道了也插不上手,不如相信老大,他說能自己治好就一定可以的?!?br/>
蘇慧也是心下一片唏噓,想想這幾年一步一步走過來,頗有感慨道,“你說的對,而且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阿錚用力點點頭,這時,他的手機顯示又進來一個電話,心里想著估計是尤悠。
“蘇姨,我這邊兒還有點事要忙,下次再和您說好不好?”
蘇慧這才意識到已經(jīng)說了好一會兒了,想到他們一定很忙,趕緊道,“你忙你的去,那我掛了??!”
阿錚急忙掛了電話,接起另一通來電。
“我已經(jīng)在樓下了?!庇扔蒲院喴赓W的說。
“好,我馬上下去?!?br/>
到了樓下,被阿錚帶著一起坐上電梯后,尤悠才開口,“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
阿錚面目一沉,“不太好,我怕這樣的情況持續(xù)下去,他會更糟,所以不得已,只好把你找來?!?br/>
之前知道了許濯不能被別人碰,她以為這只是金貴的男人矯情的通病,可現(xiàn)在一看,顯然沒有那么簡單。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問題?不會是第一次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吧?”
電梯正好到了指定的樓層,兩人從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來,到了門口,阿錚也不打算瞞著,他覺得如果尤悠真的是許濯心理問題的根源的話,那她知道的多一點,顯然會更有助于治療。
“是……心理疾病,但還不至于到精神疾病的狀態(tài),但以后誰也不能保證?!彼晨堪咨膲Ρ?,一字一句說的有些艱難。
尤悠心頭一震,瞳孔微縮,抬頭去看他,似不相信他剛剛話里內(nèi)容的真實度。
阿錚不語,心里明白尤悠只是需要去消化這對她而言突如其來的事實。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垂的眸復(fù)又抬起,開口的話音里略帶遲疑,“他為什么會得……心理疾???”
阿錚搖搖頭,“不清楚,我認識他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這樣,甚至比現(xiàn)在要嚴重得多,只是聽以前的心理醫(yī)生說過好像是心理創(chuàng)傷后的應(yīng)激性反應(yīng)?!?br/>
這些專業(yè)詞她不懂,她只覺得此刻自己的心跳的莫名的快,不知道會不會跳出胸口……
她伸手握住門把手,剛要開門,“等等!”阿錚急忙攔住她。
尤悠轉(zhuǎn)頭,蹙眉凝著他,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