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淺笙卻半步都不曾停歇：“說什么利用？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嘩啦?！蔽葑永锏牟杈弑蛔犹m一下子扒拉到了地上，稀里嘩啦的摔了個粉碎。
華淺笙的身影卻依舊半絲沒有停頓，似乎對身后的聲音和子蘭的怒氣全不在意。
云開并沒有回定靜山莊，而是到了暗月閣一處暗樁——扶歸客棧。
雖然失去了夏家主的定靜山莊，已經(jīng)不再是往昔的定靜山莊。但，他仍舊不能允許自己住在害的他滅門的人的家里。
是以，他寧愿去住客棧。
何況，扶歸客棧原本就是徳溪城里最大的客棧，于他如今武林盟主的身份也很是契合。
自打他住進(jìn)去以后，拜訪的武林中人絡(luò)繹不絕，卻都叫他毫不客氣的給拒絕了。
反倒是城里的郎中一個個被請去了進(jìn)去，眾人似乎這才意識到，那個被盟主一直抱在懷里的小丫頭很有些價值。
于是，拜訪便直接變成了送禮，這些禮品都是些上好的藥材。其中，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更是不勝枚舉。
這一次，新出爐的云盟主卻并沒有拒絕。
實(shí)際上，這些東西根本沒有收入到云開口袋里，全都孝敬了文青羽。
文青羽盯著眼前小山一樣高的禮盒，一雙清眸中終于盛滿了難掩的喜悅。
風(fēng)止忍不住開口說道：“少主，咱們替云開收了這些東西，只怕不好吧?！?br/>
“怎么不好？”她難得從禮品盒子里抬起了頭：“云開不是暗月閣的人？”
“是?！?br/>
“那么，暗月閣那么窮，他身為長老不該貢獻(xiàn)一下的么？”
風(fēng)止的嘴角終于狠狠抽了一抽，暗月閣很窮么？少主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雖然冥域覆滅多年，終究有著深厚的家底。何況這些年暗月行會更是收斂了大量的錢財(cái)。少主是哪只眼睛看出暗月閣很窮的？
“咳咳?！憋L(fēng)止一聲低咳：“少主，其實(shí)暗月閣一點(diǎn)……”
“一點(diǎn)也不富裕，我知道?！蔽那嘤瘘c(diǎn)了點(diǎn)頭：“要維持那么多暗樁的正常運(yùn)轉(zhuǎn)，還要養(yǎng)活那么多年齡大了除了吃什么都做不了的老家伙們。暗月閣怎么可能會富裕？”
風(fēng)止噎了一噎，少主說的那些個年齡大了除了吃什么都不會的老家伙，是指那些守著烏峰山密庫的上代長老么？
烏峰山密庫收錄天下秘聞，多少人都眼睜睜盯著呢，守護(hù)烏峰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少主對暗月閣的誤會到底是有多大？
“那個，少主，其實(shí)……”
“不用說了。”文青羽朝他揮了揮手：“這些東西收起來，找機(jī)會賣掉。蓮霜傷的不輕，療傷不得花銀子么？我們也是替云開節(jié)省開支呢?！?br/>
風(fēng)止的話便徹底給噎回到肚子里去了，合著少主收這些東西，就是為了換成銀子，然后再給蓮霜療傷？
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臨了還給自己落了個好名聲，少主是真高明啊真高明！
“屬下……”風(fēng)止艱難的扯了扯唇角：“這就去辦?！?br/>
身后卻傳來幽幽一聲輕嘆：“云開初掌武林，需要銀子的地方定然很多。難不成，還要他自己去籌措銀子么？”
風(fēng)止迅速抬頭，眼底終于迅速閃過一抹了然。原來竟是這樣？少主將那些人的東西盡數(shù)收下變賣，實(shí)際上是為了給云開解燃眉之急？
回風(fēng)谷的事情以后，叫他對武林這些人實(shí)在也沒什么好印象。如今，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主意很好！
“屬下這就去辦！”
這話他剛剛才說了一次，這一次說卻比剛才那一次要認(rèn)真的多。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文青羽盯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扯。原來，在她這些手下的眼里，她就是那庸俗又貪財(cái)?shù)娜嗣矗?br/>
她微微嘆口氣，這年頭做人難，做人主子更難?。?br/>
隔壁房間房門不停的響，來了一撥一撥的郎中。文青羽微微顰了眉，蓮霜的情況那樣的嚴(yán)重？竟要云開找來了那樣多的郎中？
“云盟主，徳溪城里但凡會些醫(yī)術(shù)的都來了，再沒有了?！?br/>
文青羽默了一默，自然聽出房間外面說話的人就是扶歸客棧的蘇掌柜。蘇掌柜在暗月閣里的資歷也算是相當(dāng)老，此刻卻也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奈和為難。
文青羽推開門，清冷的聲音響起：“蘇掌柜不必再找郎中了?！?br/>
蘇掌柜長長出了口氣，精明的眸子當(dāng)中終于浮現(xiàn)一抹釋然。
“是，少主?！?br/>
文青羽朝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扭頭看向隔壁。云開并沒有進(jìn)去，仍舊站在房門口。那一張清風(fēng)朗月般俊逸的面龐上幾點(diǎn)愁緒，似突然隱了漫天月華。
“蓮霜，什么時候能醒？”
云開一張薄唇抿了一抿：“郎中說，最多半個時辰?！?br/>
文青羽微微一愣，半個時辰便能醒？那需要找那樣多的郎中么？冷不丁瞧見他眼底那一絲隱憂，心中不由一凜。
“郎中可是，還說了什么？”
云開眉頭顰了一顰：“蓮霜她憂思過度，失血過多，加之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怕是醒來以后會……功力盡失！”
他聲音抖得一沉，功力盡失四個字似是費(fèi)了極大力氣才說了出來。
文青羽頓了一頓，卻聽到云開繼續(xù)說道。
“蓮霜年齡小，性子又很是跳脫。當(dāng)初在烏峰山禁地屬她吃的苦頭最多，我和云開秋露練一套劍法三日，她就需要七日。我們的輕功大成用了兩個月，她則整整用了半年。不是因?yàn)樗?，而是因?yàn)樗J(rèn)真。當(dāng)時，她年齡小內(nèi)力淺，為了速成，便爬到最高的房頂上往下跳。是以，經(jīng)常摔斷了腿。好了，卻仍舊繼續(xù)去跳。所以，她武功大成最晚，卻也最扎實(shí)。”
云開聲音一顫，瞳眸中隱隱閃過一線水光：“后來，她研習(xí)陣法。每個陣法都要閣主親自布好將她困在陣中，然后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自己破陣出來。曾經(jīng)有一次，又累又餓的險(xiǎn)些被陣法給害死。她卻怎么都不肯發(fā)出閣主給她的信號彈讓人救她出來?！?br/>
“別說了?！蔽那嘤鹦闹幸粷?，異常沉重：“無論如何，能夠保著性命比什么都強(qiáng)。”
云開抬頭看著她：“蓮霜是個孤兒，她做那些只有一個目的。她說閣主對她有救命之恩，在她心里幾乎將閣主當(dāng)做母親一般的尊重。是以，她一定要練好功夫，早日成為一個合格的長老。她不要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文青羽向著他身后看去，屋內(nèi)床帳低垂，并看不到蓮霜的樣子，卻難掩濃郁的藥味。
“無論她有沒有武功，只要她還是蓮霜。便永遠(yuǎn)都是暗月的長老。”
云開眼底的陰云似是終于有了些微的消散：“今日之后，少主可是需要云開留在德溪？”
“恩?！蔽那嘤瘘c(diǎn)頭：“你如今已經(jīng)天下矚目，再跟在我身邊不如留在德溪。”
“如此，我有一事相求?！?br/>
“說吧?！?br/>
云開朝著屋里微微瞟了一眼：“屬下想求少主將蓮霜也留在德溪，這一輩子，請?jiān)试S我來照顧她！”
文青羽眸色一閃，云開這話說的很輕，似乎并沒有什么分量。但，她卻好似一下子便感覺出，云開是在用一輩子來承諾。
她的神色便也不由的鄭重：“你當(dāng)知道，你剛才那番話意味著什么?！?br/>
云開頓了一頓，卻鄭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懂！”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也只有這兩個字卻已經(jīng)足夠表達(dá)他的態(tài)度。
文青羽臉上卻仍舊半絲笑意也無，良久卻搖了搖頭：“不，你不懂！我問你，你愛蓮霜么？”
這話說完，眼看著那頎長挺拔的月白色身軀微微顫了一顫。魔魅的雙眸便揚(yáng)了起來，似乎有些微的迷茫。
“我自小就很喜歡她?！?br/>
文青羽卻笑了一笑：“所以說，你實(shí)際上不過是為了什么所謂的責(zé)任？”
云開抿唇，卻并沒有言語，似乎是在默認(rèn)她的說法。
“你與蓮霜……？”
“那天晚上我修煉幽冥錄，可能是著急了一些，險(xiǎn)些走火入魔。后來迷迷糊糊地感覺出似乎有人進(jìn)了我的屋子，然后……等我第二日醒來房間里并沒有旁人。床榻也很是干凈，我便一直以為那一夜不過是一場夢。直到回風(fēng)谷里絕塵說陣法的祭品并不完美，我才知道，那夜的人是蓮霜?！?br/>
文青羽嘴角不合時宜的抽了一抽，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做出這幅表情是極其不合適的。卻實(shí)在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幽冥錄不是上古神功么？絕塵老和尚看樣子練習(xí)幽冥錄修煉就很是精湛。怎的走火入魔之后的癥狀居然能堪比催，情藥？春風(fēng)一度就能將人的內(nèi)傷治好？還能再扯些么？
洛夜痕到底干了些什么？！
“少主問我愛還是不愛我此刻不能回答。但我會試著去愛。”
“云開?！蔽那嘤鸪谅曊f道：“蓮霜為你做的那些當(dāng)能看的出，她心里是將你放在第一位的。但你若只是為了單純的責(zé)任才娶了她，這對她很不公平。你若不愛她，總有一天會愛上別人。當(dāng)那個時候，今日所謂的恩情就會成了阻礙你與心愛人相守的眼中釘。到那個時候，你叫蓮霜如何自處？”
云開卻搖了搖頭：“不會有那一天，我這一生半世孤苦。蓮霜自此后便是我唯一的親人，少主若是不放心。云開可以效仿榮王起誓，此生僅蓮霜一妻。不娶側(cè)室，不納妾，不抬通房！若有違誓言，叫我碧落宮云家就此絕后，徹底消散于八荒！”
文青羽頓了一頓，她著實(shí)沒有想到，云開竟然起了這樣一個毒誓。違背了誓言不但身死，甚至?xí)缭萍宜腥艘话?，再不入輪回?br/>
“既然這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