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目送維克多走出帳篷，安古蘭腦中掠過昨天晚上與維克多的談話。

    “我知道…我可以不用講的那么浮夸，更不需詠唱那么多頭銜，但這樣做是有理由的。

    關于傳言的變形，其實早有征兆，當然我也沒料到它會膨脹的如此快速又如此扭曲，但是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那么我決定擁抱它。

    我要給自己一些壓力，逼迫自己去嘗試、去挑戰(zhàn)，因為我發(fā)現(xiàn)到如果沒有動力，精神的成長就很遲緩，人都是充滿惰性，我也不例外。

    就如巴布，被變形怪砍的沒有還手余地，然后劍術飛快進步──他自己說的。

    過去我都把自己擺在舒適圈，做好周全計畫，不去做太冒險的事，試圖讓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是一整年的照表操課，都比不上在諾維格瑞最后兩件失控的事，為我?guī)淼奶嵘?br/>
    所以借著這次機會，我要壓迫自己使用‘不可思議’來解決所有問題，貫徹煉金術一脈的初衷，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做讓自己快樂的東西。

    既然過去，我可以在蝙蝠俠與范海辛的過程中獲得快樂，那現(xiàn)在就斷然沒有理由拒絕登上這個‘一生一次的大舞臺’。

    如果史凱利杰人如此喜愛‘都瓦克因’，那么讓龍裔傳說成真，或許就是我的天命，我…要在這里化身為龍?！?br/>
    ……

    帳篷外三人，老岡納正在同佛倫說話，兩人似乎是舊識，而布蘭王的長子──斯凡瑞吉也已經(jīng)抵達，不變的憨厚木訥，端莊正經(jīng)。

    看維克多走出來，他主動迎上前，“我的父親身體有些疲憊，委托我過來做代表送行，其實你可以不用這么著急，多準備兩天再啟程，或許會更合適?！?br/>
    他是在表達好意，不過少年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在小史凱利杰島，他要用最快的時間攫取“龍裔”的稱號，然后去法羅島解決人口販子，去烏德維克島借走他們的工具。

    “沒關系，我肯定可以完成?！鄙倌甑谋砬檩p松愉快。

    深深注視維克多一眼，斯凡瑞吉點點頭，“那么祝你成功?！?br/>
    旁邊的佛倫走過來遞上一個背包，“每年秋天進行的試煉活動，家族的人都用這樣的背包，靠里面的裝備，闖過勇士之路，不過通常我們是二十人左右的團隊出發(fā)?！?br/>
    維克多笑笑接過背包：“剛好坐滿一艘小型長船。”

    佛倫點點頭表示正解。

    斯凡瑞吉說道：“全程活動，每梯次通常是進行三天，但因為你是單獨行動，所以時間上不做任何限制，持續(xù)沒有消息的話，暫定七天后死亡宣告?！?br/>
    本來應該老岡納說的話，被兩位后輩說去，他也不以為忤，準備指引維克多前往起點的時候，忽然有聲音插話打斷。

    “等等，作為龍裔都瓦克因的跟隨者，我認為我有義務共同參加這場試煉?！?br/>
    突然的宣言讓在場的史凱利杰都吃驚不小，但是看到發(fā)表人是有名的維吉后，卻又都覺得理所當然。

    這位托達洛曲家族的戰(zhàn)士，一直十分渴望“無畏維吉”的稱號，為此流連各島尋找展示自己的機會，但他種種脫序的行為反而讓他被稱作“無賴維吉”。

    就連最重視勇氣的群島人，都覺得他許多表現(xiàn)已經(jīng)不是勇氣，而是自殺式的瘋狂。

    斯凡瑞吉一揮手：“維吉．托達洛曲，你居然在這里，你是維克多先生的追隨者？”

    “沒錯，昨天的戰(zhàn)敗讓我嘆服龍裔的力量，所以晚上我拜訪先生，希望能與他共同行動，也獲得他的認可。我現(xiàn)在是都瓦克因的追隨者！”

    斯凡瑞吉轉頭看向維克多：“先生，你的意見呢？”

    關于維吉，少年腦中沒有任何關于他的前世記憶，昨天他來向自己請求同行的時候，少年也沒有多想，一個被自己打服，希望同行的人沒什么不好，史凱利杰的漢子就是這么直率。

    不過現(xiàn)在看來他不僅僅直率，簡直是魯莽，正常團隊協(xié)作通過的試煉，單人通過試煉的人不是沒有，但上次成功的案例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這些事情都是剛剛來的路上從佛倫口中得知，但作為本地人的維吉，沒有理由不知道，也就是說，提出這個要求，幾乎是在求死。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少年，或許會考慮很多，會瞻前顧后，但是既然決定要在舞臺上展現(xiàn)自己，那么擁有這樣一個襯托，或許會讓自己的傳說更添光彩。

    “會潛水嗎？能閉氣持續(xù)多久？”維克多爽快地問道。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能水下活動持續(xù)相當長時間！”

    “讓他參與是可行的嗎？如果可以的話就給他一套裝備吧！”拍拍草藥包，維克多不在乎多帶個人上去，無論他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弱智都無所謂，如果不是地底小徑限定游泳技術要好，安古蘭都會參加。

    來到出發(fā)點的圖騰柱前，周邊圍觀的人又增加不少，選擇在這個時間挑戰(zhàn)勇士之路，是件非常稀罕的事，因為天氣的惡化會讓難度加倍提升，而且沒有伙伴互相幫助，遭到女海妖襲擊時幾乎沒有還手余地。

    老岡納舉起手讓現(xiàn)場安靜，然后開始低聲吟誦傳統(tǒng)的祝福語，從群島共同的祖先漢姆多爾，如何獲得女神海琳的歡心，生下六個兒子，分別統(tǒng)治六個島嶼，到英雄提爾斬殺邪惡巨熊英格瓦的故事。

    少年沒有東張西望，而是垂首靜聽，充分表現(xiàn)出尊重傳統(tǒng)的態(tài)度。

    反而是身為群島人的維吉，躁動著左顧右盼，東張西望，沒辦法平靜下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空突然飄落朶朶雪花。

    “初雪，居然這時下初雪！”

    “好像不是很幸運……”

    “不受祝福的挑戰(zhàn)嗎？”

    對任何挑戰(zhàn)勇者之路的人來說，天氣都是影響非常重大的因素，而下雪乍看下實在稱不上是有利的變化。

    然后無論天氣怎么變化，儀式既然開始，那么就沒有終止的理由。

    當老岡納結束漫長的祈福，維克多與他的隨行者維吉穿過圖騰柱圍成的棟門，開始攀登亞德寇福山。

    ……

    上山的道路，是沿海修筑而成，一面山巖，一面大海，寬度僅能容納一人步行，下方礁石嶙峋，掉落有死無生，向底看還能見到不少先民遺留的痕跡。

    片片落下的雪花，讓氣溫變得寒冷，不愧是堅強的史凱利杰人，維克多沒有全力以赴，維吉就能穩(wěn)健跟進。

    棕發(fā)藍眼的維吉身高六呎，頭戴覆耳皮帽，身穿熊毛皮甲，原本精良的輕型板甲因為要參加試煉而卸下，從上面可以窺見托達洛曲家族鍛造工藝的冰山一角，不愧是尤娜指定商借工具的廠家。

    而同樣身穿熊毛皮甲，覆耳皮帽的維克多，藉助蝮蛇精力湯的幫助，加上過去幾個月營養(yǎng)充足，長成發(fā)育良好的五呎十吋，已經(jīng)超過希里的身高，再不是過去見誰都要仰望的矮人。

    “雪好像越下越大，我們很可能會死在這里，你知道嗎？”

    “不，我們不會?！?br/>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你是都瓦克因，你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個回答讓維克多大致理解自己追隨者的智力落在哪個區(qū)間。

    “你真的相信我是都瓦克因，傳說中的龍裔？”

    “其實我不大確定，但是你看起來就不像會自己尋死的人，而且安古蘭表現(xiàn)的對你充滿信心，最重要的是我很憧憬你！”

    “憧憬我？！”

    “昨天當你在布蘭王面前，報上頭銜的瞬間，我就下定決心，我要追隨你，見證你的終點！你是我這些年見到第一個真正的大夢想家，勇于夸耀自己就是傳說中的英雄！”

    “我以為史凱利杰遍地都是英雄？”

    “我答應過我逝去的母親，有一天，我會成為無懼維吉！然后我離開烏德維克島四處奔走，我發(fā)現(xiàn)到他們叫我無賴維吉。

    他們沒有成為傳說英雄的夢想！他們敬仰英雄，佩服英雄，但是他們沒有嘗試讓自己成為英雄。”

    “我以為布蘭王算是你們的英雄。”

    “哦！我尊敬布蘭王，誰能不愛他呢？他總是勇敢的站在第一線對抗尼弗迦德，他總是帶領著我們不斷奮戰(zhàn)，但是他老了，尤其是最近幾個月很少在號召我們出擊！”

    維克多忽然停下腳步，正說話的維吉差點撞上他。

    指指前方礁石上的生物，維克多笑著說道：“下雪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她們都飛回自己的洞穴里，我們不需要在這種地方，跟她們大打出手?！?br/>
    那是三棲生物女海妖，又被稱為塞壬或是美人魚，是人身魚尾的水棲生物，同時它們又是人面妖鳥的遠親，背長翅膀的怪物。

    值得一提的，她們沒有穿衣服的習慣。

    她們通常成群結隊外出狩獵，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聲，把獵物高高帶到天空，然后摔死。

    她們在無人居住的島嶼或人居島嶼上的偏遠海岸棲息繁衍，算得上史凱利杰的特有種怪物，對抗他們是島民的日常生活。

    在這類故事中，美人魚和女蛇妖本來是對人類友善的，甚至有少數(shù)例子接受了水手笨拙的求愛[1]。但是到了現(xiàn)代，它們卻十分兇殘，可能是因為有太多寂寞的水手綁架它們。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件事很確定：現(xiàn)在這種怪物不會釋出任何善意，所以只要碰到就一定要伸手拔出銀劍。

    就像用木頭小鴨吸引龍族的獵人一樣，美人魚與女蛇妖利用自己的身體為誘餌，吸引男人接近。它們可以變形成為美麗的人類女子，但沒有腳，只有銀色鱗片覆蓋的尾巴。如果有傻傻的水手靠近到它們雙手所及，它們的臉部會馬上變成長滿尖牙的魚嘴，本來的美麗尾巴更是變成鋒利致命的爪子。

    ……

    保持安靜，維克多與維吉很快透過攀緣與繩索，度過幾段破碎的棧道。

    史凱利杰人昨天雖然失敗，但那是敗在絕對的力量，他本來以為長途奔行自己會略占優(yōu)勢，但現(xiàn)在他承認想法太過天真，是不是龍裔還不確定，但這個少年絕對是越野專家。

    ……

    在夜晚來臨之前，體魄強健的維克多與維吉，順利找到圖爾希曲家族進行試煉，慣常使用的宿營地──一個足供避風的溫暖山洞。

    堆積好柴薪，“普羅米修斯”出鞘，看到冒出火苗的史凱利杰鋼劍，維吉的眼神瞬間閃閃發(fā)亮。

    注意到追隨者的目光，點燃火堆后，少年直接把普羅米修斯遞給他鑒賞，很少有群島人能抵抗“神兵利器”的誘惑。

    “無賴維吉”伸出雙手，珍而重之的捧過普羅米修斯，尤娜的工藝自然沒話講，肯定在水平之上，加上這個火焰的功能，試用后他愛不釋手。

    “這…這是哪位大師的作品？可以告訴我嗎？”維吉虔誠的撫摸著劍脊。

    “尤娜，諾維格瑞光榮巷弄，費格斯鐵匠鋪的大匠制作，”維克多笑呵呵的，“然后我親手附魔火焰?！?br/>
    史凱利杰人瞪大眼睛，非常震驚。

    他的反應逗樂了少年，完全不是安古蘭那個不識貨的可比。

    “如果你很想要，我可以為你制作，但是你必須用榮譽起誓保守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br/>
    沒有二話，維吉抽出短刀就要歃血，嚇了維克多一跳，還好及時阻攔住。

    “沒有那么夸張，我信任你的榮譽?！?br/>
    榮譽，祖先的事跡，還有神兵利器。

    少年算是小小的見識到史凱利杰人的作風，而維吉很明顯是腦袋有些問題。

    不過無妨，經(jīng)過昨晚的決意，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腳步邁更大一點，反正自己是外鄉(xiāng)人，又要冠上龍裔的稱號，那么作為一個特殊的人，擁有些奇妙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

    只要不是在法師或德魯伊那種對魔力敏感的族群面前，盡可以放膽表演不可思議的煉金術，沒有法力的人們看不出什么區(qū)別，以訛傳訛的時代不需要顧慮太多。

    維克多從草藥包里取出大釜，放到火堆上融化雪水，經(jīng)過數(shù)度擴充，現(xiàn)在的草藥包容量已經(jīng)可以算是百寶屋，離開諾維格瑞的那天，他幾乎把整間煉金工房打包隨身攜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