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七就如同在杜霜醉的生活中投入了一顆石子,他來過,便濺起一‘波’漣漪,他走了,杜霜醉的生活也就恢復了平靜。
沒人能看出來她有什么異常,只除了當日她曾經(jīng)暈倒過。
林暮陽也沒什么反常之處,對杜霜醉還是“寵愛”依舊。是以林夫人雖然聽丫鬟回稟了林暮陽后院里的異常,卻也沒‘插’手。
甚至還主動提出要帶杜霜醉去許府坐客。
杜霜醉倒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反倒是頭天晚上林暮陽嘲‘弄’她道:“這還真是你的命,來來去去,你總跟許家牽扯不清。”
杜霜醉不理他的嘲‘弄’,只對著鏡子把釵環(huán)摘了,漫不經(jīng)心的道:“這是夫人的一番愛子之情?!彼贿^是個配角。
一句話就把林暮陽的嘴給堵住了。林夫人為什么這和熱心的要帶杜霜醉出‘門’?還不是為了他的親事。
林暮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白費心思?!?br/>
杜霜醉笑笑,不做評價。
林暮陽又道:“你也別得意,就你現(xiàn)在這身份,出‘門’被欺負簡直是天經(jīng)地義的?!?br/>
杜霜醉早習慣了他的刻薄,聽他這么幼稚的話,只淺笑一聲道:“我被人欺負,你很榮光么?”
林暮陽又被噎住了。他狠瞪一眼杜霜醉的后腦勺,道:“你被人欺負我高興,管什么光榮不光榮??傊銊e指望著我給你撐腰?!?br/>
杜霜醉呵笑一聲道:“一報還一報,我絕不替你把關,勢必替你娶一個貌比無鹽、潑辣善妒的妻子就是了?!?br/>
林暮陽這回洋洋得意了:“娶就娶,我受折磨,你也甭想有好日子過?!酥g為敵,斗起來可比男人之間慘烈的多?!?br/>
杜霜醉決定不和他一般見識。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為了報復她,他連自己的婚姻都能搭上,還有什么道理可講?
林暮陽‘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的冷笑道:“不過,我的親事確實要考慮了,不然連表哥都要‘插’手了。”
杜霜醉倒詫異的瞥他一眼,問:“你也打算放下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符合他一貫癡情的形象啊。
林暮陽不屑的嗤笑道:“婚姻一向是和利益綁架到一塊的,陛下前段時間動作太急太快了點兒,這會正急著安撫人心,可不就得用懷柔手段么。不只我,連他自己都要采選充盈后宮了?!?br/>
杜霜醉對外間消息知之不多,聽林暮陽這話,便問:“陛下動用雷霆手段了么?”
林暮陽頷首,嘆了口氣,道:“也不怪他,到現(xiàn)在,朝廷中還是反對的呼聲太高……”怪只怪,太子先前多病荏弱的印象太過深入人心,安王善于拉攏群臣,盡管他已經(jīng)事泄兵敗,氣死了先皇,可史官們還是不怕死的給福平帝一個“暴戾、冷血”的稱號,說他不念兄弟骨‘肉’親情,‘逼’死手足,又‘逼’得先皇禪位。
又因為先皇后為了一洗太子清名,自縊而死,是以福平帝即位,連外家都對他頗有微詞。一時間,他可真成了孤家寡人。
因他也算是在‘亂’軍中拼得了一條血路,才坐上皇帝寶座,因此對許家、林家、陳家頗為倚重,難免有重武輕文之嫌,如今國家安定,文官們不甘心被武將們壓一頭,自然要挑頭鬧事。
杜霜醉默然半晌,嘆了口氣道:“為了那么個位子,爭的頭破血流,值么?”雖說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畢竟是兄弟,這么多年,兩兄弟面上和善孝悌,可背后斗的你死我活,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也夠可悲的了。
為了爭皇位,父子之間沒有一點情份,整日猜疑。為了爭皇位,到最后父親沒了,母親沒了,連夫妻情分也注定越來越淡薄,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迎娶一群自己都不喜歡的‘女’人。就算將來兒‘女’成群,只怕又是新一輪的傾軋爭斗,未必是福氣。
如果這么想,生在皇家,還真未必是幸事。可若是生為布衣百姓,縱然有天倫之樂,但總有除此之外的種種煩惱。比如說生計問題,比如說缺醫(yī)少‘藥’的問題……
可見人生總是充滿殘缺,不能處處如意。
林暮陽冷嘲道:“爭,還有一條活路,不爭,必死無移,他生在皇家,注定過不上平靜安定的生活,哪里還有心思考慮值與不值?”
都一樣,不過是為了活著。
許久杜霜醉才在黑暗里問了一句:“那你呢?值還是不值?”
林暮陽沒答,不知道是不是睡沉了。
杜霜醉這句疑問其實更多的是自問,到底她值不值?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當然值。且不說她并沒犧牲什么,就算她犧牲了她自己,可只要能保全父母安寧,也是值得的。
杜霜醉不再多想,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林暮陽睜開眼,漠然的望著‘床’頂,喃喃道:“什么是值?什么是不值?呵?!?br/>
杜霜醉一大早就起來了,梳妝打扮,草草吃了兩口早飯,一等林夫人那邊準備妥當,她便趕了過去。
林夫人上下一打量杜霜醉,瞧她氣‘色’紅潤,氣質溫婉,挑不出什么不是來,也就微微頷首,含笑攜了她的手,道:“三郎最近如何?”
照例問過林暮陽的飲食起居情況,見杜霜醉對答如流,十分熟稔,顯見得是平日親自打理,不禁很是滿意。
對杜霜醉,除了她的身份地位和從前的過往婚史,林夫人對她還算是滿意。照著姨娘的身份來說,她做得已經(jīng)足夠好。溫婉賢良,不爭不搶,對林暮陽又無微不至,對長輩也是盡心盡力。
在林府來說,她的存在無足輕重,可對于林暮陽來說,她的存在如‘春’風化雨,林暮陽最近變化良多,雖說不能和從前那個開朗的兒子比,但相較于穆怡死后林暮陽的種種情形,現(xiàn)在的林暮陽已經(jīng)讓林夫人直呼慶幸了。
林夫人和杜霜醉各乘一輛車,一路無話,很快到了許府。
許夫人徑直迎出來,和林夫人略事寒暄,不經(jīng)意一抬頭,發(fā)現(xiàn)‘婦’人妝扮的杜霜醉正巧下車,眼神一頓,不禁就是一怔。
杜霜醉也瞧見了許夫人,她對許夫人也算得上熟悉,對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看的清清楚楚。既然敢進林府,既然敢來許家,她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因此大大方方的朝著許夫人施禮:“許夫人,別來無恙?”
林夫人詫異的望望許夫人,又望了望杜霜醉。憑著‘女’人的直覺,她隱約覺得許夫人和杜霜醉之間有什么,并不似尋常人之間那樣客套疏離。
許夫人愣怔也只是一瞬,她迎著林夫人詫異的眼神,親自挽起了杜霜醉,淺笑道:“一別四年,你倒是不曾變?!?br/>
杜霜醉無言苦笑。怎么可能不變?人變了,心也變了。
說著話,兩人已經(jīng)有近四年不見了。
許夫人蒼老了許多。想著從林暮陽那知曉的許家舊事,杜霜醉對于林夫人充滿了同情。當然,她自己未見得就有多幸福,可是‘女’人總是心軟,一想到做為母親的許夫人接連痛失愛子,杜霜醉就心硬不起來。
再說,許夫人對杜霜醉也算是仁至義盡,就是杜霜醉自己如果只剩下唯一的兒子,卻挑中了和自己一樣境遇的‘女’子,她也不見得就能毫無芥蒂,毫不猶豫的答應這‘門’親事。
越是這樣想,越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不識好歹,不可理喻。
杜霜醉抿抿‘唇’,道:“夫人倒是見老了,要多保重才是?!?br/>
這話直白淺顯,卻也誠心誠意,蘊含著杜霜醉對許夫人真切的關心。許夫人不免撫了撫自己越漸消瘦的臉頰,惆悵的道:“是啊,時過境遷,七郎都大了,我怎么可能不老?!?br/>
提到許七,杜霜醉便沒了言語。
對外,許七傷勢不愈,做為許七的娘親,許夫人該如何忐忑驚懼?對內,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頂著世子名義的才是她的親兒子??稍S七北上御敵,結果難料,不論她知不知情,都是一件懸心的事。
倘若許七能平安歸來……許夫人也還有‘操’不完的心。說來說去,自己都是那個禍端。
杜霜醉便垂了眼眸道:“聽說許七公子傷勢漸緩,想來痊愈指日可待,夫人可以放寬心了?!?br/>
許夫人果然‘露’出點笑意來,道:“你還是一如從前那樣體貼?!?br/>
杜霜醉汗顏。她無論如何也當不起“體貼”二字。
林夫人此時‘插’話道:“夫人與霜醉倒是一見如故?!?br/>
許夫人便笑道:“不過是從前在佚梅庵有過幾面之緣罷了。霜醉和我投緣,我很喜歡她?!?br/>
林夫人自是對杜霜醉的過往查的一清二楚,聞聽此話,也就哦了一聲,笑著瞇眼瞥了下杜霜醉,又轉向許夫人道:“能得夫人喜歡,想來她定是有過人之處,也不枉三郎忤逆不孝一回了?!?br/>
杜霜醉并不在乎林夫人的話,倒是許夫人臉‘色’稍微一變,卻還是厚道的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都老了,只管享清福就好?!?br/>
林夫人呵呵一笑,感嘆道:“是啊,我也想,可恨三郎不如你家七郎懂事,但凡他肯聽勸,我也不至于處處為難了?!眗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