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藍黛的呼聲讓崔凌霜如夢初醒,才發(fā)現(xiàn)想事兒太入神,以至指甲生生掐入肉里,讓一絲殷紅的鮮血落在了手中的碧玉觀音上。
她抹去血跡,神色淡定的說,“我沒事,這是胭脂?!?br/>
藍黛不疑有他,又問:“姑娘,這尊觀音也要收到箱子里嗎?”
碧玉觀音,典當(dāng)一萬兩白銀。錢財剛到手,她就心甘情愿的送去了衛(wèi)柏書房,讓其趕緊拿去買些飾物哄夫人開心。
上輩子發(fā)生的事情,崔凌霜每記起一件就想給自己一耳光,女人賤到她這份上真是少有。居然信了衛(wèi)柏的謊言,娶親不過是被逼無奈,與妻相處的日子實在難熬……
眼見姑娘又出神,藍黛拿著觀音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半天后,崔凌霜道:“藍黛,這尊碧玉觀音先不收,我們把它供起來?!?br/>
“姑娘,你信佛?”
崔凌霜搖搖頭,“我不信佛,但我應(yīng)該勸人行善?!?br/>
藍黛繼續(xù)收拾其他東西,十分不解崔凌霜為何要把多寶閣上的擺設(shè)全都藏箱子里不見天日。
“姑娘,這些東西放架子上挺好,干嘛要收到箱子里?平日若想把玩怎么辦?”
藍黛的問題很多,每個問題崔凌霜也都問了一遍自己。為什么要把東西收起來,因為她需要錢,還因為這些美麗華貴的物件兒并未帶給她好運。
重活一次,若什么都不曾改變,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看著藍黛純真的模樣,她知道不能把事情說的太復(fù)雜,不禁講了個簡單的故事來闡述自己的改變。
她道:“某富翁嫁女,為顯對女兒的寵愛,特將嫁妝單子貼在墻外。并注明,若有人能想出單子以外的嫁妝,贈金百兩?!?br/>
“此舉一出,觀者云集。眾人發(fā)現(xiàn)嫁妝單子上應(yīng)有盡有,田產(chǎn)莊園,床榻衣柜,甚至縫衣繡花用的針線全都包含。”
“一連幾日,沒人能在嫁妝單子上增添物件。直到來了個乞婆,她看完單子輕聲道:‘還差個錘子?!晃滩唤猓瑔柶蚱偶迠y單子里為什么要有錘?”
“乞婆告訴富翁,應(yīng)該多個小金錘,方便出嫁女兒敲核桃吃。富翁真沒想到這茬,忙問乞婆是怎么想到的。你猜乞婆怎么回答?”
藍黛搖搖頭,幾個貼身丫鬟中,就她腦子笨。“姑娘,乞婆是怎么回答的?”
崔凌霜道:“乞婆的回答很妙,說她出嫁的時候,嫁妝里就有小金錘?!?br/>
藍黛愈發(fā)不懂了,“她有那么豐厚的嫁妝,為什么還會變成乞婆?”
崔凌霜苦笑,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有錢沒人教,自己悟性差,那便是肉骨頭扔到狼堆里,無數(shù)人有的是方法讓你骨頭渣都不剩。
她笑著解釋道:“藍黛,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財不露白,越有錢,越得低調(diào)。我若還同以往一樣,不是給長房的人招恨嗎?”
藍黛從不質(zhì)疑自家姑娘的話,崔凌霜說什么都是對的。
“姑娘,奴婢幫你找個佛龕去,供奉觀音可是有講究的?!?br/>
崔凌霜點點頭,難得露出個笑容。四個貼身丫鬟,最后留在她身邊的只有藍黛,這樣的人,說什么也不能辜負。
“姑娘,姑娘,姑娘……”
一個瓜子臉,吊梢眼的丫鬟咋咋呼呼闖了進來。若不是梳著丫鬟的發(fā)辮,瞧她那身打扮更像是個主子。
崔凌霜看著來人,立即換了一副表情,嗔怒的呵斥道:“紅櫻,你可是我的身邊大丫鬟,規(guī)矩學(xué)哪去了?碰著點兒事兒就大驚小怪的!”
“姑娘,王嬤嬤怕是不行了,奴婢心里著急,這才失了禮數(shù)?!?br/>
“昨兒瞧著還好好的,你可別亂說。”
“奴婢沒有亂說,王嬤嬤夜里發(fā)病,只說腹脹難忍。起初以為是吃壞了肚子,今兒一整天了不見好……夫人那邊已經(jīng)去請大夫了,奴婢就想跟小姐告?zhèn)€假。”
聞言,崔凌霜看似一臉錯愕,心中卻十分得意。
狗肉配綠豆,吃不死人,卻能令人腹脹難忍。算計了那么長時間,總算用鍋狗肉讓王嬤嬤那老貨吃出了問題。
難怪俗語道:有千日做賊,卻沒有千日防賊。
老貨謹慎得很,卻有個無肉不歡的缺點。若狗肉綠豆治不了她,還有兔肉人參,牛肉鹽菜,黑魚茄子……
崔凌霜擠出個悲傷的表情,喊住要走的紅櫻,“我這兒有株食材,說是效用好似山參,有回陽,逐冷等作用……要不你給王嬤嬤送去?大病初愈就該溫補一番?!?br/>
紅櫻拿起食材就走,都沒有細問崔凌霜此物如何煎煮。崔凌霜自然也不會告訴她,此物煎煮不當(dāng)會有什么后果。
作為一個重生者,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是逃不開的宿命。
崔凌霜覺得自己是回來報仇的,既然發(fā)了誓要屠光衛(wèi)國公闔府上下三百一二口,現(xiàn)在磨刀還不算遲。
王嬤嬤作為她悲劇命運的始作俑者,算下來是報仇路上最好解決的一個人。
這人犯了什么錯,真是說來話長,還得從她母親顧氏說起。
母親顧氏,商人之女,與衛(wèi)柏的母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兩人都嫁入了高門大戶。
姐姐庶出,嫁給歸寧侯府庶子。妹妹嫡出,與洛川崔氏族長之子一見鐘情,后嫁入崔氏。
妹妹嫁得好,且嫁妝豐厚,引得姐姐眼饞不已。
王嬤嬤是顧氏乳母,顧氏嫁人后放她歸家伺候丈夫與公婆。
幾年前,王嬤嬤忽然出現(xiàn)在顧氏面前。說丈夫已逝,兒子在外謀生,她還想伺候顧氏。
顧氏那時剛喪母,王嬤嬤的出現(xiàn)給了她極大安慰,以至她對王嬤嬤的情感就好似對自己母親一般。
正是這份感情讓她對王嬤嬤偏聽偏信,不僅將私房交給其保管,還信了這人所言。覺得把女兒嫁給衛(wèi)柏乃是親上加親,好事兒一樁。
真相是什么?王嬤嬤夫君未死,酗酒賭博,惹麻煩無數(shù)。
為救夫君,她求到歸寧侯府,卻被顧氏的庶姐要挾,要她重新回到顧氏身邊。利用顧氏的善良和愚蠢,以合作分紅之名,將顧氏在京城的幾間鋪子偷偷轉(zhuǎn)到歸寧侯府名下。
顧氏至死都不知曉王嬤嬤所為,還以為給女兒留下了豐厚的嫁妝。直到崔凌霜走投無路想要變賣產(chǎn)業(yè),才發(fā)現(xiàn)那些鋪子早幾年就更換了主子。
背主奴才,打發(fā)出去也就罷了。崔凌霜動手殺人,實在是氣不過王嬤嬤整日在顧氏耳邊搬弄是非。
此人為回京與家人團聚,不惜昧著良心夸獎衛(wèi)柏,說其人俊,才學(xué)好。與其讓崔凌霜嫁給不知底細的人,倒不如親上加親嫁給衛(wèi)柏。
日積月累,顧氏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外甥充滿好感,崔凌霜也以為衛(wèi)柏對她有意。
母女兩人因為信任王嬤嬤,而信任她“信任”的歸寧侯府。并為此離開洛川,走上了悲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