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fā)徐秋一躍而起,飛速追擊郡主而去。一定要堅持住,典赤還有蕭長唯。
典赤擦去眼前的血跡,習慣性的正了正頭盔,身后的掌旗官又換了一個。第六個了,他這樣想著,把鐮槍從眼前異鬼尸體上扯出來,這一個算是為上一名掌旗官報仇吧。
戰(zhàn)斗從他親自上陣開始,就已經(jīng)滑入不可知的深淵,雙方在比拼的是跌落的速度。
很明顯,龍風騎兵摔的更慢,只是敵人同樣不弱。典赤再刺倒一個發(fā)狂沖鋒的異鬼,身后的騎兵蜂擁而上,把這一方陣的敵人沖散。
他立在原地,看著手下沖鋒陷陣,掃視戰(zhàn)場,左翼完全突破,中軍,右翼全面壓制,只是敵人戰(zhàn)斗意志頑強,變成散兵也在繼續(xù)抵抗,只要再有一隊騎兵,就可以馬上鎖定戰(zhàn)局,但是現(xiàn)在也不錯,繼續(xù)下去勝利遲早也是人類的。
異鬼的主將旗依舊在中軍屹立,典赤想了想,打消了斬首敵將的念頭。
如果因為自己戰(zhàn)敗,導致情況失控,那可就鬧出大笑話了。
典赤停步,目光越過戰(zhàn)線向后眺望,尋找事先派出的游騎,那是他決戰(zhàn)之前放出的迂回部隊。
如果游騎現(xiàn)在迂回成功,那就是大獲全勝了。
典赤思考著,但沒有放下絲毫戒心,抱有最穩(wěn)妥的心態(tài)指揮戰(zhàn)斗,這是他長期以來的信條。
“長官,游騎回報,正面遭遇黑旗精銳。”
典赤內(nèi)心咯噔一下。
與人族在極域長期對峙的異鬼分別是黑沼族,黑旗族和黑翼族。
另外兩族暫且不表,黑旗族族人大小體型與人族相當,只是膚色偏白,眼球全都為黑色。
他們額頭長有黑色鱗片,黑鱗會在其有生之年里繼續(xù)生長,由頭到背,順著背脊一直生長,最后遍布后背,形狀像極了旗幟,所以人族將其命名為黑旗族。
在黑旗族內(nèi),血脈優(yōu)秀者會獲得潛行能力,人族靈力境下的士兵都沒有有效的手段看到他們。
只有這些家伙發(fā)動神力時,才會有一個模糊的幻影,事實證明,弓箭手是應付他們的不二選擇。因為這些家伙潛行時不能著甲,防御異常低下,隨身的武器也全為特制,可以隨他們隱形。
他們大部分會加入同一支部隊,進行統(tǒng)一指揮。
想一想在紛亂戰(zhàn)場上有一支看不見的部隊在行走,可以隨時進攻,不用擔心敵人的攔截與警戒;他們可以隨時撤退,不用擔心追擊與圍剿,這簡直是最完美的伏兵。
極域給他們的代號是黑蛇,滑膩而致命。人族士兵更喜歡叫他們光腳的蜥蜴。
典赤沉吟一下,再次緊了緊頭盔,對掌旗官說道:“你立在這兒,沒有命令不許移動?!?br/>
又對蕭長唯說:“庶務長官,拜托了?!?br/>
“呵呵,交給我……咯咯,沒問題……咯咯”。
牙齒又在忍不住的打架。
得到滿意回答,典赤開始點數(shù)手中最后的兵力,十六個親衛(wèi)騎兵。
也許還可以收編那支不知變成什么樣子的游騎,應該可以湊夠五十人,他樂觀的想。只是絕沒有辦法擋住那些光腳蜥蜴入場,典赤心又沉下來。
“告訴副官,集合散兵,重新組織預備隊,完成后過來增援我?!?br/>
這樣就算盡了全力吧,即使戰(zhàn)敗,指揮上也沒有太錯誤。
只是可惜,如果第一波遠程攻擊就投入全兵力,說不定異鬼已經(jīng)到河里洗澡了。
典赤拽起鉤鐮槍,輕撫兵器喊道:“帝國萬勝?!?br/>
身后騎兵接連呼應:“帝國萬勝。”
面對黑蛇,還有最后一件制勝法寶,典赤坐在坐騎上如是想。
我出戰(zhàn)了,他摸了摸胸口的琥珀,那承載著他畢生的夢想,護佑我。
典赤一馬當先,絕塵而去。厚重頭盔下的眼瞳墨色浸染般黑化,很快就不見一絲白仁。
他收集敗退游騎,主官的出現(xiàn)沖消了士兵對于黑蛇的恐懼,他們迅速進入編組,典赤的兵馬開始再次膨脹,數(shù)字到六十時,他預感到這已經(jīng)是極限了。
典赤用眼光繼續(xù)掃視黑夜,一名士兵策馬與他并行:“長官,最新情況,黑蛇里可能有統(tǒng)領級的異鬼?!?br/>
“嗯?!钡涑啾憩F(xiàn)如常,既不恐懼,也不藐視。
如果能拿下統(tǒng)領的人頭,離目標,還有多遠?他又下意識的撫摸琥珀。
只是,那樣強大的敵人會先砍下自己的腦袋吧?
“右轉(zhuǎn)”。典赤下令道。
夜風吹起他頭盔上的紅纓,奇妙的怪異世界也被典赤納入視角,那是以綠色和紅色組成的境界。
本應該完全隱身的黑蛇全員盡數(shù)落到典赤眼中,閃著再明顯不過的紅色熒光。他們集結在前方百步,成散兵陣,步步壓進,肆無忌憚的向人類騎兵前進,若是直接撞到敵兵陣前,五百騎兵也不夠黑蛇吃的。
但本該是一場屠殺的戰(zhàn)斗因為典赤的一句話而改變。龍虎騎兵的直角轉(zhuǎn)向脫離了黑蛇的攻擊范圍。
正在尋找靶子的黑蛇們顯然沒有預料到獵物的脫逃,敵方指揮官做出最穩(wěn)妥的指示,待命。
典赤也不著急,指揮騎兵開始圍著他們繞圈子,他降低了速度,以免最后耗盡坐騎體力,無法沖鋒。
近戰(zhàn)黑蛇憑借隱形能力會更加占優(yōu),弓弩上騎弓更是無法與裝備了第四序列神火弓黑蛇對抗。
所以典赤想到的唯一遲滯敵軍方法就是這樣,憑借自己的視野,帶著騎兵繞到黑蛇背后。
腹背受敵,自古是兵家大忌,沒人會喜歡被騎兵咬住尾巴。
停住的黑蛇部隊依舊沒有動作,典赤已經(jīng)跑完了全程的四分之三,只用不足百余騎兵就拖住一整隊黑蛇進軍,典赤覺得自己已經(jīng)做到了最好。
風云驟變,一道黑影從散兵里直接跳出,他直接關閉潛行,大步走,一步便數(shù)丈,一人面對一隊騎兵,仍舊毫無猶疑的沖過來,身后黑蛇開始跟隨他前進,只是速度很慢,依舊處于潛行。
是那個異鬼統(tǒng)領嗎?
典赤嘆氣,明明只差一點。但是黑蛇的長官灑下了最大籌碼,賭這一場勝敗,典赤也從不是膽怯之輩。
“列隊。”典赤吼道。
龍虎騎兵再次改變方向,他們看到了憑空出現(xiàn)的異鬼,呼吸變得粗重。
“殺”。
“殺……!”所有騎兵改變方向,直面黑蛇。
典赤一馬當先,舉起鉤鐮槍,水銀般的靈力透出盔甲,原本冰冷的甲胄閃爍起光芒,于此同時,天空萬千星辰中的一顆微小星屑驟然發(fā)亮,仿佛在呼應鎧甲的召喚。
“星空無垠?!?br/>
典赤默默念著,加持過星力后身軀愈加強健,已經(jīng)接近升靈期巔峰。
“嗡――”
恐怖的壓迫感包裹住典赤,一支槍,劈波斬浪,宛若驚虹,他本能的運起鉤鐮槍。
“轟”。星流倒懸,光影消逝,典赤落馬于地,渾身痛苦欲裂,難以動彈,身后騎兵繞過長官繼續(xù)沖鋒。
戰(zhàn)斗接近尾聲時典赤才回復過來。
混蛋,他目眥欲裂。
戰(zhàn)場上,昏暗星光下,雙手持槍的黑影站在累累尸骨之上,身周刀槍落地,人獸傾倒,仿如白骨君王。
腳步聲陣陣,黑蛇們此時才趕到統(tǒng)領身邊。
典赤這才意識到一件事――勢境。一個人毀滅可以毀滅一座城市的勢境,那個異鬼統(tǒng)領竟然是勢境。
黑蛇們向他包圍過來,典赤從死去的坐騎上拿出長劍。
護佑我。他又在心里默默祈禱,鼓起余勇,奮力揮劍。
當先黑蛇仍舊處在潛行狀態(tài),被典赤一劍砍下右臂,典赤準備再補一劍,周圍黑蛇群起而攻,他脫力的很嚴重,擋開致命一劍,被另外的攻擊刺傷。
甲胄已經(jīng)在先前的撞擊里損毀殆盡,只有頭盔依舊完好,黑蛇的攻擊成效卓著,典赤傷處立刻鮮血橫流。
不能倒下來,在圍攻里左支右絀;不能死在這里,再擋開致命一擊;一定要活著回去,一定要再見到母親。
“砰”,典赤的頭盔被劈的粉碎,劇烈的眩暈感讓他渾身無力,緩緩跪倒在地上,鮮血覆住他的雙眼,全黑的眼瞳逐漸變白,恢復為人族的眼瞳模樣。
典赤頭盔下的黑色鱗片無比醒目,那是黑旗族的最明顯標志。所有黑旗族士兵停下來,沒人想到眼前這個頑固的敵人是自己的族人。
“活捉他。”異鬼統(tǒng)領摩詰,擊傷典赤的異鬼指揮官也嚇了一跳,隨即改變命令。
八年軍旅,猶如幻夢。
典赤攥緊長劍,他還沒有發(fā)現(xiàn)攻擊已經(jīng)停止,仍舊嘗試著站起來,繼續(xù)戰(zhàn)斗。不過,他太虛弱,最后的抵抗也宣告失敗。
黑蛇們靜靜的圍在一邊,典赤好像能聽到他們嘲諷笑聲。
真像是小時候,被那群混蛋小鬼群毆的時候。
許多次,他都像今天這樣,被打翻在地上,他們圍起來,發(fā)出輕蔑的笑,肆意的謾罵他和母親。
一定要打,遍體鱗傷,那又怎樣?
別打了,兒子。
一定要贏。
不用去在意別人的話。
絕不輕饒那些侮辱你的人,媽媽。
不屈的意志,驅(qū)使他繼續(xù)戰(zhàn)斗。典赤感覺心臟熱到要爆裂開來。
“啊”。身體血液像是沸騰一樣,不可名狀的變化飛速發(fā)生。
異鬼統(tǒng)領走到典赤近前,親自解除他的武裝。
天空星河轟然閃爍,宛若億萬銀砂結成風暴。
就在此時,連接天地的巨大光柱猶如白龍降世,籠罩在摩詰咫尺之遙的典赤身上。
亮光像是點燃一萬座燈塔,輝光熠熠,刺得摩詰緊閉雙眼。
只是這光,來的快,去的更快,這種奇?zhèn)ズ暧^僅持續(xù)了五個呼吸,隨后便驟然消去,如果不是典赤腳下融化的兵器,摩詰都不敢相信剛剛的一切。
典赤的衣物幾乎在剛才的變故里完全毀損,只有羞處還有幾片衣衫。
摩詰剛剛打算命令手下綁起他,忽然發(fā)現(xiàn)典赤胸口上綁著一顆琥珀,琥珀里兩只蝴蝶緊緊相擁,摩詰的心臟仿佛被人捏住。
“等一等?!碑惞斫y(tǒng)領叫停手下,用幾乎發(fā)抖的手指撫摸琥珀。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