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等了幾天.蔣三爺那邊都沒有傳來任何風吹草動.那晚真的不是他派的人.還是他打算玩兒一場貓吃老鼠之前的好戲.先牟足了勁兒逗趣兒.吊盡了胃口.再在敵人松懈之際一槍斃命.
周祥不能確定.所以他打算直探虎口.依著他這么多年對蔣三的了解.若是當面對質.興許還能探出些蛛絲馬跡.也好讓他心里有個底.
若是一直干等著.恐怕那句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在他這兒也不大適用.當然.他也不可能蠢到直截了當的問出口.迂回行事方是上策.
話說.自從蔣軒齊.韓靜姝相繼被仇殺后.蔣三便越發(fā)謹慎小心了起來.甚至將他安置到了幕后.以防生變.所以他在清風堂也算是銷聲匿跡了.而他們.也很少再碰面.想想上次見面.好像都還是在半年前.
“今兒怎么有空到我這兒來坐坐了.”蔣三淡笑的話語讓周祥回過神來.抬眼朝他看了過去.雖說他思緒千回百轉.利弊權衡.可那也不過是伸手拿了一盞熱茶的功夫.
“當然是想念三哥這里的好茶了.”
周祥邊說邊扣了扣蓋沿.就著手里端著茶盞微抿了一口.隨著咕嚕一聲下咽的聲音.贊嘆的話語也隨之而出.“果然不負我想念了許久的心思.好茶.”
蔣三爺笑了笑.捂在手里的茶盞散發(fā)的熱流靜默的溫暖著他冰涼的手.微垂的眼瞇了瞇.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懷戀的舊事.隨即出口的聲音里透著絲絲感念的意味.“喜歡.就帶些回去吧”.
周祥自然是注意到了這些細微之處.剛才一直懸在半空的心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些.“那是當然.眼下正是那邊產茶的旺季.我可不就是瞅著這茶才來的么.”
聽著他無賴的話語.蔣三爺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還真有底氣.聽若溪說.你那兒前陣子也出了款新茶.怎么也沒見你帶來給我嘗嘗.”
周祥嘖嘖地品了兩口茶.擺了擺手.“哪兒能啊.實在是那茶味道過于清淡甘甜.不適合我們這樣的大老爺們兒.若溪喜歡.就都留給她了.”
蔣三爺說這話原本也只為打趣兒.所以聽了周祥的回話.也只是不可置否的應了一聲.就著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時間如水.轉瞬即逝.眼看著若溪大了.我們也都老了.”
可能是見了許久不見的周祥.令他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言語之間便不可避免地帶了些傷感消沉之意.話說出口.隨即又自嘲的搖頭笑了笑.“看來這回是真的老了.心也老了.”
周祥聽了他的話不禁也有些觸動.“可不是嗎.你以前哪里會說這些話.我還記得我被囚的那一次.你氣兒都不帶喘地便一路殺進了龍邦把我救了出來.看著奄奄一息的我破口大罵道.你他a的老都沒來得及老.你就敢給我死.”
說完笑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你當時那氣勢.嚇得我原本昏沉地神智陡然清醒了過來.否則.我那一睡恐怕就醒不來了.”
他這話說完.屋里頓時失了音.兩人竟都沒再繼續(xù)說話.各懷心思.
斯南進來時.便看到了這幅景象.
似乎陷入了各自回憶里的兩個男人安靜地捧著茶盞也不動作.而室內的空氣似乎被他們二人所感染.停滯住了流轉的腳步.靜默無聲地漂浮在他們周身.好似無物.
但細細體會.卻又感覺它們彷如一座座巍峨的大山.沉沉地朝靜默著的二人施著壓.似乎要將他們挺直地脊梁壓彎.讓他們堅守的防線退卻.把他們最后一絲反抗剝除.才肯終了.
即便是他刻意放輕了的腳步.也還是驚擾到了它們.于是它們驟然停了手.撤了力.卸下臉上的陰狠和算計.重新換上一副無辜而純澈的臉孔歡快的流動起來.似天真的孩童.似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于是.屋內的二人也發(fā)現了他的存在.極具默契的轉頭.齊齊向他看了過來.臉上是相似的情緒在流轉.
“斯南來了.”
蔣三爺收斂了情緒淡笑著叫了一聲.隨即轉頭對著周祥道:“我之前跟你提過幾回.應該還有印象吧.”
“三哥的得力干將.我怎么會沒有印象呢.”
周祥邊說邊打量著走進來的年輕人.一身黑衣配上挺拔的身形.端的是器宇軒昂.氣度卓然.而臉上淡然的神情則又為他增添了一份冷靜、沉穩(wěn)的氣質.
目光堅定而不漂浮.步履平穩(wěn)而不急促.行動自然而不僵硬.這蔣三看人的眼力界兒確實不錯.他若是也能有這樣一個得力助手.事情興許會更順利.只可惜.他似乎對若溪無意.
剛這樣想著.周祥忽然心思一動.看向來人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蔣三剛才的態(tài)度都差點兒讓他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若他沒記錯.前幾天的那人似乎也是這樣一身黑衣.身形纖長啊.
“三爺.”
斯南在一旁站定.目光直視著蔣三爺.卻是喚了一聲就并無下文了.
蔣三自然是知道他要說什么.笑著擺了擺手.“你做事我放心.不用向我稟報了.今兒不談正事兒.這位是祥叔.”簡單突兀地一句介紹.并無后續(xù).
斯南這才將視線投向沙發(fā)另一端坐著的男人身上.低換了一聲“祥叔”.射在他腰側的匕首便是此人丟出的吧.只是.他今天是來探聽消息.還是尋求援助.這……自然是前者.他恐怕也不敢將事情如實告訴蔣三爺吧.
斯南并不是第一次見到周祥.只不過之前看的都是賀景南給他的照片.而這一次.卻是活生生的人.
他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周祥..溫和.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又或是眼神.都絲絲縷縷地透著一股子溫和的氣息.他想.任誰看到他.都不會將他跟打打殺殺的黑道聯系在一起.更遑論要將他與一個不忠不義的形象等同視之.
他便是靠著這副與生俱來的溫和表象騙過了所有人吧.還騙了兩個女人為他傾心.為他喪命.
周祥收回視線.應了一聲.笑著對蔣三打趣道:“三哥自是有識人之明.我自愧不如.什么時候我也能有這么個得力助手.我就可以撒手不管咯.”
“怎么.才說老.就真的想安享晚年了.”
“我也就隨口一說.三哥還能當真不成.”
“……”
斯南聽著他們相互打趣的話語.表面不露聲色.內心卻是極其復雜的.似他們這樣輕松調笑的語氣態(tài)度.應該是真心把對方當朋友.當兄弟.當親人了吧.可誰能想到背地里卻又是另外一種模樣.
背叛.欺騙.傷害.呵.這些惡毒的字眼幾乎都用在了眼前這對看似和睦、親如同胞的兄弟之間.是可笑.是可憐.還是可恨.
只見.周祥慢慢站起身朝斯南走了過去.臉上的笑意溫和到了極致.嘴里吐出的也是一派和緩輕松的語調.
“話說.若溪可是喜歡斯南喜歡的緊啊.瞧瞧這俊俏的模樣.挺拔的身姿.孤高的氣質.哪一樣不是吸引那些年輕小姑娘的.三爺當年可也是不輸這般氣度呀.”
可手里的動作卻是出乎意料的迅猛.當他說到挺拔的身姿那句時.右手猛地一掌拍在斯南的后側腰上.然后才悠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為了驗證他口里的那句挺拔所言不虛.
可是斯南知道不是.他并沒有錯過周祥收回手之前刻意加重力道的按壓.因為他此時正清晰地感受著傷口崩裂的疼痛在敏感的神經中樞里肆意的亂竄.并以星火燎原之勢迅疾地傳向四肢百骸.
他不動聲色地暗吸了一口氣.隨即勾了勾嘴角.笑道:“祥叔謬贊.斯南怎么敢跟三爺相提并論.”
周祥早已坐回了剛才的沙發(fā)上.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斯南的反應.只見他身形依舊挺拔如松.而之前還面無表情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笑容.就連說出口的話語仿佛也沾染上了些許笑意.卻平穩(wěn)鎮(zhèn)定.不卑不亢.
看來是他猜錯了.若是被那把匕首射中.即使不死.估計也傷勢不輕.而自己剛剛所下的力道.他自己心里有譜兒得很.
難怪若溪會喜歡上他.還非他不可.似他這般進退合度.沉穩(wěn)淡定的年輕人.現如今還能找出幾個.
周祥與斯南之間的暗流涌動.怎么可能瞞得過蔣三爺.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二人一番.見他們面無異色.才開口道:“若無其他事.斯南你就先下去吧.”
斯南飛速掃視了他一眼.微一點頭.便轉身徑直出了大廳.
等他走后.蔣三爺才看向周祥.臉上神色淡淡地不露痕跡.“你似乎對斯南有所敵意.”
周祥掃了眼斯南剛才離去的方向.語氣沉沉.不似之前松快.“若溪恐怕是真入不了他的眼.”
蔣三爺聞言沉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聲音也不如之前輕松.卻是帶著一股自得、自傲.“放心.我還能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