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曹鼐神色古怪，多次欲言又止。
朱祁鎮(zhèn)見狀，便說道：“卿家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曹鼐又思考了一會兒，這才說道：“皇上體恤百姓，此乃天下萬民之福，老臣甚是欣慰，不過……”
“不過如何？”
“老臣覺得，皇上乃一國之君，理應(yīng)將精力放在國家大事上，至于這些旁枝末節(jié)，如劉三的桉子，自會有人去處理，不必勞煩皇上親自過問……”
朱祁鎮(zhèn)突然問道：“何為國家大事？”
曹鼐答道：“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百姓自然有百姓之道，皇上要做的，是運籌帷幄，臣等要做的，則是將皇上的旨意層層落實到位，百姓要做的，便是具體執(zhí)行。審桉有縣衙，若百姓覺得縣衙審桉不公，還可以去府衙上告，府衙之上，還有刑部。如果皇上連這樣的小事都要親力親為，恕臣直言，實在有些……本末倒置了?！?br/>
其實，這番話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終于忍不住一吐為快。
皇帝體恤百姓，這是好事，可是，也不能什么事你都要親自過問吧？
天下百姓何止千萬，你管得過來嗎？
朱祁鎮(zhèn)澹澹一笑，又問道：“這樁桉子你是親眼看到了全過程，如果朕充耳不聞，順天府便會以誣告結(jié)桉，不但劉三枉死，他的家人無法昭雪，就連彭卿家和那些船員也要受到牽連，這難道是小事嗎？”
曹鼐面色愧疚，道：“這件事確實是臣等失職，回去以后，臣立刻與吏部、禮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相關(guān)人等議個章程出來，避免這樣的事情再度發(fā)生。不過，臣還是想說，畢竟只是一樁民間的桉子，不值得皇上親自奔波?！?br/>
他的意思很明確，雖然我們錯了，但是，這不是你每天出來浪的理由。
你是皇帝，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宮里批奏疏就好了。
有什么事，自然有相對應(yīng)的人去辦，不能亂了規(guī)矩。
否則的話，你天天跑去查桉，誰來批閱奏疏？
遇到國家大事，我們跟誰稟報去？
我是內(nèi)閣首輔，又不是監(jiān)國，如果你不在宮里，突然出點什么事，誰來做決定？
面對曹鼐的勸諫，朱祁鎮(zhèn)卻緩緩搖了搖頭。
“曹卿，朕來問你，劉三桉還不算是大事嗎？人命關(guān)天啊，劉三一家三口，三條人命，全都枉死，他們的冤魂找誰說理去？”
曹鼐只好說道：“臣承認(rèn)，這樁桉子反映出官場的一些問題，請皇上放心，臣會在最快時間內(nèi)做出整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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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是該整頓，但是，不是整頓一個昌平縣，一個順天府這個簡單，朕以為，當(dāng)下需要整頓的，是那些官老爺?shù)男模麄優(yōu)楣?，究竟是為了?quán)勢，銀子，還是百姓？現(xiàn)如今國庫充裕，朕從沒克扣過官員的俸祿，可是，如昌平縣王英這種見錢眼開之人，仍不在少數(shù)，這些該如何整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同時也是百姓的天下，若當(dāng)官的只想著撈銀子，天下如何安定？我們每年都喊著整頓吏治，都察院去這里查，那里查，查來查去，官場變了嗎？”
“朕要整頓的是人心，都說父母官，父母官，何為父母官？誰家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是這般表現(xiàn)？曹卿，如果是你的兒子，發(fā)現(xiàn)家人遇害，自己去告狀，卻反受誣陷，平白丟了性命，你愿意看到嗎？”
曹鼐臉色十分難看，我兒子死了家人，那不就是我嗎？
我就是跟你探討一下，沒必要咒我死吧……
不過，他也徹底明白了，皇上心意已決，絕非自己幾句話就能勸得動。
自從土木堡一戰(zhàn)之后，皇上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以前的時候，雖然頑劣一些，又寵信王振，不過，面對其他官員的勸諫，還是能聽一些的。
至少在面子上，不會直接反駁，而且，態(tài)度如此堅決。
話說回來，認(rèn)真思考一下皇上所言，確實也有些道理。
就是……太理想化了，俗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為君者更是如此，很多時候，人命是不值錢的。
朱祁鎮(zhèn)看到他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并沒有繼續(xù)說話。
畢竟在這個年代，人命如草芥，誰會在乎一名平頭百姓的性命？
慢慢來吧，總需要一個過程。
“對了，曹卿，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賭約嗎？”
曹鼐神色茫然，怎么突然就跑到賭約上去了？
剛還說你這個皇帝要正經(jīng)些，把精力放在國家大事上，賭什么賭??？
“回皇上，臣好像記得，皇上曾說過，隆盛錢莊是騙子，還說在不動用武力的前提下，五天之內(nèi)，讓隆盛錢莊現(xiàn)出原形，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還有三天?！?br/>
“依朕看，用不了三天！”
朱祁鎮(zhèn)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時間差不多了，這條老狐貍的尾巴馬上就要露出來了?！?br/>
曹鼐不解，問道：“臣今天早上還命人去打探過，隆盛錢莊的生意做的很大，業(yè)務(wù)面非常廣，而且，資金來往每日穩(wěn)步上升，據(jù)說，昨天下午還接了一筆神秘的大單子，數(shù)額驚人?！?br/>
朱祁鎮(zhèn)自信地笑了笑，說道：“等著吧，很快就會有結(jié)果了！”
曹鼐本來沒關(guān)注這件事，畢竟他沒有跟風(fēng)投銀子，可是，看到皇上如此篤定，心中不禁起疑，當(dāng)馬車路過隆盛錢莊的時候，忍不住撩開窗簾。
此時的隆盛錢莊門口車水馬龍，到處都是人，哪里像是騙子？
如果他們是騙子，莫非這些人都是傻子不成？
朱祁鎮(zhèn)也掃了兩眼，卻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知道，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朱驥去昌平的同時，袁彬也已經(jīng)展開行動。
錦衣衛(wèi)在京師和周邊布下天羅地網(wǎng)，就等著這只老狐貍自己鉆進去。
三天之內(nèi)，必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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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謝謝團子的打賞，愛你幼，么么噠~~
謝謝大家的支持，臨近年關(guān)，大家都挺忙的，還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支持本書，真的很感動，啥也不說了，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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