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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窗前，賈玖拿著一把小尺子，在書案前奮筆疾書。

    他之前跟林黛玉說的，也不是假話。

    “這些文書，這人世間也只有妹妹這里有?！?br/>
    當(dāng)初賈玖對林黛玉是這么說的。但是這不等于，賈玖自己就沒有了。畢竟，直接兌換出來的資料，一眼就能夠讓人看出不是此間之物。所以，拿著那些資料，賈玖可是兌換了不少時間，做了不少功課。

    在他的教學(xué)系統(tǒng)里面，還儲備著相關(guān)的資料呢。包括原始資料和他自己的讀書筆記，以及最后的終稿。

    對于賈玖來說，如果他的第一世有這么用功的話，他老早就考上重點(diǎn)中的重點(diǎn)，然后成為國家某研究院的研究院，吃著皇糧，悠哉悠哉地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現(xiàn)在，賈玖也只能自己費(fèi)累一點(diǎn)，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把資料摘抄出來。畢竟，他身邊可多的是人，在玉清山上就不用說了，若是回了家，只怕他身上多出一根頭發(fā)絲兒，都有人大呼小叫半天。之前為了給林黛玉偷渡那七八箱資料，已經(jīng)是費(fèi)了他老鼻子勁兒了。如果這次他想偷懶，再兌換一次，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甚至于連道門都會親自出手，將他徹底消滅。

    賈玖不能賭，更不敢賭。

    他只能自己一筆一筆地抄寫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輔助視野】別人看不到。他只有把教學(xué)系統(tǒng)打開，然后把資料親手摘抄出來就可以了。

    人一旦開始忙碌。時間就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時間都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過去了。賈玖再度回過神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近西山。遍地昏黃。在一片楓葉紅中，顏洌手里拎著食盒，站在窗外。

    顏洌道：“今日師妹未曾去飯?zhí)?，我想著，只怕師妹忘記了時辰，故而為師妹送來?！?br/>
    賈玖連忙起身，推門出來：“是師妹讓師兄費(fèi)心了?！?br/>
    顏洌將食盒交于賈玖。道：“今日諸位師長似乎心情不大好，對師妹之事也多有避諱?？墒菐熋米鲥e了什么事情，惹了師長不悅？是否需要我為師妹在師長面前美言幾句？”

    關(guān)于家族的交代。顏洌不得不這么做。天知道，他在面對這些年輕女孩子們有多緊張。比起那些癡纏不休的女孩，賈玖算是好的。只是兩人并無太多私交，又因為賈玖的身份。兩個刻意地保持距離。今日給賈玖送食盒過來。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了。

    顏洌不自在，賈玖也滿腹心事。

    他想了想，道：“多謝師兄美意。不過是我行事之時沒有事先請示過，這才有此局面?！?br/>
    顏洌看著不欲多言的賈玖，只得道：“能讓諸位師長如此生氣，想來師妹所行之事，非同小可?！?br/>
    賈玖答道：“是?！?br/>
    此時此刻，賈玖也明白顏洌不是專程來為他送食盒的。不過顏洌和他身后的家族也的確是他要爭取的目標(biāo)，所以他不介意讓顏洌知道得多一點(diǎn)。

    “請問師兄……”

    “師妹有事盡管直言?！?br/>
    至此。賈玖方才抬起了頭，看著顏洌，道：“請問師兄，之前的事情，是否為師兄和師兄的家族帶來了麻煩？”

    畢竟顏家乃是千年世家，比起那些什么王謝之家，顏家雖然在權(quán)力上多有不及，可是在名聲和風(fēng)評上，顏家要清高許多。從顏家入手，拉著儒門跟皇家一起做事情，雖然拉近了顏家跟皇家之間的距離，加強(qiáng)了雙方的關(guān)系，可是對于顏家的聲譽(yù)和定位未嘗沒有影響。

    顏家傳承千年，除了因為他們是顏回的子孫之外，還因為他們清高的行事作風(fēng)。那個計劃，雖然利國利民，但是對于顏家來說，并非全然都是好處。至少，顏家的清高不再，儒門之中，一直掌握著權(quán)勢的幾個家族，看到一貫清高的顏家突然改變了作風(fēng)又得到了那許多好處，在背后不可能不做些什么。

    即便已經(jīng)是道門銀衣道子候補(bǔ)，顏洌終究出身顏家，不可能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他畢竟是男子。

    只是顏洌自己都沒有想到，賈玖居然也看到了這一點(diǎn)。

    在顏洌的眼中，許多勛爵貴胄之家的女孩子，往往只知道吃喝玩樂，家里對他們也不曾嚴(yán)加管束，更不可能教導(dǎo)他們某些事情。即便賈玖是道魁一手教養(yǎng)出來的。但是道魁對他指點(diǎn)，大多是武學(xué)和修行、修心上的指點(diǎn)。至于某些即便在世家之中，也只有嫡系女孩才能夠知道的內(nèi)容，顏洌清楚，賈玖是不可能接觸到的。

    至少顏洌知道，賈家，尤其是賈母，對家里的女孩子的教養(yǎng)，在京師里面，可是出了名的奇葩。賈家的女孩子，能夠接觸到那些東西的機(jī)會，只怕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少。

    不多，想到賈玖的人生經(jīng)歷，再想到他接連兩次大動作，顏洌也沒有多想。

    也許是榮國侯跟女兒說的，也許是為父分憂之心，驅(qū)使眼前這位師妹主動接觸了某些事情。

    這樣想著，顏洌倒是輕松了許多：“師妹多心了。我顏家雖然是圣人門生嫡系后人，但是很多時候，嫡系兩個字并不等于一切。那些人，嫉妒我們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是沒有這件事情，也會有別的事情。一派和樂終究只是粉飾之后的表象。”

    賈玖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不說話。

    顏洌也尷尬了。

    他終究是年輕男子，賈玖又是個到了年紀(jì)的女孩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按理說，他不應(yīng)該停留才對?？墒羌易宓拿?，讓他遲疑了，而賈玖的沉默，也讓他心里有些沒底。

    在他的印象之中，這位師妹對小事不在乎。在大事上卻是相當(dāng)霸氣的一個人，甚至可以說，他一旦作出了判斷。絕對不會允許別人提出異議。雖然他的每一次決定，都是正確的?？墒莿e人有異議的時候，這位師妹會盡力解釋，解釋不通就直接命令。

    這種態(tài)度的確讓很多人不舒服，卻也幾乎成了這位師妹的標(biāo)志。

    如今如此沉默寡言的師妹，顏洌還是第一次見到。

    顏洌想著，也許是自己讓對方不自在了。只得將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打算告辭。就在這個時候，卻聽見賈玖道：“顏師兄。實不相瞞，師妹的確有事。只是我不知道，儒門最后能夠給我多少幫助。”

    顏洌一愣，繼而明白過來：“師妹但請開口無妨。事關(guān)重大。即便不能馬上給師妹一個答復(fù)。愚兄也可以為師妹參詳一二?！?br/>
    賈玖想了想，請顏洌去亭子里面稍坐，等他把食盒放到屋里就過去。

    顏洌笑道：“餓到現(xiàn)在，師妹怕是也難受得緊。師妹先用飯也是不妨的。只要給愚兄一杯清茶便可?！?br/>
    賈玖恍然大悟，將食盒交給顏洌，自己轉(zhuǎn)身進(jìn)屋去準(zhǔn)備茶水。

    院子當(dāng)中的草亭里面，賈玖動作優(yōu)雅卻相當(dāng)迅速地將滿滿一食盒的食物都吃得干干凈凈。

    顏洌端著茗碗都看呆了：“看來是我準(zhǔn)備得不夠，忘記了師妹已經(jīng)餓了一天了。”

    賈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動手收拾碗碟，口中道：“不是師兄準(zhǔn)備得不夠。而是師妹我習(xí)慣了不浪費(fèi)食物。若是師兄準(zhǔn)備得多一些，師妹也會盡力將食物都塞近肚子里面去。只是那樣一來，晚上就不好過了。再者，師兄挑選的這些菜肴也十分美味。師妹在家的時候，可很少有機(jī)會吃到如此清爽的菜肴?！?br/>
    顏洌道：“不是說，師妹在家，有自己獨(dú)立的小廚房么？怎么還不能按照自己口味行事？”

    賈玖道：“是啊。我們家的廚娘都是那樣，他們做菜的路子已經(jīng)定式了。我需要他們只放少量的油和鹽的時候，他們卻會大勺大勺地往鍋里面添加油鹽醬醋。我只要略略增加點(diǎn)醬料調(diào)鮮的時候，他們會把食材腌漬好些日子，甚至讓食材失去了本身的美味。若是我一人也就罷了，可是我們家的規(guī)矩，各廚房每餐還要往老太太那里送孝敬。我們老太太的脾氣，若是滋味太淡了，吃不出味道，可是會發(fā)火的?！?br/>
    說著，又狀似無意地嘆息了一聲，道：“老太太老了。”

    賈母已經(jīng)老了，味覺也退化了。廚房燒菜不多多的放油鹽，賈母根本就吃不出味道。

    這個道理，顏洌也十分清楚。

    老人又不止賈家一家有。只是顏家包括顏師在內(nèi)的諸多尊長，打年輕的時候起，就遵從著幾千年的老規(guī)矩，克勤克儉。就拿飲食來說，古時哪里有那么多的鹽？所以顏家的食物十分清淡，即便老了，味道退化了，也不需要放太多油鹽。

    這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的賈家相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顏?？粗Z玖平靜無波的側(cè)臉，心中思緒翻飛，卻什么沒有繼續(xù)說。

    他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八卦的人。顏家的家教也讓顏家每一位子弟涵養(yǎng)極好。

    他們是不會輕易地說一位老人的不是的。

    顏洌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轉(zhuǎn)移了話題：“不知道師妹方才要跟我說什么？”

    賈玖抬頭盯著顏洌的雙眼，道：“請問師兄有沒有聽說過鹽肥？”

    顏洌答道：“雖然沒有廣為流傳，但是幾位師叔在背地里似乎提起過一兩次。”

    賈玖道：“那么，請問師兄知道多少？”

    顏洌搖搖頭，道：“我只聽師叔狀似失口提起過一次。后來，我曾經(jīng)回家打探消息，卻無人知道?！?br/>
    賈玖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師兄不知道是自然的。因為鹽肥事關(guān)重大。投入巨大，時間長，不到一定規(guī)模是不會見到回報的?？墒且坏┯辛嘶貓?，那就等于是控制了整個天下的糧食生產(chǎn)。師兄，你說，如此重要的東西，你會如何安排？”

    顏洌一下子挺直了脊背：“還有這種東西？”

    賈玖道：“師兄不相信？”

    顏洌遲疑著點(diǎn)點(diǎn)頭，道：“控制整個天下的糧食生產(chǎn)？！這，這也太，太不可思議了。”

    賈玖道：“師兄認(rèn)為我在說謊？”

    顏洌看著賈玖，抖了抖嘴唇，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位師妹絕非常人。

    當(dāng)年，一句整頓京師水域，讓這位師妹掙得盆滿缽滿，卻也讓朝廷和有心人都注意到了他自己。朝廷清理各城市的水域，得到了大筆的進(jìn)項，卻也記住了眼前這位首倡者。

    這位后來的大計劃提供了基礎(chǔ)。

    那個計劃，最開始的時候，許多人都不看好。很多人都以為，不過是賈玖為了拉近跟長樂公主之間的距離，這才奉上了大筆銀錢，拉著長樂公主一起行事，打發(fā)時間的同時，也為長樂公主在萬歲面前露臉，順便也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牟取利益。

    這種想法在道門中也有不小的市場，所以道門才只允許賈玖用金衣道子一脈的資源行動。說是金衣道子一脈的資源，可是實施的人是金衣道子一脈的人，只要一有不對，立刻回截斷對賈玖的援助。

    可以說，如果不是賈玖另外拿出了一大筆銀錢運(yùn)作的話，初期那么大的投入，足夠讓道門說不了。

    可事實卻是，那個計劃開始實施了，邊關(guān)的將士們得到了大量的皮襖、帳篷等軍備，賈玖也得到了大量的銀錢，來到京師的流民也找到了活計，安定了下來。只在半道上出手的儒門也得到了不少好處，更不要說一開始就被賈玖借走了大量人手的道門。

    那些莊子，一個連著一個，布滿大齊整個北方，在為大齊邊關(guān)提供各種出產(chǎn)物的時候，卻也讓道門對這些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加強(qiáng)。

    可以說，朝廷為了安撫流民，為長樂公主和賈玖大開方便之門，而長樂公主和賈玖拉上蘭陵長公主和嘉善長公主的行為，更是讓朝廷對他們放心?？墒钦虑樽詈蟮玫搅俗畲蟮暮锰幍娜?，卻是道門。

    不，也許是朝廷。

    顏洌抬起頭，望著賈玖的雙眼，腦中靈光一閃：不是朝廷，是百姓。

    至始至終，無論賈玖的哪個計劃，最后得到好處的，卻是百姓。

    清理京師水域，看著賈玖是得到了大量的金銀財貨，可是百姓們得到了安全。

    在北疆設(shè)置大量的莊子，甚至有朝廷為各種出產(chǎn)物買單，最后得到好處的，看似只有這位師妹和長樂公主，他們得到了朝廷的信賴，也得到了大量的財貨，可是百姓們卻得到了他們所要的生計和安全。

    顏?？梢韵胂蟮玫?，鹽肥如果是真的，那么，得到好處的，一樣是百姓。

    盛世無饑餒。

    誰都知道這句話是有水分的，但是這位師妹也許有辦法讓這句話變成真正的事實。

    只是這個投入……

    想到賈玖一次又一次的表現(xiàn)，顏洌頭疼了。

    顏洌知道，賈玖每一次的計劃，外人第一眼看去，肯定是搖頭的。因為在大多數(shù)人看了，這些計劃都是把金子往水里丟，只見出去不見回來。這個鹽肥甚至讓這位師妹自己都遲疑了，可見這里面的投資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可以跟我說得更詳細(xì)些么？”

    最后的最后，顏洌也只說了這么一句。(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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