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在刑部忙的也是腳不沾地的,到了年末要處斬的日子了,一個個犯人的案情都是審了又審核對了又核對。十月二十八日,林如海上折,重囚六十九人讓康熙過目。康熙勾決了其中的四十五人。這樣刑部一年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十一月三日,貴妃鈕祜祿氏還是沒能熬過這一年,在冬至前兩天過世了?;噬瞎粵]有給她晉封的旨意,只是破例給了她謚號“溫僖”,按例皇貴妃以上級別才能擁有謚號,也算是康熙給貴妃最后的恩典了。
溫僖貴妃的父親遏必隆謚號里就有一個“僖”字,小心畏忌曰僖,這謚號可以看出康熙對于遏必隆的不作為還是有些不滿的。如今這個“僖”字又落到了溫僖貴妃的頭上,這是康熙在敲打誰呢?
在溫僖貴妃的喪事中,消失于人們視線多年的法喀走了出來,第一件事卻是法喀上書康熙,說阿靈阿造謠他與阿靈阿的三嫂通奸,散播流言??滴跽鹋?,十一月十四日下旨將阿靈阿的公爵和都統(tǒng)位置全部革除。溫僖貴妃尸骨未寒,家人就鬧出這樣的事情,也讓人是唏噓不已。
黛玉也是一陣膽戰(zhàn)心驚,這些人為了爵位都能做出這樣自相殘殺,不顧兄弟顏面的舉動,自己的三個弟弟可不能以后發(fā)生兄弟鬩墻的事情!正好在冬月里事情都比較少,黛玉就天天拉著幾個弟弟做思想工作。在現(xiàn)代被“為祖國爭光”“國家榮譽高于個人利益”等等洗腦了多年的資深運動員,說起這大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阿克敦也真是無奈了,原來這幾天林如海聽說了鈕祜祿家的事,第一反應(yīng)和黛玉也是一樣的,這幾天耳提面命正在講這些事呢,耳朵都快生繭了!
臘月十九這一天,皇上駁回了吏部所奏阿靈阿之子襲爵的奏折,阿靈阿又恢復(fù)了一等公的爵位。這下可好了,法喀也沒達(dá)到目的,阿靈阿也丟了官,真是兩敗俱傷。
轉(zhuǎn)眼又到了新的一年,康熙三十四年的新年一過,賈家給賈寶玉、薛寶釵定親的請?zhí)退偷搅肆指?。這定親只需林黛玉一人前往即可,而團團、懶懶兩個小東西則是在阿克敦的監(jiān)督下努力迎考呢!這回林如海是要求他們縣試、府試都要通過的,兩人學(xué)習(xí)雖說不錯,壓力也是有的。林黛玉倒是有些擔(dān)憂,她看出來這阿克敦果真不愧是未來的名臣,讀書的確是要比兩個小弟弟強一些。倒也不是他更聰明,而是他算是綜合了阿楚琿和阿爾哈圖的特點,前者性格有些急,后者又過于慢吞吞。不過京城的科考的確是比外地有好處,黛玉也算看出來了,這和現(xiàn)代的高考是一樣一樣的,還沒考呢就拼起了戶口!京城的考生少,錄取人數(shù)多。
照林如海的話說,京城官多權(quán)貴多,他們的孩子就算念書遜色一些,但是平素見多識廣,又有家里的教養(yǎng)和熏陶,在人情世故、人際往來這方面會比其他地方苦讀的孩子高出不少,再加上八旗有大量人口也在京城附近,從八旗選拔人才更是重中之重。做官并不是全看書念的如何的,文章做得如何的。
黛玉也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古往今來這做官的都是要家里有些背景才好一路青云直上的。而且家底厚實的人家孩子做官多為了名、為了建功立業(yè)、為了青史留名;家境差的反而更容易出大貪官,好比說乾隆朝的和珅,現(xiàn)代的**,小時候也是家境貧寒的,但就是這樣的人家拿到了權(quán)勢嘗到了錢的滋味后,反而更容易收不住手,貪得肆無忌憚的。好比林如海,他在鹽政的位置上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禮之類的事情,但是這在為官之中若是不這樣做反而是不合群的,只是他每年拿的也都很有分寸,也因為章佳家世代積累的大量財富,讓他并不是很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在鹽政上能一連做了四任,這方面的原因也是占很大因素的。
不管這些官場的彎彎繞繞,黛玉要去見那位視官場為糞土的人的定親禮了。雙方也早已交換了庚帖,算過了八字。如今賈家是要把定親的信物送到薛家去,薛家收下后也算是禮成了。
黛玉就是去旁觀這一過程的。不管寶玉的那些庶子庶女,這一日是徹底屬于寶釵的,襲人、紫鵑她們都是沒有資格享受到這待遇的,寶釵就算平時再是冷美人的模樣,這一日也難掩臉上的笑意。
賈家的聘禮也是一同送上了,兩家定了婚期是五月。惜春因為還在孝期所以就沒有出席,黛玉就和湘云在一邊笑著看著,也都在想自己日后的婚事會是什么樣。
定親過了后,薛寶釵就搬出了園子,和薛姨媽住在一起了。之前嫁妝什么的薛姨媽準(zhǔn)備的也差不多了,薛寶釵目前就在繡一些荷包衣物什么的。
薛寶釵的高興日子并沒有能持續(xù)太久,還沒到三月呢,秋桐、碧痕懷孕的消息就傳來了。這下寶玉房里最緊張的人就變成秋紋了。寶釵好歹安慰著自己,有好一段時間可以不用見到秋桐了,也免得擾了自己大喜的日子。
卻說這賈政原本六月中返京,知道賈寶玉的婚事之后,竟是奏請?zhí)崆盎亓司?。他這個學(xué)差本來就沒有什么事情做,圣上也就準(zhǔn)了。賈寶玉想到賈政回京必是要檢查功課的,這賈寶玉得了消息后,襲人和紫鵑就委婉提醒賈寶玉此事:“書早收好了,只是字必是要查的?!庇钟绪暝抡沓隽诉@近兩年的字,竟然只有五六十篇,也是太不像樣了些。賈寶玉見如此也是搪塞不去,便說:“明天開始,一天至少寫一百字?!?br/>
如今園中只剩下李紈和探春惜春姐妹了,寶釵搬出去后,薛寶琴也不好再在大觀園里住著,卻也是搬了出去了。惜春與寶玉關(guān)系一般,只有探春每天寫一些字供給寶玉湊數(shù)之用,如何能夠?薛寶釵雖然也知道這事,但她巴不得寶玉收了心好好寫字,至少也比與幾個通房丫頭胡鬧要強,自是不會出手相救的了。
賈寶玉此番是日日從到寫到晚,仍是湊不齊字?jǐn)?shù)。眼見著婚期將近,作為新郎要忙的事情又多了起來,這功課恐怕是隱瞞不過去了,賈寶玉每日焦急得頭發(fā)都掉了幾根。
好在賈政回京之后要緊的還是忙著賈寶玉的婚事,再加上這不在家的日子又添了幾個孫子孫女,也沒什么心思檢查賈寶玉的功課。
其實按林黛玉的想法,這賈府定的婚期極為不妥。五月十三這天是賈敏的忌日,嫡親姑姑的忌日辦喜事,也不知這賈家是不是連賈敏哪天死的都沒人記得了?團團兄弟剛過了縣試,這幾日忙著準(zhǔn)備府試;而林如海則是去年年底剛調(diào)來的大理寺卿李輝祖又外放了河南巡撫,大理寺的人事調(diào)動,連帶著與之關(guān)系密切的刑部也是事務(wù)繁多,倒也一時沒人像黛玉這樣關(guān)注這件事,卻不是他們不記得賈敏的忌日,而是都沒留意賈家婚事的日子罷了。
到了五月初六,康熙升了原本的太常寺卿李鈵做新一任的大理寺卿,林如海才忙得告一段落??滴跤謳е费|、胤祉巡視新河去了,林如海這才意識到賈家選了個什么日子給賈寶玉辦婚事。這時林黛玉的幾個弟弟也已經(jīng)知道了,虧得團團兄弟中了府試的消息傳了來,才讓侯府上下沒有糾結(jié)住這件事不放。
到了賈寶玉大婚這一天,賈府真是熱鬧至極了。這一年賈母八十歲,親眼看到了自己最疼愛的孫子成婚。薛家的嫁妝也算得上十里紅妝了,只是從寧榮兩府間的私巷抬出來,又繞到了榮府里,實在是有些滑稽。賈寶玉的新房還是在王夫人院子邊上的,畢竟這園子按理是屬于皇家省親別墅,都是暫住性質(zhì)的。只是怡紅院、*館、秋爽齋等園子里南邊的一片也被劃給了寶玉夫妻,她們就在那兒長住了。后來王夫人想著索性把臨湖一片的蓼風(fēng)軒也給劃給了寶玉寶釵,而探春則是向北搬去了原本迎春住的紫菱洲綴錦樓,對外就宣稱探春是未嫁的女兒,還是要避開些的。這下可好了,蘆雪廣、沁芳亭等地都成了寶玉的內(nèi)院了,這下寶玉更是肆無忌憚,目前只是礙著賈政還在,也不敢過多放肆。
賈政本人只生得三子二女,而如今賈寶玉已經(jīng)有三子一女,還有兩位孕婦,兒女人數(shù)已是超越了他爹,總算賈寶玉在這點上找到了足以藐視賈政的地方了。賈政本身讀書有點迂腐,卻是很看重嫡庶之人,不然為何等到王夫人生完二子一女后才有庶子庶女誕生,其中不光是王夫人的手段,更多的還應(yīng)該是賈政本人的選擇。如今看著寶釵剛過門就面對六個庶子庶女?dāng)D在前面,他再看不上薛家的商戶出身,還是心里有些慚愧的,對著薛蟠也是和顏悅色的。
這天章佳府上的人也是齊刷刷地去出席了賈寶玉的婚禮。黛玉和湘云、惜春都在內(nèi)室里面向?qū)氣O說著吉祥話,添妝的東西之前已經(jīng)送過了。寶釵主要也是和探春說著話,其實她也早想和黛玉等人修好關(guān)系,畢竟她們之后也不知會嫁給誰,但是她之前實在是把黛玉等人得罪的都有些狠了,黛玉等人也都是淡淡的。
一會兒薛姨媽進(jìn)來了,黛玉這些姐妹們也都出去了,走之前看到寶釵似乎也是忍不住流淚了,心下也是有些感觸。這不管誰做新娘,嫁出去都是再難與家人相見面的了。
六月里的大事,頭一件就是康熙正式冊立了皇太子妃,還告祭了太廟。胤礽次子弘皙的抓周在七月五日進(jìn)行。索額圖等人蠢蠢欲動,如今溫僖貴妃已經(jīng)去世,貴妃位又有一位空余,數(shù)著這妃位上的幾位,也就只有平妃最有資格了。
如今宮里得意的卻是先前提過的漢妃王氏。在三十二年她成功誕下皇二十五子胤禑之后,又在六月誕下了皇二十六子胤祿。如今胤禑已經(jīng)成功種痘序齒為十五阿哥了,胤祿看上去也是健康得很。雖說胤祿一生下來就被抱到了貴妃佟佳氏的宮里去,十五阿哥也是養(yǎng)在了德妃那兒,但是王氏臉上的笑容依舊是擋也擋不住。
目前宮中還有一位孕婦也是姓王,如今懷孕已有五個多月了。像賢妃、平妃這樣身居妃位還無子的,自是都盯上了她的肚子。只是賢妃也心知自己明面是搶不過平妃的,也是讓了平妃一籌,平妃也是經(jīng)常去關(guān)愛一下庶妃王氏,倒是弄得她受寵若驚的。之前十五阿哥不聲不響就被弄到了德妃宮中去了,目前惠妃生養(yǎng)了大阿哥,膝下又養(yǎng)著七阿哥、八阿哥;宜妃養(yǎng)著九阿哥、十一阿哥,還有個親生的五阿哥已經(jīng)大婚,現(xiàn)在也是輪著她操心,再加上剛喪母的十阿哥也被康熙交給她看護,這名下就有了四個阿哥;榮妃雖然失寵多年,但是畢竟也有親身的三阿哥;而德妃如今四阿哥已經(jīng)回歸到她名下,加上十四阿哥十五阿哥,也有三位阿哥傍身;貴妃佟佳氏剛冊封沒多久,如今十六阿哥歸到了她的膝下。平妃和賢妃其實還盯著十二阿哥的事呢,畢竟十二阿哥是蘇麻喇姑撫養(yǎng)的,他的婚事、婚后的一系列事務(wù)都是不方便由蘇麻喇姑操辦的。
這月月底保和殿大學(xué)士王熙卻上了告老乞休的折子,康熙雖然未準(zhǔn),但是也想著內(nèi)閣是要添人了。如今除去年邁的王熙,丁憂的李天馥,就只有張玉書、伊桑阿、阿蘭泰、林如海四人。
林如海如今不僅要管著刑部的事,內(nèi)閣里分管的事務(wù)也漸漸多了起來,又是早出晚歸的狀態(tài)。黛玉也是心疼得很,卻也知道這事業(yè)對于男人是極重要的,只是在平素生活上更多加了幾分關(guān)心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