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旁邊的一個小女孩兒卻總是趁她不注意,就把自己面前的土豆偷偷塞到她的麻袋里。小彌一開始就裝作沒看見,心想不大的事,忍就忍了。但是那女孩兒越來越明目張膽,一人面前一個麻袋,那女孩兒大概已經(jīng)偷偷地給她多運(yùn)了半麻袋了!她的心里就很有了些惱怒。于是,當(dāng)那女孩兒又偷塞給她一個土豆時,小彌接著就把那個土豆快手遞給了自己另一邊的人。那是個大媽,四五十歲,一臉兇相。
“你干嘛?”她雙眼一挑,目光尖利地盯著小彌。
“她讓我給你的。”小彌淡淡地說道,手指了指旁邊的女孩兒。
那女孩兒頓時著了慌,忙擺手道:“我沒有??!你怎么誣賴我?”
小彌平靜地回答道:“就是你讓我把土豆給別人的啊,說你今天太累,干不動,讓大家都幫你削。”
那位大媽把臉往下一拉,目光變得更加不善了起來。那女孩兒一時汗急,只知道大聲嚷嚷:“你胡扯!我什么時候這么說過,都是你胡賴我!”
“那你沒讓別人幫你削土豆嗎?”小彌瞇著眼睛問。
“當(dāng)然沒有!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做,怎么會賴給別人?”那女孩兒說得義正詞嚴(yán)。
“那你麻袋里的土豆怎么還剩這么少?”小彌語氣一變,指著她面前的麻袋質(zhì)問道。
那女孩兒臉一板,狡辯道:“那是因為我削得快?。∧阋詾檎l都像你一樣,動作慢吞吞的?”
小彌笑了一下,道:“你削得快,竟能快出我們這么多?”說著指了指她麻袋里的土豆,又指了指別人的,“你看看,別人剛削到一半,你的已經(jīng)見底了。”
“那又怎么了?”那女孩兒眼睛里閃著倔強(qiáng)的光,“我就是手快!我在家常干活。”
眾人都有了些看好戲的意思,眼神不時向她們兩個飄來。小彌身邊那個被牽涉進(jìn)來的大媽更是虎著一張臉,死死地盯著那女孩兒面前的土豆麻袋。
“可是你這旁邊盆子里,削完皮的土豆怎么也這么少啊?連我的一半兒都沒有?!毙浻謫柕?。
那女孩兒慌了,沒想到小彌看起來文靜柔弱,甚至都有些呆滯到不通人情了,可一張嘴卻這么難纏,頓時左支右絀。
“看來你是格外金貴,想要大家多幫你分擔(dān)了。”小彌淡淡地總結(jié)道,又不經(jīng)意地瞥了眼旁邊的大媽。
那大媽榆木腦袋不明所以,只覺得那小女孩兒一味狡辯,面目可憎。而另一個漂亮小姑娘卻對她面露不屑,好像自己活該被人耍弄,頓時大怒。她掂了掂手中那個削了一半皮的土豆,突然“嗖”地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了小彌旁邊的女孩兒,正打在她的臉上,發(fā)出“邦”得一聲硬響。
那女孩兒冷不防身子被砸地往后一倒,又立時直了起來,一手捂著臉,嘴里頻頻罵道:“老娘兒們,不就他娘的削個土豆,竟然就打人!難道你姑奶奶我就是好惹的?!”說著抄起面前的麻袋,就朝那婦人頭上掄了過去。
那大媽也不是吃素的,一手劈空扯住了麻袋的攻勢,順勢一推,反將那麻袋朝那女孩兒推去。那女孩兒顯然不是她的對手,重心一歪,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盛著剛削好皮的土豆的盆子被她一碰,“咣當(dāng)”翻到在一邊,里面的土豆一個個兒咕嚕咕嚕爭相滾了出來。
大家本來都在看好戲,有幾個還笑出了聲。忽然倉庫的門一開,那女看守邁步走了進(jìn)來,室內(nèi)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眼觀鼻鼻觀心,都繼續(xù)削著面前的土豆,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那女看守盯著跌坐在地上,還來不及爬起來的那個女孩兒,再看看滿地狼藉,目光陡然一狠,抽出了腰里別著的皮鞭,就朝著她一步步走去。那個女孩兒嚇傻了,萎頓在地一動都不能動,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小彌已經(jīng)被剛剛的土豆大戰(zhàn)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么點事兒竟能引發(fā)這么大個亂子。而看如今的架勢,這女孩兒今天怕是要因為一點兒偷懶而攤上血光之災(zāi)!
“嗖”的一聲破空聲響,還沒等小彌想出個所以然來,那鞭子已經(jīng)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了女孩兒的手臂上,打得她“呀”地一聲尖叫。
“嘖嘖嘖,”那女看守彈了彈舌頭,輕聲不滿地說道,“不許叫!”說著,就又是一鞭子朝她招呼了過去。那女孩兒嘴唇瑟瑟戰(zhàn)栗著,滿臉的怨恨,卻又一句話都不敢說,悶悶地又受了一鞭子。接下來,那鞭子就跟雨點兒似的落了下來。女看守就像個舞蛇人,揮舞著手里的金蛇,嘶嘶破開女孩兒薄薄的一層衣服,打得她皮開肉綻。
“剛剛竄出了一只老鼠?!币坏狼謇涞穆曇艉鋈辉诿芗谋蘼曋许懥似饋?。是小彌,她終于看不下去,脫口而出。
“什么?”那女看守調(diào)轉(zhuǎn)了身子,看向坐在一旁的她。腳下地板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女孩兒也是驚訝不已。
小彌靜靜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低著頭繼續(xù)解釋道:“剛剛大家都在削著土豆,忽然不知從哪兒竄出了一只老鼠,個子很大,跑得又快,撞翻了她的盆子,抱了個土豆就跑了。她嚇了一跳,才坐到地上去的。不是故意搗亂?!?br/>
“老鼠?”那看守像是聽到了什么新鮮事兒似的,目光猶疑地上下打量著小彌。
小彌抬起了頭,平靜的看著她:“對,老鼠,很大的老鼠。”
女看守和她對視了良久,然后慢慢地說道:“這倉庫里銅墻鐵壁,從不鬧老鼠。你在騙我。”
小彌心下一驚,正自躊躇間,忽然聽到一個沙啞嬌媚的聲音說道:“我也看見了,是只老鼠,挺大個兒的,把我也嚇了一跳呢!”是角落里坐著的一個女孩子,剛剛很是不起眼,小彌壓根沒注意到她。但她此時站出來,小彌才發(fā)現(xiàn)她的身量其實相當(dāng)高挑,體態(tài)勻稱,站在那里默默的,通身的氣度就讓人不禁心生仰慕。接著她仰起了頭,那一霎那,小彌頓時覺得整個陋室都燦爛輝煌了起來,就連遍地的土豆似乎都閃起了金光。她的那張臉,說不出多么明艷,多么嬌媚,但卻如此蠱惑人心,讓人總是看不夠,看過一遍就再也忘不了,總期盼著她能再轉(zhuǎn)過頭來看自己一眼。
“西府忘情,東府迷情……”無悔的話忽然在她的耳邊響起。電光火石之間,小彌幾乎可以確信,這一定就是無悔口中的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