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dāng)所有人都在為他所獻(xiàn)之計交口稱贊之時，她卻是滿腹疑慮。
不得不承認(rèn)的是，他的想法并不是沒有道理。
對于司馬曜來說，臣子畢竟是外人，權(quán)力始終放在外人手中，總會是讓他不放心。
所以將權(quán)力收回，也是他早就做好的打算。
只是一直苦于沒有由頭，司馬曜這才久久沒有動手。
而謝沉檠又在此時刻意避開收權(quán)一說，提出分權(quán)，正好就是解決了司馬曜這一難題。
與此同時，謝沉檠再進(jìn)一步，談到宗室的問題。
這亦是司馬曜一直以來的心頭大患。
謝沉檠便又提出按兵權(quán)的多寡來分兵權(quán)于宗室，以此法就可將各宗室之間的勢力平均。
而一旦他們的勢力真的達(dá)到了互相制衡的地步，那就可以極大地避免他們再為了權(quán)力的爭奪而同室操戈這種事發(fā)生。
如此，是既解決了權(quán)力旁落的難題，又平息了宗室十幾年來無休止的明爭暗斗。
此的的確確為為一箭雙雕，一舉兩得的妙計。
可此法雖好，卻也有弊處。
他這樣做，就一定會引來各宗室的記恨。
聰明如他，他又怎會明知故犯？
要知道，謝家之所以能在當(dāng)初桓溫的強(qiáng)壓之下得到一息尚存之機(jī)，還是要靠各宗室的支持。
并且多少年來，謝氏才能在暗流涌動的官場屹立不倒，且還愈加鼎盛。
其中利害，還是要憑借一些宗室中人對謝氏的擁護(hù)，。
而司馬曜對謝氏忌憚的一部分原因，也來源于此。
可如今，他卻向司馬曜獻(xiàn)此計。
明著是授權(quán)，實(shí)則卻是削減宗室實(shí)力，讓宗室能為司馬曜更好地控制。
而這，豈不是有自斷后路的之意。
不過，眼下還不是她擔(dān)心他用意之時。
兵權(quán)突然被削減，她也必要盡快想出對策來。
抬步，她邁了出來。
“陛下，臣也有事要奏?！?br/>
“哦？不知桓卿家是謂何事？”
司馬曜眼下心情大好，對她說起話來都顯得慈眉善目了許多。
人群之中，聽見她出聲，他眼底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動。
“正如宰相大人所說，眼下外族之患已除，那對內(nèi)整治的亦不可少？”
“桓卿家，可是說江陵之事?！?br/>
提到此事，司馬曜臉上又出現(xiàn)了凝重的神色。
“正是，江陵已經(jīng)連續(xù)三年鬧饑荒，彼時盜匪猖獗，郡守又懦弱無能，這一隱患長久不能解除，也是政令之弊。”
她這也是聽了朱序的話，才生出此計。
“孤也一直因此事發(fā)愁，不知桓卿家有何解決之法。”
頷首，她鄭重道
“回陛下，臣愿領(lǐng)兵前往，整治災(zāi)情，剿滅亂匪?！?br/>
聞此，謝沉檠眉心微皺。
江陵災(zāi)情持續(xù)三年，盜匪便肆意了三年，到如今已是相當(dāng)頑固。
朝堂每年也有派兵去圍剿，可每次都鎩羽而歸，甚至還死傷慘重。
到最后，便再沒有誰敢自請來解決此事。
如今她一女流之輩，雖說是在秦晉的戰(zhàn)役中運(yùn)籌帷幄。
可將要面對的卻是毫無章法的強(qiáng)盜，她很可能就不會那般好運(yùn)了。
而她心中，卻是自有一番打算。
一方面她是想盡可能多地保存兵力。
另一方面，江陵百姓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此時正值雪中送炭，收買人心的好時機(jī)。
司馬曜一聽有人愿意來接這個燙手山芋，便也開懷道
“既然桓卿家愿意前往，那孤便授予桓卿家江陵刺史之職，剿殺盜匪，正我朝綱！”
“謝陛下，臣定不辱使命?！?br/>
去那個貧瘠之地清剿亂匪，誰都知道，江陵一帶的大盜是朝堂幾番出兵都難清除的。
她一個女子，又身無武功，僅靠智謀就可以將頑固的盜匪解決嗎？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自討苦吃，連凌相也這樣認(rèn)為。
“扶嬴姐姐，你真的決定了？”
“是”
她整理著手下的東西，一邊回了凌相的話。
“可是，江陵那個地方如此危險，阿凌也陪著姐姐過去吧?！?br/>
正說著，凌相便準(zhǔn)備起身去收拾東西。
卻被她拉了回來。
“有弄苒陪我就好，若是我們都離開了，府里怎么辦？”
“可是……”
凌相有些為難。
“相比于江陵的艱險，這建康才更是龍?zhí)痘⒀ǎ阅愕呢?zé)任重大?！?br/>
“扶嬴姐姐，你可是在哄阿凌？”
凌相悻悻道。
“阿凌怎么會這樣認(rèn)為，你留下來替我守好府里的人，又怎么會是在哄你?！?br/>
她好笑道。
“扶嬴姐姐，那你和弄苒姐姐這一去，要多久才會回來？”
凌相滿臉不舍。
聞言，她稍思索片刻，輕輕回道
“江陵的匪患存了近三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決的，所以應(yīng)該會久一些。”
說著，她又垂眸擺弄起手下的物件。
“扶嬴姐姐，你和阿凌說實(shí)話，你要離開建康去江陵，是不是因?yàn)橹x大人？”
凌相的試問，使她低垂的眸子一顫。
房間里，另一處正在收拾的弄苒也偏了偏耳朵來聽著動靜。
“不是，阿凌不要胡思亂想。”
她輕輕笑著，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確不想繼續(xù)留在建康面對他，不想面對已經(jīng)和別人琴瑟同諧的他。
可他們之間，總得有個了結(jié)。
離開這里，一方面是為此，而更重要的，還是想要收攏郡縣來擴(kuò)張自己勢力。
“扶嬴姐姐，就算是要走，一定要如此倉促嗎？”
明明可以暫緩幾日再啟程，可她偏偏要提早出發(fā)。
“我早些去，也可以早一些日回來。”
謝沉檠分兵權(quán)一事提地突然，她是有些措手不及，為此她也更加不能再耽誤時間。
“那，姐姐一定要多加小心，刀劍無眼，萬一……”
“好啦，怎么平日干脆的姑娘如今也啰嗦起來了?！?br/>
她揶揄道。
凌相郁悶怕一張臉來望著她，心下卻也稍安了些。
若她此刻還能談笑風(fēng)生，那說明江陵的事對她來說，也并不是有多棘手。
“姐姐，一路上可能用到的藥我都已經(jīng)交給弄苒姐姐，若是你們再有其他的需要，一定要來信給我。”
“好”
她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阿凌就放寬心，我會照顧好姑娘的?！?br/>
收拾好包袱的弄苒走過來，對著仍舊一臉憂忡之色的凌相說道。
“嗯”
凌相蹙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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