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鐵齒神算”停下腳步,韋君智替沈小莫拉開椅子,安排他在朝東的上位坐下。這個位置是特意預留的,他有他的考量,今日招待的是百年前在陰市上已是聲名大盛,影響力直至今日仍然巨大的麻衣神算,這些禮節(jié)還是要講究的。神算先生已經(jīng)停下腳步等著了,說明他很在意位次尊卑。
有韋君智替他拉椅子做緩沖,沈小莫回過神,懷著復雜莫名的心情落座,好在臉上有面具遮掩,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待神算大人坐定后,韋君智在沈小莫左手邊坐下。韋君智的左手一側(cè)是季宏開,季宏開旁邊是唐云天,沈小莫右側(cè)是掮客陳。如此一來,沈小莫幾乎和唐云天坐在了對角線上,一甩眼神就能把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坐下后,沈小莫的視線透過面具上的兩個洞落在唐云天臉上。唐云天衣著光鮮,面容整潔,頭發(fā)一絲不亂,風度翩翩,看樣子是精心打扮后方才赴宴。如若是以前,看到這樣的唐云天,沈小莫體內(nèi)的荷爾蒙早就飆到頭頂,而現(xiàn)在卻只能在心里激起一股苦澀。餓了三天,他瘦了七八斤,唐云天卻帥氣依舊,這說明在他心里,他沈小莫根本不怎么重要。
重要人物到場,大家免不了起身站著一番客套寒暄,此時沈小莫才知道韋君智是由季宏開牽線才搭上掮客陳,再由掮客陳帶著入往陰市尋找高人,正好遇上擺攤算命的鐵齒神算。一番寒暄后,侍應(yīng)送來新泡得的好茶。
“事情很麻煩?”重新落座后,季宏開示意唐云天給沈小莫和韋君智倒茶。
唐云天收到季宏開眼神示意,執(zhí)起面前細瓷茶壺,站起身,一手五指并攏輕輕扶住茶杯,一手提起茶壺把手,茶水注出一條漂亮的曲線落入杯中。無論是扶杯還是執(zhí)壺,還是身體前傾的角度,每一個動作都漂亮得無可挑剔,待得七分滿后唐云天再斟另外一杯。兩杯斟滿,唐云天端起一杯恭恭敬敬遞給沈小莫。
看到唐云天的恭敬,沈小莫鼻子一酸,忘記應(yīng)當保持高人風范端坐不動,站起身接過唐云天手里的杯子。兩手相接,沈小莫摸到唐云天的手指。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溫度,沈小莫的鼻子酸得更厲害,一時間忘記收手。
不知出于何種考慮,季宏開端坐著并不提醒唐云天,而在神算大人的事跡中泡了百來年的掮客陳摸不準神算大人的心思更是不敢開口提醒。神算大人不收手,唐云天也不敢動,兩人便保持這般造型不動。
“百盛大樓被人用血畫了法陣,神算大人已經(jīng)一一消去?!表f君智站起身,一邊回答季宏開的問題,一邊從唐云天手中抽出茶杯放在沈小莫跟前,再自己動手將唐云天面前的茶杯移到自己面前后,說:“唐云天,你坐下。神算大人這邊有銘軒關(guān)照?!?br/>
被韋君智毫不領(lǐng)情的剝奪表現(xiàn)自己的機會,唐云天將面前茶壺推到藍銘軒跟前。這是個排資論輩的圈子,即使是獻殷勤,若是你份量不夠,人家也不領(lǐng)情,反而怨你折了他面子。訕訕坐下后,唐云天端起杯子低頭喝茶,借以掩飾臉上的尷尬。
唐云天吃癟,沈小莫有些心疼,但轉(zhuǎn)念一想,既然唐云天背叛了他,他也不必心疼。
不理會唐云天,韋君智端起茶杯淺淺啜一口道:“上周的訓練生面試選拔會上來了四個女人,名字不同,長得卻一模一樣,我從她們臉上看不出整容的痕跡,派人查了她們的來歷,四人并沒有一點血緣關(guān)系。季哥,這事你怎么看?”
季宏開略一沉吟道:“如果君智你都看不出整容痕跡,說明她們并未整容。即使是雙胞胎也不可能長得如此相像,這事大有詭異。圈子里養(yǎng)小鬼暗害競爭對手,養(yǎng)蠱蟲保持青春之類的事也曾見過,往這邊想很有必要?!?br/>
兩人對話,卻和余下三人一同齊刷刷盯著沈小莫。接收到五道視線,沈小莫明白他們的意思,他們這是在詢問“鐵齒神算”的看法。如果八大人醒著,他還能問問,可八大人消除那二十多個法陣時精力耗費巨大,現(xiàn)在正在空間里翻著肚子睡得呼呼的。若不是那芥子納須彌有隔絕空間的功能,恐怕它那呼嚕聲能掀了這屋頂去。
沒有八大人指點一二,以沈小莫那接受了二十年唯.物.主.義.思.想.教.育的大腦,完全沒辦法搞清楚四個女人的來頭啊。不過他聽那女鬼說過這四個女人是妖。知道歸知道,他不能馬上說,也不能說得太明白昂,這種時候裝裝逼最好了。話說三分明,余下你們猜,這般最能顯示自己的能力啦,還附帶一層此人高深莫測的光環(huán)。
打定主意,沈小莫把面具往上略微推一推,露出嘴巴,端起茶杯吹吹,慢條斯理喝一口,再慢吞吞放下茶杯,待眾人都流露出洗耳恭聽的神情時才輕輕落出兩個字:“是妖?!?br/>
四個女人是妖這個事實韋君智恐怕早已清楚,否則他不會找到陰市,因此光這么說還不行,沈小莫把臉轉(zhuǎn)向掮客陳道:“老夫今日到貴公司時見過四名妖女,面容長相各不相同?!鄙蛐∧@也是實話實說,起碼在他看來,假臉姐妹團沒一點長得像的地方。
掮客陳頓時猛點頭道:“神算大人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如今修行資源已少,富含靈氣之地大多數(shù)被人類破壞,能修得人身的妖已不多,道行上百年的妖都遁世不出,恐怕這四人是得了一種叫做面妖的小妖幫助,才化出眾人看到的面容。面妖本就是一種弱小的妖怪,不能像道行高深的妖怪那般依據(jù)自己的喜好化形,因此我們方才見到一模一樣的四人。神算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洞若觀火。”
掮客陳這頓馬屁拍得好,既捧了神算又解了疑難,至于那四個女人是不是面妖,等八大人睡醒了再說??蓲伋鲞@些還不夠,沈小莫裝模作樣掐算一番道:“今日除去的那女鬼是因這四人而死,這之中關(guān)聯(lián)不淺?!闭f完,沈小莫收手喝茶。
他說這番話也是有根有據(jù)的,八大人消去的那些法陣是為了養(yǎng)那女鬼,而那女鬼是為四人丟下樓而死,那四人明明十分懼怕八大人卻不收手,說明這背后一定有人操縱這一切,而且這人是她們不敢違逆之人。
聽鐵齒神算這么一說,眾人又齊刷刷盯著沈小莫。
沈小莫想著八大人給鬼算命時均是只給一句話,心中頓時有了底氣,搖搖頭道:“天機不可窺視過多?!?br/>
此言一出,掮客陳立馬替眾人解釋:“窺探天機為天道所不容,若非相術(shù)界大拿萬萬不敢輕易出手掐算,即使是麻衣世家之人也不肯透露過多。那些張口便滔滔不絕的并非出自相術(shù)正統(tǒng),而是只學得點皮毛施展騙術(shù)的江相派。”
季宏開轉(zhuǎn)向韋君智問:“君智,你打算怎么處理?”
“既然她們不惜出手逼迫我也想成為百盛藝人,一定有必須成為百盛藝人才能達成的目的,我先順著她們的意思,把她們捧紅,再牽出背后那條大魚?!表f君智捏著杯子,神情冷峻。
聽他這么一說,沈小莫想起那天在電梯里見到的韋君智造型凌亂,難道他和這四人周旋一夜后才不得不暫時做出讓步?
季宏開問:“你打算怎么捧?”
韋君智沉吟片刻道:“美食節(jié)目讓她們上去刷個臉熟,再組個女團,唱唱跳跳,派個技術(shù)好的調(diào)音師給她們,走青春偶像歌手路線沒有問題。四人長得一模一樣,這本身就是話題,找個整容機構(gòu)做做鑒定,把鑒定結(jié)果往外一拋,打打緣分牌,很容易炒起來。青春偶像團換代快,炒到半紅不紅,釣出幕后黑手便可以隨時丟棄?!?br/>
季宏開點點頭:“嗯,這方法可行,四人能不靠整容長出一模一樣的臉,如果沒有借助異類的力量,確實是個話題?!?br/>
韋君智和季宏開商量對策,沈小莫無事可做,不想盯著唐云天看,又不能扭頭盯著韋君智看,索性低頭雙手捧著杯子轉(zhuǎn)茶杯玩。轉(zhuǎn)著轉(zhuǎn)著,沈小莫發(fā)覺席間一片沉寂,抬頭望望,眾人正齊刷刷望著他,而唐云天的目光則鎖在他轉(zhuǎn)杯子的手上。
沈小莫大囧,伸手把面具打下來將臉完全遮住,伸手擺出個“你們聊你們的,別管我”的手勢,繼續(xù)轉(zhuǎn)杯子。反正已經(jīng)丟了人不如云淡風輕,這才更像高人嘛。你看那些大俠們,哪個沒有一兩處不同常人的地方?就算鐵齒神算長得五大三粗還轉(zhuǎn)杯子又有什么?這叫個性!
打發(fā)眾人,沈小莫繼續(xù)咕嚕咕嚕轉(zhuǎn)杯子,既然已裝逼,那就得裝到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