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夢堂既去，君山上便僅剩下千名乞丐、并君棄劍等人。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外加一個屈戎玉。
外敵不在了，許多高階的丐幫幫眾也競相擠上軒轅臺，急著看視徐乞的傷勢
如何。
徐乞面se蒼白，血se頗稀，一件粗布衣幾乎破得變成了一條兜檔布，臉上無
血se、但全身血跡斑斑、劍瘡無數(shù)，傷勢實(shí)是極重，換作旁人，只怕早早便斷氣
了！徐乞卻還能與元仁右戰(zhàn)，戰(zhàn)得不分高下，足見其勇。
群丐見幫主傷勢沈重，他們許多人都還十分年青，不過叁、四十歲而已，xing
子剛烈，回頭便想找元仁右算帳！但元仁右已不在了，怎辦？
找屈戎玉！
妖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蠱惑了君棄劍，我丐幫卻不一定要領(lǐng)君棄劍的面
子！一名乞丐上前嚷著，四下立即群聲附和。
君棄劍已由懷空攙扶起身，他和元仁右、徐乞傷勢均不輕，雖則游夢功實(shí)具
療傷奇效，這傷卻非一時叁刻可以痊治。當(dāng)下聽聞群丐所言，不禁暗叫不妙￣丐
幫的確與他有點(diǎn)兒瓜葛，但這瓜葛卻得牽往君聆詩、而至徐乞，徐乞才實(shí)際擁有
統(tǒng)領(lǐng)群丐的權(quán)力，中間隔了叁層，群丐的的確確不需要顧及自己的面子??！
再看屈戎玉，她仍然神情傲慢，揚(yáng)然言道：我怕你們，我就不姓屈！反正
今ri來此，原沒想要萬事順?biāo)?！爺爺都給你們幫主打死了，你們再打死我，那也
沒什么了不起的！言罷，雙手一揚(yáng)，竟已擺開架勢，真正準(zhǔn)備要動手了。
君棄劍心下微怒，喝道：你這么沈不住氣，我受這傷究竟是為了什么？
屈戎玉一怔，便聽君棄劍話聲方落、緊接著又是連聲咳嗽，彷佛連肺也要咳
了出來，氣勢當(dāng)即軟下。
群丐見狀，也是心下起疑￣君棄劍的身份，他們自然清楚：那是幫主刎頸之
交君詩聆的養(yǎng)子，這父子倆個，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面旗幟，具有號召群雄的氣
勢、能力。尤其君聆詩又是前任南武林盟主林家堡的遺孤，對於尚懷念老英雄林
天南的上一輩武林人士而言，實(shí)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相對來說，如今南武林最有實(shí)力的組織，自然便是云夢劍派。云夢劍派獲得
君棄劍的支持，便等同君聆詩支持，也就是前任南武林盟主支持了，他們?nèi)绻?br/>
肯承認(rèn)這一層關(guān)系、執(zhí)意要與云夢劍派開戰(zhàn)，幾乎就等於是向南武林宣戰(zhàn)，這可
不是鬧著玩的。
雖然大會尹始時，幫主便明言攻擊屈兵專、攻擊了云夢劍派的代表xing人物，
個較jing明的乞兒都圍到了徐乞身邊，等著徐乞給些指示。但還是有許多人將屈戎
玉團(tuán)團(tuán)圍定。
見群丐與屈戎玉之間敵對氣氛化淡了些，懷空低聲道：你看：只要態(tài)度果
決明快，你的話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有用的。
旁兒諸葛涵也聽見了，她道：可是，用玩命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篤定，值
得嗎……
值得……君棄劍擠出一絲微笑。至少，他已成功阻止了丐幫與云夢劍派
之間的對立、以及可能會產(chǎn)生的大損失了。
這一傷，的確值得。
君棄劍見黃樓已斂息收功，但徐乞仍自盤坐運(yùn)氣，也知道徐乞的傷勢不是十
天八天便能痊可，便在懷空與諸葛涵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向黃樓迎去，道：黃長
老，我有些話……
坐下說話，黃樓忙道：你傷勢不輕，別再隨意移動。
君棄劍卻不肯坐下，反是掙開了扶持，咚然下跪，道：這件事關(guān)切南北武
林、甚至華夏民族、神州大陸興衰絕續(xù)，如果黃長老信我，我說了才有用！
整個君山一時懵了。
此處人大部份都是乞丐，雖然書念得不多、甚至沒念過書，男兒膝下有黃
金這句話總是聽過的，今見君棄劍當(dāng)眾向黃樓下跪，都給嚇呆了。
黃樓也是一驚，雖然他是長輩，卻也自承受不起這一跪，急忙退開兩步，叫
道：把他扶起來！有話便說，何必要朝我……朝我下跪！兩個乞兒應(yīng)聲便去
抓提君棄劍的雙脅，君棄劍卻凝氣沈身，一時身似千鈞，只見兩個乞兒咬著牙、
漲紅了臉，使盡吃nai力氣，仍是抬之不動。
君棄劍正se道：黃長老，晚輩這是為神州百姓一跪……
他一再強(qiáng)調(diào)這一跪的重要xing，黃樓可真感到千斤重?fù)?dān)上身了，當(dāng)即長長呼了
口氣，道：你說，快說完，快起身！
君棄劍道：一千五百年前，犬戎入寇，滅西周，而啟五百年chun秋戰(zhàn)國之亂
，終於秦皇掃**；四百六十年前，五胡亂華，使神州分割南北凡叁百寒暑，方
見隋文統(tǒng)四海。黃長老，外族入侵，便是神州沈淪的開始，史鑒殷殷，不由不信。如今大唐自安史亂后，國力大衰，十年前有仆固懷恩之亂，雖得皇甫盟主、徐
叔叔率北武林群雄襲回紇大寨以驚之、而退之，使大唐免去一次滅國大禍，但回
紇、吐番二族食髓知味，一者以劣易優(yōu)、空我大唐國庫；一者蠶食邊境，占我土
地、掠我百姓……為何丐幫勢力愈來愈大、幫眾愈來愈多？那是因?yàn)檫B年?duì)帒?zhàn)，
朝廷被外族不斷榨壓，無計可施，只得回頭來榨壓百姓！百姓有糧納糧、無糧納
帛，納到無可再納，便要賣兒賣子，再下去只得流落為丐了！在座諸位大多都是
參與過十年前仆固懷恩之亂的好漢，諸位當(dāng)都見過靈州百姓被劫掠而去的景象、
看過邊境那十室九荒、遍地?zé)熛醯目酄?！諸位都記得吧？幼兒老人如錨般被拖在
也被群番輪jian，從號泣哭到啜泣、啜泣哭到絕氣……這滿目瘡痍，諸位都記得吧？都記得嗎……記得鐵蹄踏過的土地，會是什么模樣嗎……記得矢箭穿過你們父
兄的身體、士兵劫掠了你們的母姐、刀槍砍毀了你們的屋舍、豺狼占侵了你們避
雨的家園！這一切都不遠(yuǎn)……這一切都在眼前啊……諸位都記得嗎……他氣息
本弱，愈說愈是奄奄，聲音也由激動變?yōu)閼K厲，猶如人們死前的嚎叫、呼救……
王道聽得咬牙切齒，嘴角泊泊流血；諸葛涵聽癡了，怔怔地流著清淚……
男兒膝下，有黃金，君棄劍下跪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群丐潸然淚下。
的確！他們之中有太多太多人，便是因?yàn)橥庾迦肟芏移迫送?，不得不流?br/>
為丐！便是因?yàn)槌⒉豢柏?fù)荷而將小康之家化作乞丐之家，為丐幫再添一門！
若有白米飯，誰要討?zhàn)t水？
氣氛被傳開了，一時君山慟聲四起，哭得愈來愈響，哭聲隨著洞庭水波，一
波一波地傳了出去……
君棄劍歇了口氣，繼續(xù)說道：而今，并非僅有回紇、吐番而已，云南的稀
羅鳳素有入主中原之意，大家都記得嗎？現(xiàn)在連倭族也想分一杯羹！若是四族齊
而寇之，朝廷能擋得住嗎？屆時，百姓勢將何歸？神州勢將何歸？chun秋戰(zhàn)國、五
胡十六國的歷史慘劇必將重演！
將他們打回家去！有人厲聲喊著。
神州大陸是我們的！
他nainai的！這些賊殺了我父母，我要cao他祖宗十八代！
人家祖宗早死了！生了這些賊，早給他們氣死了！
我cao他的牌位！把他的牌位拿來起火、燒飯！
你哪來的米煮飯？
將他們打回去，我們就有地，有地就有飯！
對！有地就有飯！
群情激憤了，這是化悲憤為力量。
君棄劍望著黃樓，乍見黃樓也在拭淚、稍遠(yuǎn)處的徐乞仍在閉目養(yǎng)神，卻也默
孰不知，徐乞與黃樓也是睢陽之役下產(chǎn)生的孤兒??！
起來說話吧……黃樓伸手將君棄劍扶起，懷空、諸葛涵又雙雙上來接過
了。
君棄劍道：徐叔叔、黃長老，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你們可能不信的事，但你
們一定要信……
你盡管說。黃樓應(yīng)道。
屈兵?！硬先思?，是個仁兵者。君棄劍正se道。
黃樓微怔，疑道：仁兵者？什么意思？
君棄劍道：仁，那是一種胸懷，包羅世間萬物萬象的偉大胸懷。河伯他老
人家，是以仁的理念行兵道，他老人家熟知經(jīng)史，知道胡族入寇對神州的莫
大傷害，他老人家才使詭計、以兵道算計胡人……
算計……胡人？黃樓愈聽愈懵了。
君棄劍道：河伯他已預(yù)見了四胡入寇的景象，西北吐番有朝廷軍擋下、北
方回紇有北武林盟抵著，於是他便決定對付倭族。倭族知道朝軍光對付吐番，便
已無有馀力，所以并不害怕朝軍，卻怕南武林群雄起而抗之。河伯即與倭族密議
瓜分江南土地，由云夢劍派出面一統(tǒng)南武林，化消倭族軍隊(duì)的阻力。便先遣元堂
主并回夢堂下二十四弟子，於叁年前大會上明顯挑釁貴幫，這是為了取得在南武
林舍我其誰的聲勢，制造出云夢劍派即將一統(tǒng)南武林的假象，這假象是作給
倭族使者看的，便在是廬山集英會上奪◇的那一班人了。實(shí)際上卻不斷設(shè)法
暗中聯(lián)絡(luò)我與二爹，要我們一統(tǒng)南武林，屆時，才能在倭族軍馬入侵時，由二爹
率南武林群雄伏而殲之，使其再也不敢正覷我神州土地！
黃樓聽得冷汗直流，君棄劍說完以后，才訥訥說道：這……這么說來，那
元仁右……他傷我一臂，只是為了助屈……助屈兵專取信於倭族使節(jié)？并非真有
意與我丐幫為敵？
確然如此！君棄劍毅然道：起初，我們不曉得他老人家的用意，居然
將南武林許多人物的猝逝冠到他頭上，他老人家可是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頭！最近一次，他聽聞了皇甫盟主是為徐叔叔所暗害的謠言，知道當(dāng)時徐叔叔必
然一個人躲在老家揚(yáng)州，認(rèn)為這是一個機(jī)會，才會孤身前往，想向徐叔叔說明原
委。但徐叔叔……卻送了他老人家一掌。他老人家心神俱喪，這才不思自救而亡！否則，適才我的傷勢也是不輕，卻還能站在這兒和你們說話，河伯他老人家又
怎能就死？
黃樓聽傻了、眾乞兒都聽傻了，他們只是怔怔望著徐乞。
若果如此，他們可是大大冤枉了一個胸懷仁義的老英雄?。?br/>
但徐乞無有反應(yīng)。
黃樓回首呆然看著君棄劍，顫聲道：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當(dāng)然是真的！屈戎玉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叱道：我爺爺至死也想著太
平！他浮沈湘水，死不暝目！你們怎不去死？為什么要我爺爺死……為什么要我
爺爺死……她太激動了，喊了幾句，又想到屈兵專的好處、想到他一生汲汲營
營的算計圖謀居然全給這些蠢人當(dāng)成了驢肝肺，當(dāng)場又痛哭失聲。
群丐給她喊懵了、哭呆了￣這么一個霸氣、傲骨的姑娘，居然說哭就哭……
聽那聲音、觀其情態(tài)，不假，一點(diǎn)都不像作偽！
君棄劍深嘆口氣，指著王道、石緋、曾遂汴、李九兒道：他們都可以作證
，證明云夢劍派確然毫無敵意……
黃樓望向四人，四人紛紛點(diǎn)頭。王道代表出聲道：不錯！我們曾在湘江畔
與屈兵……河伯、元堂主、楚掌門交過手，當(dāng)時，他們對我們十分手下留情。原
本我還不曉得他們有留手，直至方才見了元堂主與徐幫主過招，才知道……才知
道這條小命，實(shí)是他們放過不要的。
黃樓默然了。
半晌后，才又問道：那么，皇甫盟主、無識、涯識二位大師，又是何人所
殺？
不知道，君棄劍搖頭，而后又?jǐn)嗳坏溃旱囟碛衅淙?！我猜想，?br/>
可能是云南方面的人……
曾遂汴立即附和：黑桐前輩在長安時也曾向我等說過，他曾遇過一個云南
人，交手百招，黑桐前輩也不能占得上風(fēng)！黑桐前輩使計誘之，與那人對了一掌
，那人也不過比黑桐前輩略遜一籌而已。
黃樓不住點(diǎn)頭。黑桐是皇甫望的師叔，但兩人年齡只差叁歲、功力也相去不
遠(yuǎn)，但皇甫望乃是在病中為纏手拖死的，若有個云南人能與黑桐交手而不吃
虧，那必然擁有拖死皇甫望的能耐了！既然能拖死皇甫望，要?dú)⒑ξ涔Ωd的無
識、涯識，亦不為難，如此一來，云夢叁蛟便不是絕對的兇手了。
至此，答案已十分明顯。黃樓深嘆一息，慨然道：看來，真是我們冤枉了
河伯！冤枉了一個具大胸襟、有大仁義的英雄前輩。雖然他不是死在我們手下，
卻也可以說是被我們給氣死的……
此時，徐乞霍然起身，朗聲道：丐幫聽令！全體朝洞庭湖叁叩首，禱祝河
伯在天之靈！說完當(dāng)先下跪，對著洞庭湖連磕了叁個響頭。
於是，黑夜之中雖然視之不明，唯聞叩叩咚咚之聲亂響。那是群丐磕頭的聲
音。
屈戎玉哭得更傷心了。
徐乞磕完頭后，又道：眾乞兒聽著：往后，云夢劍派門人便是丐幫的朋友！說完逕自移步向白重要了長劍，又轉(zhuǎn)手送到屈戎玉面前，道：如此，尚
不能消我孽。請屈姑娘賜我一劍！
黃樓并群丐見狀，皆是一怔，但終未阻止。
徐乞的xing子，他們都清楚，欠人的，只能還多、不能還少！
他給了屈兵專一掌，如今要屈戎玉還他一劍，以徐乞的價值觀而言，不過二
者相等而已！
當(dāng)年，段鈺不過替他買了一個小丫環(huán)，一個他很疼惜的小丫環(huán)。雖然這小
丫環(huán)紅顏早逝，主仆關(guān)系只維持了短短數(shù)月而已，徐乞仍視段鈺為一生的大恩
人，火里水里、刀山油鍋都一同走遍了。
甚至，還為了報恩、更兼報仇，參與了靈山?jīng)Q戰(zhàn)！
靈山?jīng)Q戰(zhàn)，不過四字而已，但與此一戰(zhàn)，實(shí)際上需要多大的勇氣，沒有看過
的人，是不能了解的。人們僅僅知道，只要踏上那戰(zhàn)場一步、宣告與稀羅鳳為敵
，便你有十條命，也不夠用！
報恩尚且如此，何況還債？
群丐沒有動作，只是雙眼釘在徐乞與屈戎玉身上。
君棄劍身后眾人都有反應(yīng)，但在他們確實(shí)有所動作之前，君棄劍便展手將他
們擋下了。
因?yàn)?，他也很了解徐乞、很了解屈戎玉?br/>
屈戎玉與徐乞?qū)α肷魏?，終於伸手取劍。
劍一過手，徐乞笑了。
有心囚的人，一輩子都不好過。對徐乞而言，泰而受死絕對比囚而活之好受
多了。
不得報仇，知道嗎？這是我該還的！徐乞沈聲道，這是向他們屬下們作
了吩咐。
群丐有的咬牙、有的怒目、有的轉(zhuǎn)開了頭，不愿去看。
徐乞話聲方落，屈戎玉略不猶疑，立即揚(yáng)手一劍。
君棄劍笑了。
這一劍似乎刺偏了，只削去了徐乞左邊半個耳垂。
屈戎玉哼了一聲，將長劍拋還給白重，道：早知道我就學(xué)劍了……
眾人聽傻了。
云夢劍派的歸云曉夢號稱天下五大劍藝之一，屈戎玉身為云夢劍派門人
，居然沒學(xué)過用劍？
屈戎玉感受到了全場的訝然，甚至已有人失笑出聲，立即踱腳嗔道：笑什
么！笑什么！誰說劍派門人一定要學(xué)用劍？我偏偏就是不喜歡用劍，不行么？
她這一鬧，大伙兒笑得更開心了。
徐乞任著耳際血流不止，也不理它，即向屈戎玉躬身致禮，道：乞兒這條
命，便是欠了河伯的，從今以后，會全力用來助河伯完成遺愿。
屈戎玉嗯了聲，點(diǎn)點(diǎn)頭，須臾，又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集欣慰、遺憾諸般味道於其中的一嘆。
下雨了。旱夏，終於下雨了，但是沒有打雷。
大歷九年、公元七七四年的丐幫大會，於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