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縮在衣袖中的手掌心,捏著一個精致的鈴鐺,這鈴鐺是夏青衣離開虛靈谷前送他的,因為楚天沒要而拋棄在霧海,最終又被楚天拿了回來。
這鈴鐺,他一直好好地保管著,即便知道這鈴鐺的神奇和強大,但楚天卻一直沒用,即便是在隱仙界數(shù)次生死之際也沒有祭出這鈴鐺。
只因此物寄托了夏青衣太多的情意,但楚天的心中,卻只有龍雪晴一人……
他無法去接納夏青衣的情意,對于夏青衣,楚天有的只是一種欣賞,而他也一直認為,夏青衣對他的也只是一種感恩。
只是這鈴鐺的出現(xiàn),自己送給她的那本滄海琴譜,卻使得這種彼此間平衡的微妙,變得有些復雜了。
甚至在楚天的感覺中,夏青衣太過優(yōu)秀,而她的優(yōu)秀,不應該對自己綻放。
他和夏青衣,沒有那青梅竹馬的時光,沒有成人儀式上的情意轉變,也沒有皇城內的那縱身一躍……
更沒有面對龍戰(zhàn)的霸道和殺意,還有那輕蔑的眼神下,楚天內心深處的咆哮!
“雪晴,等著我……”這不是一句風花雪月,早已經(jīng)身處四象境的龍雪晴也無法聽到,但這卻是不知道多少次縈繞在楚天心中的吶喊和承諾,對心愛之人的承諾。 道破九天392
所以,面對夏青衣,楚天保持了沉默。
只是,他現(xiàn)在的心情,卻是復雜的。
“月『色』很好,能陪我一會兒嗎?”夏青衣咬著嘴唇,輕聲道,她坐在了塔廟前的石階上,月光落下,山風輕柔,但不知為何,她卻微微將身子蜷縮在了一起,顯得楚楚憐人!
楚天沉默中,慢慢地走到了夏青衣的身邊,看著漆黑的夜空,還有那似乎伸手可摘的星辰,那輪出現(xiàn)在無數(shù)文人『騷』客詩句中的圓月,風兒帶來夏青衣身上的清香,整個人似乎也慢慢地放松下來。
“那云中子,的確不對,多謝你的提醒!”輕輕將不知何時攝來的草根在指尖慢慢纏繞,楚天低聲說道。
“隱仙界乃是傳說中的禁地,你在其中,定然也是經(jīng)歷了百死一生的危機,方才活著出來……”夏青衣眼中閃過一絲關心的柔和,輕聲看著楚天說道。
“還好!”楚天慢慢地坐了下來,只是兩人之間依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琴譜,你還留著嗎?”夏青衣輕笑著轉過身,看著楚天,寧靜的眸子里,蘊含著一股淡然的期待。
楚天手中纏繞的青草微微一頓,片刻之后再次動了起來,卻終究沒有說話。
“謝謝你的靈符,在那混『亂』的深處,它們一次次提醒著,我并不孤獨……”夏青衣依然看著楚天,眼波流轉,輕笑嫣然。
楚天張開嘴想要說什么,但最終,卻依然沒有說出口。
“再過幾天,宗門大比全部結束后,我就要再次進入那混『亂』之處……”夏青衣的眸子里,隱隱有了一些顫動,目光緩緩從楚天的臉上滑落,慢慢地落在了那纏繞在指尖的青草。
青草包裹的指尖,再次微微一顫,捏著末端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松了開來,帶著那緊箍手指的青草急速地回旋起來。
“什么時候離開?”青草的回旋中,楚天站起身,朝著塔廟走去。
夏青衣眼眸輕輕眨動,笑道:“你若有心,自然知道,你若無心,我告訴你又有何意?” 道破九天392
楚天背對著夏青衣,苦笑一聲,搖頭不語。
“那首滄海,我還沒有聽你彈奏過!”夏青衣的眸子顫抖得越發(fā)劇烈,但依然隨著楚天的黑袍飄『蕩』,仿佛風中的燭火,死死堅守著那一縷自我的光明。
“等你離開的時候,我會彈給你聽……”楚天身子微微一動,沒有回頭,慢慢地融入到了塔廟下的暗影中。
夏青衣眸子里的顫抖隨著那消失在暗影中的黑袍,慢慢地化開,蒸發(fā),將她的雙眼彌漫,面前的塔廟也慢慢地模糊。
心仿佛狠狠被揪了一下,一種越來越遠、越來越酸楚的感覺彌漫心中……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和死,而是我就在你面前,卻永遠也無法觸『摸』到你的心……”
“這一次離去,我也許要很久才會回來,又或者,再也不會回來了……”夏青衣喃喃的聲音,隨著風兒飄進那暗影中,飄進了楚天的耳中……
“后宮爭寵,母后死于父皇最寵幸妃子的算計中,若不是照顧我的嬤嬤拼死將我護送出宮,若不是那舅舅送我的護身鈴鐺,我也許早就成為了冤死之魂……但我雖然活了下來,卻一夜之間變成了世界上最無助的孩子,師尊將我?guī)У教礻栕?,撫養(yǎng)我長大,教我修行,讓我重新有了歡樂……我本想一輩子陪著他老人家,就在天陽宗孤老終生……但心中的仇恨和夜夜縈繞腦海中的噩夢,讓我無法淡然地面對這世間的一切……”
“我要變強,所以托師尊將我的鈴鐺送到了山海閣,送到了舅舅的手中,所以那年,我成為了天武大陸唯一一個被山海閣選中的弟子……可是,我還沒有等到山海閣接我的人,戰(zhàn)爭就爆發(fā)了……”
“直到最后,我才知道那個男人早已經(jīng)不是我的父王,而是被魔魂占據(jù)的一具行尸走肉,而舅舅因為惱恨母后的死,不僅拒絕了大夏皇朝的求援,更是讓那些來接我的山海閣修士直接前往剿魔……這些都是我后來才知道的……”
“接我的修士前往剿魔?”楚天渾身一震,想到在那魔教天坑之內,遇到的青陽子等人,難道青陽子等人就是前往接應夏青衣的修士?
想想也對,即便是一階宗門青霖宗,青陽子的天符境強者身份也足以在天武大陸上縱橫,又哪里想得到那占據(jù)大夏皇帝的魔魂竟然是魔王的一縷殘魂,最終,竟是死在了魔教天坑之內。
“雖知道你殺了展云,惹得展長空等人不惜背叛師尊也要置你楚家于死地,因為你不僅是斷了展家的香火,更是斷絕了他的希望,即便你沒有殺了展云,展長空也一定會背叛師尊,因為他要奪取我進入山海閣的資格,將他的兒子展云一步登天……只是,他哪里知道我能進入山海閣不是因為我的天賦,而是因為我有一個舅舅罷了……”
夏青衣默默地傾訴著,而她的話,也為楚天解開了一個又一個結。
他已經(jīng)知道了山海閣有多強大,也知道大夏皇朝依附著山海閣,但卻一直不解山海閣為何一直都沒有出手幫助大夏。
若是他們出手,楚天相信,他楚家也許早就徹底覆滅了!
夏青衣依然在訴說,訴說著她是如何歷經(jīng)艱辛,獨自一人進入了云川大陸,又是如何在凌云宗一步登天,但她卻始終沒有告訴楚天,她的舅舅究竟是何等身份,也沒有告訴楚天,從山脈中被救那一天起,對方的身影是如何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更是沒有告訴楚天,她在那混『亂』的深處,即便是多次重傷,好幾次甚至差點喪命在內,也沒有用過楚天送給她的靈符,她更沒有告訴楚天,他之所以可以從混『亂』深處來到萬獸宗,承受了多么大的壓力!
凌云宗無法承受,她也無法承受,即便是魂煞宗的弟子,也無法擅自從那混『亂』深處離開,能夠離開那里的,也許只有死人……但她卻在凌云宗的壓力下,在妖神宗的壓力下,在一年的廝殺中,選擇了悄悄離開,這一切,只是為了見一見這個從隱仙界內活著出來的人,她在深處的戰(zhàn)場上,聽到了關于他太多太多的傳聞,也知道眾人議論的那個傳奇就是他,他們議論得越多,她就越想出來見見他,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夠了……
她同樣沒有告訴楚天,也許這一次回去,她將會面對嚴厲的懲罰,也許會抵消她在深處戰(zhàn)場上的那些驕人戰(zhàn)績,而這些戰(zhàn)績,是能夠讓她直接進入山海閣的。
這一切,她不說,楚天是不知道的。
“來到云川大陸后,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xiàn)了變化,修為越高,頭發(fā)白的越快,進階越快,頭發(fā)白的越多,當我突破到天符境的時候,我的頭發(fā)便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現(xiàn)在還記得,凌云宗的師尊看到我這個樣子時,眼中流『露』出的震驚,即便是舅舅,也對這頭白發(fā)沒有任何辦法……”夏青衣輕聲地訴說著,一個人站在塔廟前,身子隨著山風漸漸地顫抖了起來。
“我成為了云川大陸上最富傳奇『色』彩的人,也是七階宗門最年輕最有天賦的弟子,那些女子用嫉妒的眼神看我,那些男子看著我的眼神也都充滿了狂熱,但是他們哪里知道,我的心中,始終有一雙清澈、帶著微笑的眼睛……”夏青衣蹲下身子,將楚天掉落在地上的那根卷曲的青草拾了起來,慢慢地纏繞在自己的指尖。
“去那深處的戰(zhàn)場,是舅舅安排的,他要讓我在那里積累戰(zhàn)績,進入山海閣……”
夏青衣終于轉過了身,背對著塔廟,看著夜『色』中的虛空,輕聲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記得曾經(jīng)在你的生命中,有一個叫做夏青衣的女子,匆匆而過嗎?”
塔廟四周的靈氣,突然間發(fā)生了一些波動,背靠著廟壁的楚天,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他面『色』有些蒼白,想要轉過身,卻終于還是沒有動彈分毫!
兩兩相背而立,楚天沉默了許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會的……”
夏青衣臉上『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卻是透出了濃濃的凄楚,她轉過頭,再次看了一眼那黑夜中聳立的塔廟,目光好似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個背靠著墻壁而立的黑袍男子。
這一眼是如此的深情,如此的厚重,好似要將對方的樣子完全刻印在眼中,留在心中,亦或是將自己對他的記憶,通過這目光徹底地留在此地,徹底地將他從心中抹去。
只是,她真的做得到嗎?
看著那被月光拉長的孤單身影,夏青衣輕輕地嘆息一聲,如風般輕柔,在這山頂彌漫,越來越遠,漸漸地消失……
塔廟下的暗影中,那個黑袍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看著空無一人的平地,沉默片刻,右手一翻,其手中出現(xiàn)了一個精致的鈴鐺。
“叮鐺……叮鐺……”
清脆的鈴音隨著山風,慢慢地傳遍整個萬獸宗的山脈。
半山腰,夏青衣的身子微微一怔,旋即她的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漸漸地『露』出了微笑,那笑容越來越盛,使得她在這一瞬間,越發(fā)地美麗。
“我記得……我明明把它扔了的……”夏青衣眨了眨眼,輕聲地說著,左手慢慢地撫『摸』到右手腕上,那里,也懸掛著一個同樣精致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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