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山下的物資清點詳細了，除了山上的一百多口人，山下都按需分配，其他勞動的人都按工資以后結(jié)算。

    村里挨家挨戶都分了一些糧食，布匹，雖然不多，但是足以過去這個年了。

    李家的老人都多分了一些，他們都是跟著李家一輩子的人，雖說不能虧待，但是大家都能理解。

    剩下的東西根本不多了，我們這些人日常也需要開支，子言從前的一切都已不復(fù)存在了，我不知道地下有知，子言會不會罵我這樣折騰。

    我已經(jīng)盡力了，我要我們都活著，沒有什么比活著更大的努力了，亞軒不是不能靠，而是靠不起，他有他的責任。

    能在這樣一片沒有戰(zhàn)爭的地方生存下來，已經(jīng)不容易了，生活還在繼續(xù)。

    晚飯的時候，我特意吩咐廚房多擺些桌椅，想要山上一家人圍在一起，看著這些家人，能這樣團聚在一起真的難得。

    “今日里，我利用吃飯的點說一件事?！?br/>
    大家都放下碗筷，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我。

    “以后，我們的開支會減少很多，大家跟著我可能要過苦日子了。但是我保證只要大家一條心，就不會餓死。”

    “母親，我不怕?！?br/>
    御兒的一句話，逗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他都不怕，那還有還什么怕的？

    “如今這戰(zhàn)爭也不是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所以大家都要節(jié)衣縮食了，不該的花向都要減少，還有這飯菜，以后吩咐廚房不用準備這么多菜了，但是孩子是要吃好點的?！?br/>
    每個人并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冷臉，反而同聲答應(yīng)了，這是我欣慰的，這也是支持我。

    晚飯后，我在子言的書房里看著白日里清點的賬目，一一的安排，七哥和防風(fēng)分別列出詳細的計劃，以便日后使用。

    “小姐，吃點東西吧？”

    我挺著個肚子坐在那里，覺得自己越來越笨了，我這小身板本來就不胖，現(xiàn)在只有整個肚子一下最胖了。

    “防風(fēng)，七哥，日后你們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了，我一個人恐怕難以支撐?！?br/>
    “朵兒，放心，我和七哥，一定不會讓你們受苦的?！?br/>
    其實說心里話，我心里也沒有底，當初子言這樣交代給我的也是知道我不會沿用他的那一套的，畢竟不同往日。

    亞軒在這里待了半月才不得不回去，他是想多陪我?guī)兹?，奈何軍師一次一次的派人來催?br/>
    我知道他這樣對我已經(jīng)很好了，我安慰他安心去吧，我會等著他回來的。

    身子越來越重了，很多事不得不去做，只能堅持，白芷的呵斥聲，每每都能聽見，但我只能笑笑。

    欣慰的事，亞軒的書信勤了，沒幾日便一封，說著都是一些軍中喜訊和趣事，我知道他在逗我開心。

    陽光好的時候，我會帶著佟青去子言的墓前嘮叨幾句，心情郁悶時，我便去哭幾聲，我知道他一定聽的見。

    回來的時候總是看到山下站著幾個人，帶著黑臉，我知道那是關(guān)心我，可是我真的不愿意讓他們擔心。

    冬節(jié)馬上就要來了，這個節(jié)日是盛大的，以前在長安知道冬節(jié)這天是要祭天的，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如今哪里還有國？哪里還有民安？只是還不得不過，能過的人還有多少？

    晚飯時候，廚房包的是餃子，這倒是讓我意外，這是多久沒有吃過了？

    以前大概都是山珍海味，如今才真的覺得餃子是冬節(jié)最大的幸福，熱氣騰騰的盤子里，擺放著白白的餃子，此刻真的讓我感慨。

    “都吃吧，別看了?！?br/>
    孩子們嬉笑的臉上帶著滿足，吃的起勁，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高興，這樣足以。

    “夫人，李將軍來了?！?br/>
    門外進來是元胡，老遠后面的是一身戎裝的亞軒，風(fēng)塵仆仆的走了進來。

    “今日里好熱鬧??？”

    “亞軒，你來了，過來坐？”

    我艱難的站了起來，佟青扶住了我，他急跑了幾步穿過來，有人給他搬了一把椅子。

    “怎么這么晚來了?！?br/>
    看他眉眼間都是笑，看來是戰(zhàn)事比較順利。

    “這不是來看看你嗎？”

    “你又打趣我，戰(zhàn)場上哪能離的開你呢？還有心情跑來看我?！?br/>
    給他添了一雙碗筷，剛出鍋的餃子，他也不嫌燙，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的吃相。

    “吃完的該干嘛干嘛去吧！”

    一桌人呼啦呼啦的都陸續(xù)走了，飯廳里冷清了下來。

    “書信可收到了？”

    “恩，收到了，最近可是有些高興?。俊?br/>
    “別提了，也不知道是我們神勇，還是那朱三的大軍潰不成軍，前幾日我們連破他們五座城池，甚至有一座還是不戰(zhàn)而降的，你說怪不怪？”

    “朱三那人詭計多算，亞軒可是要小心了，這樣白白拱手相讓的有點可疑?！?br/>
    “誰說不是。”

    “不過，你前日那封信倒是說的是真的嗎？”

    “你說朱建？”

    “是?！?br/>
    “千真萬確?！?br/>
    “看來，時日不多了。”

    “什么時日不多了?！?br/>
    他瞅著我的表情，放下了碗筷。

    “如果是真的，那朱三離死就不遠了。”

    “那朱建只不過是個替代嗎！朱三怎么輕易能將帥印給了朱建？”

    我站起來望著門外的無盡的黑夜，這天恐怕是要變了嗎？

    歷史書上寫著朱三是被他的兒子殺死的，具體是那個兒子我并不知道，但是如今聽亞軒說的，那個黑鬼真的坐上了王位。

    看來歷史真的是對的，我們都在靜觀其變，亞軒的好日子要來了，那他以后？我不敢想下去，他后來到底是為何引起了兵變？又為何會被自己手下的人殺死呢？

    眼前的這個人少年便展露出的英才，難道真的是上天妒忌嗎？

    亞軒只在山上待了兩日，便走了，軍中有大消息傳來，我知道此刻到了最后的時候，亞軒是很忙的。

    日子倒是松下來了，我的肚子也已經(jīng)很大了，出門的日子少了許多，因為腿和腳浮腫的厲害。

    孩子們每天都有半天的時候來跟我匯報他們每天的學(xué)業(yè)，蘇子師傅隔天會來看我一次。

    白芷和佟青開始為了我生產(chǎn)做準備，說是準備，其實從幾個月的時候就開始了，如今早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反而還在準備。

    我沒事的時候也跟著白芷學(xué)做了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雖然知道做的并不好，但是心里還是高興的很，因為，我知道自己恐怕拖不過這個冬天，冥冥之中，我覺得子言一直在等著。

    就連夜里做夢我都能夢到子言在某一個地方等著我，我并不沒有將自己的這些想法告訴白芷，我怕它會說我。

    日子真的過得很快，亞軒來信說，朱三已經(jīng)臥床不起了，出了洛陽還有宜陽，其他地方都已經(jīng)占領(lǐng)。

    他安慰我說，一定要等著他回去，他要給我看一件東西，他想親手送給我的，我嗤之一笑。

    冬月最后一天，我正在縫制寶寶的衣服，突然肚子跟針扎的一樣痛起來，這讓我有點心慌。

    蘇子師傅來了查看了脈象，說是有點勞累造成的，讓我再次臥床休息，不宜在做活。

    熬了一些安胎靜氣的藥給我，似乎癥狀減輕了許多，我估算著大概到足月應(yīng)該還有一個多月。

    進入臘月，天氣越來越冷了，但是再也一絲雪花也沒有飄，干冷干冷的。

    喝了五天的湯藥，肚子終于不再疼痛，但是蘇子師傅卻每天來看我一次了，這樣我警惕起來。

    果然是只是間隔了一天，我的肚子再次疼起來，反反復(fù)復(fù)的，我知道這是早產(chǎn)的跡象，盡管蘇子師傅一直安慰說，不會早產(chǎn)，但是我就知道，孩子恐怕要提前出生了。

    臘月初十，我躺在床上，已經(jīng)疼得有些抑制不住了，這種蝕骨的疼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孩子真的要出生了。

    我知道白芷已經(jīng)做好了萬準備，但是還是比預(yù)想的日子早了一個月。

    房間里白芷抓著我的手，一直不停的安慰我，她是過來人，身邊的幾個穩(wěn)婆都等著。

    “朵兒，你在忍忍，一會用力就好了。”

    我的汗水已經(jīng)將頭發(fā)和衣服部都打濕了，身體的痛隔會就痛一陣，讓我痛不欲生，現(xiàn)在我才知道女人生產(chǎn)有多么的不易。

    我閉上眼睛呼喊著子言，求求他來看看我，給我安慰和鼓勵，我知道他一定能聽見的。

    我在心里默念子言，你再等等我，等我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便去尋你，你一定要等著我，陣痛一陣陣的襲擾著我，仿佛將我要撕成兩半。

    我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不經(jīng)意的淚順著臉頰滑落，沒進了發(fā)絲，只留下冰涼的寒氣。

    “你們幾個快點看看，朵兒到底怎么會暈過去了？”

    耳邊大概是白芷姐姐的嘮叨，我很想笑一下，告訴她我很好，只是很想睡一覺罷了！都沒有來的急反應(yīng)過來，不知道誰給我的口中塞了一片東西，我的氣息仿佛回魂一樣頃刻間迸發(fā)出來力量。

    我看見子言就站在遠處迷霧的深處，他還是那一襲白衣，眉眼間帶著恨，這樣的他，對著我竟然不在笑了。

    “子言，你終于肯見我了。”

    我淚水模糊了雙眼，想要奔向他，他就站在哪里一動不動等著我過去擁抱。

    “啊……！”

    我的身體呈撕裂般的痛起來，模糊的意識漸漸清楚起來，我還能感覺到身體的疼，疼痛中，我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生產(chǎn)，自己還在掙扎。

    “朵兒，你醒了？快，快用力，孩子快要出來了?！?br/>
    白芷的笑僵在淚中，抓著我的胳膊一直鼓勵著我，大腿開始抽筋起來，身體收縮的更加厲害，這痛真的讓人無法承受，子言他一定還在我身邊，他在看著我，他在等著我們的孩子降臨。

    我深呼吸了一口大氣，使勁將身體的力度朝著下身推進，這頃刻的疼，壓抑著我的大腦。

    “出來了，出來了?！?br/>
    身邊的幾個老婦人大聲的叫著，似乎在歡呼終于看見了希望。

    “不好，孩子怎么只出來一個胳膊？”

    驚呼中，帶著恐懼，下身不知為何流出了水樣的東西，我呼吸的間隙大口喘氣，疼痛已經(jīng)麻木了起來。

    “快點，快點，血止不住了?！?br/>
    身下的人在我的身體里不停的扭動著，仿佛塞進了什么東西。

    我的氣憋在嗓子眼里聽不見他們說的是什么聲音，原來上天真的有懲罰?。∷鼒髴?yīng)在我的孩子身上，這是要奪走我的孩子嗎？

    這一刻我的身體氣虛身空，這一刻我的意識有開始模糊了，身邊的人來來往往的只有虛影飄動，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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