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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王沈峰是凌帝的第一個兒子,但他的出生卻是一個十分不光彩的存在——這要歸咎于一場意外。
當(dāng)年平定蠻夷的大將軍呂云戟班師回朝,凌帝大喜與呂大將軍徹夜暢飲言歡,卻在酒后糊涂臨幸了在旁服侍斟酒的宮女。
宮女懷上龍種,母憑子貴,但卻無福消受,在生下沈峰不久便煙消玉殞。沈峰由當(dāng)時還是四妃之一的柳繼后撫養(yǎng)長大。
衛(wèi)王的生母出身卑微,且他資質(zhì)平平,并不受皇帝的寵愛。
衛(wèi)王亦有自知之明。他為人低調(diào),從不爭搶風(fēng)頭,在一眾皇子中并不起眼。到了弱冠之年,沈峰被封為衛(wèi)王,遷往封地通州。
衛(wèi)王沈峰雖平庸無能,但衛(wèi)王與其王妃柳氏卻有一子深受皇帝喜愛,那便是衛(wèi)王世子沈祁。
傳聞衛(wèi)王世子才華橫溢,文通武略,長相更是“巖巖若孤松之獨立,肅肅如松下風(fēng),高而徐引”1。
還不到弱冠之年,已能協(xié)助衛(wèi)王將封地治理得整整有條。通州本是貧瘠之地,如今百姓生活安逸,物產(chǎn)豐富,繁華富庶?;噬下犅勊墓兒簖堫伌髳?,夸贊其“彼其之子,邦之彥兮”2。
衛(wèi)王世子聲明遠播,即使遠在通州,也惹得上京一眾貴女芳心暗許,曾有不少女子重金求購他的畫像。
如今一見,衛(wèi)王世子果然如同傳聞?wù)f得那般英武不凡,氣質(zhì)高雅,猶如清風(fēng)朗月。
當(dāng)時的情況雖然混亂,但事后,衛(wèi)王世子在上京現(xiàn)身的消息還是引起不少的關(guān)注。
半天不到,衛(wèi)王世子從馬蹄底下救下了一個小姑娘的消息便在上京城中不脛而走。
*
聽著旁桌的議論,蘇玦不由為蘇琬忿忿不平:“太過分了,那明明是琬琬的功勞,怎么就成了衛(wèi)王世子救下的?”
“罷了,二哥,我不在乎這些?!碧K琬向來不注意這些虛名,聽蘇覺這般一說,只是笑笑,伸手夾了一塊糕點放入他的碟中,“你也別氣了,來嘗嘗這個梅花湯餅。”
梅花湯餅、如意糕、玫瑰酥,是望江樓的最為聞名的招牌糕點。
其中這道梅花湯餅是蘇琬平素最愛。
梅花湯餅是以新鮮的梅花洗凈,研磨成末,再混以檀香煎取的濃汁和面粉弄成梅花形狀的薄糕,最后和著雞湯一同煮熟。
雞湯的鮮美混合梅花清淡的幽香,余香繞口,令人回味無窮。
先帝微服出巡時偶爾品嘗到這道梅花湯餅,不由龍顏大悅,當(dāng)即御賜望江樓“天下第一樓”的墨寶,也造就了望江樓如今的盛名。
望江樓每日都是客滿盈門,座無虛席。這里的招牌糕點也是限量供應(yīng)的,若不是提早十天八天預(yù)訂,恐怕這時也難以品嘗到。
見妹妹給自己夾菜,蘇玦頓時感動得稀里嘩啦的,也不管給他夾的是山珍還是毒`藥,一個勁兒往嘴里塞。
似是想到什么,蘇琬好奇地道:“不過二哥,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衛(wèi)王世子?”自幼在封地通州長大,蘇玦應(yīng)該從來沒有見過他才是。
蘇玦咬著點心,含糊不清道:“唔……他的馬匹上有衛(wèi)王府的標(biāo)記,年紀(jì)不過十八、九歲,且衣飾華貴。若是庶子,不可能打扮得如此張揚。衛(wèi)王府中與之年紀(jì)相符的嫡子,那便僅有衛(wèi)王世子了?!?br/>
蘇琬恍悟:“原來如此……”
聽著兩兄妹若無旁人的談話,一旁的程明之卻是如坐針氈。見蘇琬神色有所松懈,他方才咽了咽口水,緊張道:“那、那個,琬琬姑娘,小生、小生……”
蘇玦瞥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截斷了他的話:“琬琬,你理想中的夫君,是怎樣的?”
“為什么這樣問?”蘇琬奇怪道。她稍加思索一下,接著道:“自然是驍勇善戰(zhàn)、殺伐果斷的,至少不能比我弱吧。還要只對我一個人好,但對敵人毫不心慈手軟……”
蘇玦目光移向程明之,毫不留情地嘲笑好友:“呵,驍勇善戰(zhàn),殺伐果斷……弱?!?br/>
程明之滿頭大汗,急道:“琬琬姑娘,小生、小生對天發(fā)誓,一定會對你……”
“反正……”一頓,蘇琬掃了程明之一眼,語氣果斷,“不會是他這樣的。”
程明之一顆心如被打落深淵谷底,整個人丟了魂似的,渾渾僵僵。
重重打擊了覬覦自己妹妹的登徒子,蘇玦心中滿是洋洋得意。
只是,等回味過來后,他卻越想越覺不對勁,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等等!
驍勇善戰(zhàn)、殺伐果斷、毫不心慈手軟,這……
他原以為,蘇琬心目中的未來夫君,會像是衛(wèi)王世子那般清新俊逸的男子,可怎么越聽越像是……
蘇玦當(dāng)即著急道:“琬琬,你可不能……”
他的語速太急,正在品嘗點心的蘇琬并未聽清。她抬眼,疑惑地問道:“二哥,你說什么?”
“……沒、沒什么?!?br/>
不會的。
琬琬才見過那人幾面,怎么可能……
蘇玦飛快將這個念頭從腦中驅(qū)除出去。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罷。
*
酒醉飯飽后,蘇琬和蘇玦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只是蘇玦吃得太多,肚子漲得難受,下馬車后便抄小路直沖恭房而去,只留下蘇琬一人。
蘇琬踏入前廳,碰巧看見云和郡主正在招待客人。
她一看便看見主座下方那位衣飾華貴的婦人。這位婦人身穿著煙羅紫色錦綢衫,頭戴紅翡滴珠鳳頭步搖,儀態(tài)優(yōu)雅,尊貴的氣質(zhì)渾然天成。
蘇琬走了進去,喚了一聲:“娘?!?br/>
“琬琬回來了。”云和郡主回過頭,笑著招呼她過去,“快來見過衛(wèi)王妃和韶顏郡主?!?br/>
衛(wèi)王妃?韶顏郡主?
才在望江樓議論完衛(wèi)王世子,轉(zhuǎn)眼間,衛(wèi)王妃便在蘇府上作客。蘇琬心中略感詫異,但還是乖順地行了一禮:“蘇琬見過衛(wèi)王妃,見過韶顏郡主?!?br/>
她方才注意到衛(wèi)王妃的身旁還有一位小姑娘,正是韶顏郡主沈樂蓉。沈樂蓉身穿一件蔚藍色底十樣錦妝花棉襖,挽著簡單的倭墜髻,抹額垂落一朵鑲藍寶石小花,與她宛如白玉的額頭互相映襯。
沈樂蓉當(dāng)即也笑嘻嘻地向蘇琬問好:“阿琬姐姐好?!?br/>
“過來讓我看看?!毙l(wèi)王妃上下打量著蘇琬,笑容親切地說道,“這便是琬琬?真是像極了阿纓小時候。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日后必定嫁得如意郎君?!?br/>
云和郡主微微一笑,道:“王妃夸獎了,韶顏郡主也不遜色。”
衛(wèi)王妃嘆道:“沒想到多年不見,都已經(jīng)這般大了。還記得那時候琬琬小小的一團,我還抱過。”
沈樂蓉雀躍道:“阿琬姐姐,我初回上京,對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待你得空時,便帶我逛逛上京城,可好?”她極會說話,嘴邊的梨渦為她平添了幾分嬌俏可愛。
蘇琬淺淺一笑:“當(dāng)然可以?!?br/>
衛(wèi)王妃笑道:“我和阿纓從小一起長大,是多年的好友,你們能成為閨中好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一頓,她又打趣道:“幼時我們還說過,若是互相生了兒女,便結(jié)成娃娃親,阿纓你還記得嗎?”
云和郡主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尷色,垂眸為衛(wèi)王妃斟滿茶水,掩飾道:“童年稚語,哪能當(dāng)真?!?br/>
衛(wèi)王妃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模棱兩可道:“也是,兒女喜歡才是最最重要的?!?br/>
一時沉默。
蘇琬看出了娘親的尷尬,忙打圓場道:“幾日后便是上京的花朝節(jié),到時候會有一場盛大的花燈會。不知道郡主有沒有興趣一同前去?”
沈樂蓉向來活潑好動,聽到這個消息不由眼睛一亮。她立刻挽著衛(wèi)王妃的手臂,撒嬌道:“母妃,我可以跟阿琬姐姐一起去嗎?”
衛(wèi)王妃笑著點頭,似乎十分寬慰:“自然可以。你們年輕人之間,也該多些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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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了一會客套話,衛(wèi)王妃方才帶著韶顏郡主告辭離去。
送走了衛(wèi)王妃,蘇琬亦回到房中歇息。
云和郡主則站在前廳,目含擔(dān)憂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夫人,你不是很憂心姑娘的婚事嗎?為何剛剛衛(wèi)王妃提起娃娃親的時候……”在云和郡主身邊服侍的丫鬟墨雪看著她,頗為不解地道,“聽聞衛(wèi)王世子一表人才,身份跟姑娘也是門當(dāng)戶對,兩人郎才女貌,可是天作之合,為何夫人仍然憂心忡忡?”
“衛(wèi)王此番回京,恐怕目的并不簡單?!痹坪涂ぶ鲹u搖頭,柳眉緊鎖,“我不求琬琬嫁得王室貴胄,只盼她一生平安和樂,那便夠了?!?br/>
云和郡主出身皇家,自然想得更深更遠。
皇上年邁垂老,身體日漸衰弱,卻遲遲未立儲君,此時將各地封王召回上京,必有一番深意。
柳氏一族根基已倒,立儲之爭,衛(wèi)王府已無所依仗。此時衛(wèi)王妃卻向端郡王府提出結(jié)親意向,不得不讓人多想。
而且,通州位于江南,距離上京路途遙遠,凌帝的詔令必定是多月前便已下達,為何最近才有衛(wèi)王回京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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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容止》。
2出自《詩經(jīng)·國風(fēng)·鄭風(fēng)·羔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