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宇文雙城和古風(fēng)、慕容月告辭時張婉霞沒有下車，她流了太多的眼淚，眼睛紅紅的。她看到宇文雙城回到馬車，忽然感到一些拘謹。

    宇文雙城輕聲道：我剛才看到古風(fēng)拉著慕容月的手，他們的神情在告訴我，只要他們能在一起，能手牽著手，無論生死榮辱他們都毫不在乎。

    說完宇文雙城已握住了張婉霞的手，這是他第一次牽她的手。

    他道：我陪你去開封，陪你做任何事情。

    ******

    張婉霞含淚一笑，蒼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潤。

    宇文雙城坐在她身邊，另一只手已輕輕摟住張婉霞的腰。

    張婉霞遲疑了一下，終于把頭靠在宇文雙城的肩膀。她覺得自己的心雖然碎成片片，但一股暖流卻在其中流蕩，讓沉醉在其中，就這樣她慢慢地在宇文雙城身邊睡著了。

    ******

    馬車回到宇文雙城在江南城的莊園，宇文雙城輕輕抱著張婉霞下了馬車。雖然宇文雙城的動作很輕柔，但張婉霞還是醒了過來，她微微掙扎了一下卻又任由宇文雙城抱著她一直來到她房間。

    小梅、小菊之前早已回來，小梅一直沒有睡，她看著眼前這一切，神色微微有些驚異。

    不久，她看到宇文雙城也回了自己房間睡了。

    ******

    宇文雙城只睡了大半個時辰就被小菊叫醒了。

    小菊說話聲音有些惱怒地道：武當(dāng)玄羽道長、天機子、東方長風(fēng)求見公子，公子見不見？

    其實依照小菊的脾氣，這時就算江湖五大門派掌門一起登門求見，她都懶得進來通報，不過宇文雙城睡前特意告訴她，今天無論任何門派有人前來就要即刻叫醒他，所以她才心有不甘地叫醒了宇文雙城。

    ******

    宇文雙城來到客廳，見玄羽道長、天機子、東方長風(fēng)三人在客廳就座，他們雖然面帶微笑，但也個個顯得有些心事。

    賓主寒暄幾句后，已有人上了茶，玄羽道長、天機子、東方長風(fēng)三人對于品茶都有心得，此時也不由得衷心稱贊幾句。

    宇文雙城笑道：三位前輩前來，只怕不止是單單為品茶的吧？

    ******

    玄羽道人笑道：雙城公子快人快語，我們此行一來是為了答謝昨天雙城公子對武當(dāng)?shù)茏拥木仍?，二來也的確有些重要的事情。

    宇文雙城道：昨晚之事不足掛齒，雙城只是不想看到武當(dāng)李前輩、華山黎前輩和古少俠斗個兩敗俱傷，所以才冒昧出手。

    天機子嘆道：雙城公子還是稱他是古少俠。

    宇文雙城淡淡地道：古少俠在雙城心中，當(dāng)?shù)闷鹨粋€俠字。

    ******

    這時張婉霞也從后面來到客廳，她之前在馬車回來路上睡了會，回來又睡了大半個時辰，她看到客廳中端坐著三位武當(dāng)前輩，頓時停在門口，猶豫著不知該進來還是避開。

    宇文雙城微笑著起身過去拉住張婉霞的手，道：你怎么不多睡一會？

    張婉霞臉色微紅地搖了搖頭，望宇文雙城的眼神中有一絲笑意和激動。

    她輕聲道：你這里有客人，我去找小李聊聊。

    ******

    說完張婉霞進入廳中向玄羽道長、天機子、東方長風(fēng)三人行了一禮，又慢慢走了出去。

    望著張婉霞遠去的背影，東方長風(fēng)道：她是張水川的女兒張婉霞吧？

    宇文雙城道：是的。

    東方神色有些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

    玄羽道人這時道：我們此來，是有一些事想和雙城公子商量。

    宇文雙城道：道長客氣了。

    玄羽道人道：聽說古風(fēng)昨晚住在這里，今晨才離開，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

    宇文雙城道：是的。

    ******

    二

    ******

    玄羽道人道：為古風(fēng)的事，讓大家如此勞心，實在讓武當(dāng)感到慚愧。

    宇文雙城道：道長言重了。

    玄羽道人道：只是這件事總得有個了結(jié)，武當(dāng)也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再糾纏下去，我們武當(dāng)諸位前輩商議下來，已約束弟子不再就此事追殺古風(fēng)，也通告其它江湖同盟各門派，望能對古風(fēng)網(wǎng)開一面。

    宇文雙城點頭道：如此最好。

    ******

    玄羽道人又道：只是古風(fēng)此去必會和慕容月一起，武當(dāng)和慕容冰數(shù)十年來這么多條性命的恩怨實在太深，只怕彼此都難以化解，所以如果古風(fēng)日后護著慕容月的話，遲早會與武當(dāng)再度為敵，這也是無法避免的。

    宇文雙城默然，他知道玄羽道人說的也是事情。

    玄羽道人道：所以我想雙城公子如果有機會的話請轉(zhuǎn)告古風(fēng)，并非武當(dāng)要與他為敵，而是他自己選擇與武當(dāng)為敵的那一邊。

    ******

    宇文雙城沉默半晌，淡淡地道：其實他并都沒有選擇站在哪一邊，他只是選擇和慕容姑娘在一起——我今天終于明白，很多選擇的確很無奈，因為縱然彼此間問心無愧，但也知道彼此間始終會有傷害。

    他說的是他與張婉霞，他們彼此雖無愧于心，也縱然宇文雙城毫不在乎日后江湖會有什么閑話，但他知道那些閑話會傷害張婉霞的心。

    他忽然想起云飛，心中有些羨慕他。他甚至希望云飛此時能在這里——這幾天來，他竟然有種無助和無奈的感覺。

    東方長風(fēng)彷佛聽懂了宇文雙城的意思，又嘆了口氣。

    ******

    玄羽道人喝了口茶，道：其實我們此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問下雙城公子，對于日月教的血骷髏帖有什么看法？

    宇文雙城道：據(jù)雙城所知，血骷髏帖一出，則日月教必然重臨江湖，血骷髏貼所到之處，也就是日月教準備全力攻擊之處。

    玄羽道人點了點頭，輕嘆道：去年春天，丐幫十袋長老葉刀王和日月教教主利無名在江南一戰(zhàn)，公子可曾聽說？

    宇文雙城心中一動，道：雙城略有所聞。

    ******

    玄羽道人道：很多人以為，葉刀王和利教主一戰(zhàn)是個人和幫教間的恩怨，其實并非如此。因為前年冬天日月教在江南開壇，當(dāng)時葉刀王、利教主、魯幫主以及在下在江南碰了一次面，達成了一個簡單的協(xié)議——日月教此次雖再度重臨江湖，但不會主動向中原江湖挑釁，也希望中原江湖不要挑釁日月教，彼此能在十年內(nèi)保持非敵非友的關(guān)系。

    宇文雙城道：如能如此，則是江湖之幸。

    ******

    玄羽道人道當(dāng)時分手之際，我聽見葉刀王笑著提醒利教主不要忘記來春所約之戰(zhàn)，利教主也笑說決不會忘，所以那戰(zhàn)其實是他們早已約定的一次比武，與個人和幫教恩怨無關(guān)。

    宇文雙城點了點頭，東方長之曾經(jīng)說過，葉流凡和利百川雖然分別為丐幫長老和日月教領(lǐng)袖人物，但兩人彼此惺惺相惜，按理不該斗得兩敗俱傷。

    玄羽道人又嘆了口氣，道：那一戰(zhàn)結(jié)果卻實在出人意料，葉刀王和利教主同歸于盡，日月教重臨江湖的日期也因此延遲。

    ******

    宇文雙城道：雙城前年曾有幸在江南見過兩位前輩風(fēng)采，想起也感惋惜。

    玄羽道人等人看了宇文雙城一眼，心中都暗自吃了一驚。

    宇文雙城和刀王見面的那一戰(zhàn)是宇文雙城成名天下的樓外樓之戰(zhàn)，但他們想不到宇文雙城還曾遭遇過利百川，江湖上從來沒有關(guān)于那次遭遇的傳言，此時想來肯定也是極為驚心動魄。

    玄羽道人道：據(jù)我們事后調(diào)查以及日月教內(nèi)部傳出的一些消息，有人懷疑葉刀王和利教主是被人毒死的。

    ******

    宇文雙城心頭大吃一驚，道：毒藥？什么樣的毒藥能毒死這兩位前輩？能讓兩位前輩全然無所察覺？

    玄羽道人道：其實那也不能算是毒藥，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奇藥。

    宇文雙城愣了愣，他思索片刻，雙目忽然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輕聲道：是天魔散。

    玄羽道人點頭道：正是。

    ******

    三

    ******

    宇文雙城點頭道：江湖傳說之中日月教弟子在面臨危機之時，往往能口念奇怪咒語使自己內(nèi)力爆長而反敗為勝，故此江湖中人對日月教人都心存恐懼之心，視之為魔教，其實那只是服用了天魔散的緣故，只不過服用后雖然即時內(nèi)力爆長，但事后卻會大幅耗損修為。

    玄羽道人道：雙城公子果然見多識廣，之前的天魔散是即時有效的，而葉刀王和利教主所服用的天魔散卻是慢性的。

    天機子道：據(jù)說這種慢性的天魔散是日月教最新煉制出來的，連利教主都不知情，這種天魔散無色無味，和在酒中服下后無任何感覺和癥狀，卻會讓人保持很長時間精神振作。

    ******

    宇文雙城嘆道：那想必兩位前輩因此而斗到油燈枯竭而自己都不知道。

    玄羽道人道：只怕正是如此，兩位前輩武功只在伯仲間，此戰(zhàn)也是他們之間難得的一戰(zhàn)，更有丐幫和日月教的聲譽在其中，故他們都不知不覺竭盡全力，卻不知最后時刻其實早已元神俱損。

    宇文雙城心中輕嘆了口氣，他很清楚那種戀戰(zhàn)的感覺，就象昨晚他和慕容月比試劍法變化，雖然明知道如此一場惡戰(zhàn)會讓慕容月筋疲力盡，但想停手時卻真的不舍得。

    ******

    玄羽道人道：我們分析下來，懷疑那是日月教的一次內(nèi)變。

    宇文雙城道：聽說日月教數(shù)十年前分成兩派，其中一派主張和中原江湖改善關(guān)系，另一派則堅持和中原江湖誓不兩立。

    玄羽道人點頭道：利教主雄才大略，武功蓋世，他在位的時候日月教雖然風(fēng)平浪靜，但內(nèi)部的紛爭據(jù)說一直沒有停止過。

    宇文雙城道：所以各位前輩懷疑，是那些反對日月教和中原江湖達成協(xié)議的人暗中下毒，趁這場決斗害死兩位前輩。

    ******

    天機子長道：原本日月教還想殺人滅口，借機挑起日月教和中原江湖之間的糾紛，但誰知還是有目擊者逃出生天，將消息傳了出來。

    宇文雙城道：不知那目擊者是哪位前輩呢？

    天機子道：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是聯(lián)系事情前后和各種情報，我們也猜測到那次事情的前后經(jīng)過和緣由。日月教內(nèi)部雖然有些人一直咬定是我們暗算了利教主，有些勢力主張立即報復(fù)，但也有些勢力則堅持要先等新教主掌權(quán)后再行定奪此事。

    ******

    宇文雙城道：日月教有新教主了嗎？

    天機子搖頭道：還沒有，日月教新教主由原教主生前指定，據(jù)說今年年底才滿二十歲，屆時才能行使日月教教主權(quán)力。此外雙城公子也應(yīng)該知道，日月教最高權(quán)力的擁有者分別是教主、圣女和日月光明護法左右使。

    玄羽道人道：日月教教主權(quán)力最大，圣女其次，她可在教主暫時無法行使權(quán)力時代教主行使權(quán)力，他們的命令都是日月教部眾無條件執(zhí)行的。日月光明護法左右使也可以在教主、圣女都不能行使權(quán)力時統(tǒng)一執(zhí)行日月教大權(quán)。

    ******

    宇文雙城道：聽說日月教已經(jīng)四十年沒有圣女了，日月光明護法左右使在江湖上也是難得一見，卻不知這次是誰發(fā)出血骷髏帖？

    玄羽道人道：雙城公子的疑問，也正是我們的疑問。

    宇文雙城道：傳說中八十年前江湖之變，血骷髏帖所到之處日月教教眾不管是何部何旗人馬，只要能趕到就會不惜一切地血洗血骷髏帖所到之處展開屠殺，當(dāng)年少林、武當(dāng)、昆侖、峨嵋同時收到血骷髏貼，結(jié)果——

    說到這里宇文雙城嘆了口氣，又道：血骷髏貼日月教八部天王各掌其一，不知這次是哪個部眾發(fā)出？

    ******

    玄羽道人道：這個我們也不知道，相信此次樓家收到的血骷髏帖只是其中一股力量借復(fù)仇之名送出，其行為雖本身觸犯日月教戒律，但對中原江湖來說也可能會是一場災(zāi)難。

    宇文雙城道：只怕去年暗算兩位前輩的和如今發(fā)血骷髏帖的是同一批人。

    東方長風(fēng)點頭道：很有可能，那些人試圖用血骷髏帖來引發(fā)一場大戰(zhàn)，使日月教和中原江湖立即陷入混亂中，然后從中漁利。

    宇文雙城道：為什么選擇的是樓家？

    玄羽道人道：這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或許是因為當(dāng)時在下和葉刀王、利教主就是在樓家簽下協(xié)議的。

    ******

    四

    ******

    宇文雙城道：不知當(dāng)時所簽的那份協(xié)議是否還在？

    玄羽道人道：協(xié)議一共有三份，一份在葉刀王那里，一份在利教主手中，還有一份刻在樓家江南宅邸花園的一塊玉石屏上，當(dāng)時利教主以鐵筆刻字，葉刀王以刀鑿印，只看得在下等目瞪口呆。

    宇文雙城此時想起當(dāng)時兩大絕世高手的風(fēng)采，也不覺一陣心動。

    ******

    他沉吟片刻，道：不知雙城有什么可以做的？

    天機子道：我們中原同盟之前已緊急聯(lián)系日月教的天王、龍王、鷹王、銳金旗主、巨木旗主，如今日月教八大天王、五旗旗主都齊聚在江南，他們也大都在猶豫和觀望，天王和龍王提出要看這幾份協(xié)議。

    玄羽道人道：我們?nèi)绻軐f(xié)議向日月教中人公開，那么也許可以化解眼前這場危機。

    東方長風(fēng)道：樓家有刻字石碑，但還需要那兩份手稿。

    ******

    宇文雙城道：只怕那兩份協(xié)議手稿已落入他人之手。

    玄羽道長望了宇文雙城一眼，目光有些奇怪。

    東方長風(fēng)笑道：我們之前也曾以為如此，但丐幫魯幫主說去年目擊葉刀王和利教主一戰(zhàn)的那位高手事后曾通過丐幫信使轉(zhuǎn)告他，葉刀王和利教主的那兩份協(xié)議手稿如今是放在公子的住處，只是這些日子我們始終找不到公子俠蹤，故無從知道此事真假。

    宇文雙城吃了一驚。

    ******

    東方長風(fēng)道：此事公子想必也不知，那人也說是之前轉(zhuǎn)交給令師，由令師藏在公子家中一隱秘之處——蘭花居，東墻七星。

    宇文雙城心中一動，蘭花居是小蘭之前居住的房間。

    他緩緩點了點頭，心頭依然有疑惑。

    東方長風(fēng)道：此事關(guān)系重大，現(xiàn)在江南之中中原江湖、日月教人、三手幫眾高手云集，只怕稍有些閃失就會引起一場江湖浩劫，所以我等幾個代表整個江湖同盟各派首領(lǐng)麻煩公子辛苦一趟，一驗真?zhèn)巍?br/>
    ******

    說到這里，玄羽道人、天機子、東方長風(fēng)已一起站起身來對宇文雙城行了一個江湖大禮。

    宇文雙城連忙起身躬身還禮道：各位前輩不必如此多禮，雙城這就立即趕回莊中看看，如無意外的話今晚一定能趕回來。

    玄羽道人道：那我等就在樓府等候公子了。

    ******

    送走武當(dāng)三位前輩，宇文雙城連忙讓小菊準備馬車。

    這時張婉霞和小李一起走了過來，小李是個平時喜歡穿淡紫色衣服的少女，她沒有小蘭、小菊、小桃那么漂亮，平時也不大愛說話，在宇文雙城八個侍女中就數(shù)她最不顯眼。

    張婉霞望著宇文雙城，見他神色匆忙，知道又有江湖大事發(fā)生——她眼前的這個少年，彷佛總有做不完的江湖大事，她遲疑了一下，擔(dān)心自己會拖累他，但又覺得自己應(yīng)該和他在一起。

    ******

    她輕聲道：雙城，有事嗎？

    宇文雙城點了點頭，他靜靜地看著張婉霞——自從今天他們把很多話說清楚說明白后，他更覺得自己一會兒都不想和她分開。

    他柔聲道：我要回一趟白云山莊——小霞，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張婉霞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道：好的。

    宇文雙城拉著張婉霞的手，道：那我們走吧。

    小李看著他們，臉上神情露出一絲驚疑之色。

    ******

    一輛白色的龐大馬車飛一般行駛在江南的路上，馬車中宇文雙城一直握著張婉霞的手，他們沒有說話，靠在一起，似乎都睡著了。

    小李看著發(fā)生在宇文雙城和張婉霞身上的變化，雖然心中還覺得有些奇怪，但也為他們感到很高興——她們幾個一直希望他們的雙城公子能夠心有所屬，她們幾個也很喜歡張婉霞。

    在她們心中，宇文雙城永遠是她們的主人，所以她們從來不會對宇文雙城產(chǎn)生任何兒女私情，而宇文雙城也一直當(dāng)她們是妹妹一樣。

    望著宇文雙城和張婉霞，小李臉上蕩漾起春天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