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應(yīng)聲離去,蕭清婉起身,行至皇帝座前。
贏烈并不動身,只問道“皇后來見朕,可有事要”蕭清婉見他面色平靜,想及方才那宮女,不由心口些微有些扎疼,峨眉微蹙,旋即淡淡一笑,道“回皇上的話,臣妾今番前來,乃特為皇上移駕德馨園一事?!敝?,便將存疑之事講了出來,道“那套錯金蟠虺編鐘,委實過于巨大,自宮中送去園子,過于累贅。臣妾不解,這并非是必須的物事,皇上倒為何定要帶去”贏烈淡淡道“皇后來此,只為這件事么”蕭清婉一怔,隨即道“還有幾樣事由,得皇上示下,方可行得?!?br/>
贏烈不語,半晌才又道“你所有理,然而朕心血來潮,想在園中聽一聽這編鐘所奏樂曲,故而有此吩咐?!碑叄鲇滞捛逋裥Φ馈败缦闼杂字粡臅锌吹镁庣娝鄻非绾位趾?,卻不曾親眼得見,心中實在向往,此番朕想替她了了這番念想?!笔捛逋穸朊际嬲?,淺笑道“原是這般,既是皇上執(zhí)意如此,臣妾就吩咐宮人仔細挪動,心裝車便了?!闭Z
畢,又道“安親王之女菱郡主,去歲冬季蒙皇上恩典,賜婚與兵部尚書家的第二個公子,禮部選的日子,這月就要完婚。還有襄親王納側(cè)妃一事,這兩件喜事碰在一處,宮里要備些賀禮,問皇上的意思。菱郡主倒罷了,襄親王前番吃了那樣大的苦頭,這禮上頭只怕要厚厚的添上一份,略作補償才好。只是如此一來,未免違制,究竟他只是納側(cè)妃,而非娶正室。臣妾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來討皇上的吩咐?!?br/>
贏烈見她替贏綿討賞,竟是絲毫沒有避諱,心里反倒歡喜起來,暗自忖道她這般光明正大的行事,自然是同老二沒什么糾葛的,不過是在生我的氣罷了。略一沉吟,便開口道“這有何難處,那胡家姐已然有喜,就吃個雙份也不為過。你照著成例,添上一份也就是了。”
蕭清婉應(yīng)下,又與他商議了三四樁事情,皆是宮里堆積的事務(wù)。贏烈滿心只盼她開口責(zé)問茜香一事,她卻如未曾得知一般,只是公事公辦。待議完周絮兒復(fù)位美人一事,蕭清婉又轉(zhuǎn)言問道“此去德馨園,皇上預(yù)備帶哪幾位嬪妃過去”贏烈望著她,反問道“皇后以為呢”蕭清婉含笑道“臣妾不妄揣圣意,還是請皇上示下罷?!壁A烈頓了頓,道“惠妃身子不便,就在宮中靜養(yǎng)罷。園子里人事雖不及宮中繁多,到也得有個主事的人,就帶上德妃罷。武美人同周美人,前番受了些委屈,也一道去逛逛。旁余的,帶上御前侍奉的也就是了?!?br/>
蕭清婉面色如水,含笑應(yīng)下,并未多做評議,只道“皇上既然吩咐了,臣妾這便回去命她們各自收拾起來,免得臨時手忙腳亂?!碑叄闫鹕砀嫒?。
贏烈卻未準她離去,起身問道“怎么,皇后也不想去么”蕭清婉淡淡道“皇上移駕游園,宮里不能沒人看守,此為一則;二來缊兒年紀尚幼,車馬勞頓,不大方便,臣妾還是留守宮中罷?!敝?,又淺笑道“皇上早有決意,卻又來問些什么”贏烈冷笑頷首道“又是孩子太,不宜遠行,你們姊妹兩個,倒是一樣的心性”蕭清婉微怔,隨即頓悟,必是宸貴妃先前來過,也以公主年幼為托詞,拒了園中伴駕一事,不由有些愕然。
贏烈大步上前,攬住她的腰身,雙臂發(fā)力,緊摟在懷里。他是個習(xí)武之人,孔武有力,蕭清婉不過是個嬌柔女子,哪里禁受得住這般蠻力,登時便低喘起來。只聽他沉聲道“記著你的身份,這般遠著朕,你能得些什么好處何況,你躲得開么今兒晚上,朕要你侍寢?!笔捛逋衲樕l(fā)白,卻還是淺笑道“臣妾便是記著自己的身份,方才要留守宮中。臣妾是宣朝皇后,一日也未曾忘卻”畢,略頓了頓,又道“臣妾頭暈得很,想是前頭碰的那一下還沒好全,皇上恕罪,臣妾今夜斷不能侍寢?!?br/>
贏烈盛怒不已,看了她好一會兒,方才放手。蕭清婉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趔趄,好容易才立穩(wěn)身子,向著贏烈欠身作福,便即離去。
踏出殿門之際,身后卻忽然傳來一道器皿落地的碎裂之聲。
蕭清婉走下臺階,青鶯慌忙迎了上來,見她面色煞白,雙眼泛紅,連忙問道“娘娘,這是怎么了莫非皇上竟為了個宮女,同娘娘爭執(zhí)了”蕭清婉搖了搖頭,咬牙笑道“無事,回宮去罷?!鼻帔L也不敢再問,伺候著蕭清婉上車,就吩咐去了。
回至坤寧宮,蕭清婉便命人請了德妃過來,將皇帝令隨行之人了一遍,又道“此番,宮與宸貴妃皆不能隨行,皇上近來心情十分不好,你去伴駕萬事謹慎為上。莫要為了一分半分的寵愛,就沖動行事。御前那個茜香,不足為懼,你也不要冒險與她沖突。如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自己忖度著辦?!钡洛睦锩靼祝?yīng)道“娘娘安心,嬪妾必然替娘娘留意園里的動靜?!笔捛逋顸c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話,打發(fā)她去了。
一時,宸貴妃過來,進門便道“打聽你去了養(yǎng)心殿,我過來問問。怎樣,可是回心轉(zhuǎn)意了”蕭清婉微笑道“回心轉(zhuǎn)意是半分沒有的,冷心冷意卻是十足了的。”宸貴妃聽了這話,便知無望,只嘆道“何苦來,你們一個在養(yǎng)心殿里生氣,一個在坤寧宮難過,叫我們這些做嬪妾的,夾在里頭不好做。”蕭清婉不欲談此事,只問道“適才聽皇上的口氣,姐姐也是去回了伴駕的事兒么”宸貴妃道“皇上倒是叫我去的,但是我一想到這事兒的根由,就覺得無趣。你又打定了主意不去的,皇上在德馨園里必定暴躁萬分,我可不去看他的冷臉。兩個孩子又那么,路上也實在不便,一時冷了熱了,得些什么病,都是麻煩?!?br/>
蕭清婉笑道“姐姐若不去,倒是好了?;噬喜辉趯m里這段日子,咱們可要好好做做文章呢?!卞焚F妃聽了,并不接話,只望著她。蕭清婉又笑道“前番那事兒,雖則唐玉蓮已然伏誅,然而我卻不信她是主謀。那樣大的局,憑她一個的美人,如何設(shè)的出來”畢,便將今日查訪結(jié)果告與宸貴妃。
宸貴妃皺眉思忖,道“話雖如此,但她是個冰塊一樣的人,又冷又滑,咱們手里并沒什么實在的把柄。她背后又有個林家著,論及母家勢力,其實不比咱們差些什么。妹妹要動她,恐怕不大容易?!笔捛逋裥Φ馈罢l一定要有什么真憑實據(jù),才能動手的”宸貴妃不語,只望著她。蕭清婉冷冷道“她能構(gòu)陷,我卻為何不能”宸貴妃微微頷首,只慮道“只怕尋常磕絆,傷不著她的根。林家也是幾朝元老,林霄亦是皇上的股肱之臣,皇帝未必肯動他。再者,現(xiàn)下外頭總傳咱們蕭家外戚勢大,皇上為制衡起見,只怕也不會動他。”
蕭清婉笑道“以往姐姐總咱們后宮女子,少議政事,免得惹禍上身。怎么今兒,倒轉(zhuǎn)了性子?!卞焚F妃望了她一眼,道“還呢,看你行事,我日夜心驚膽戰(zhàn)。只好自家也去留心了,總好過凡事都被你蒙在鼓里,等完了再從你嘴里聽聞,去后怕來得強”著,又問道“你想的倒是好,但要怎生處置呢皇上正惱著你,你這會兒同惠妃弄出些什么亂子,他只怕更要著惱哩。”
蕭清婉微微一笑,道“所以,這兩件事要一并完結(jié)?!敝?,她低頭輕撫腹,臉上微顯赧色,低聲道“我這個月的月事,到現(xiàn)下還沒來呢。”
宸貴妃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道“可準么讓太醫(yī)瞧過了”著,就要使人去傳太醫(yī)來。蕭清婉連忙攔了,道“還不準,若是再不來,就有七八分了。只是這會兒卻不能看太醫(yī),沒有倒罷了,若是有了,必要鬧得闔宮皆知?;实垡参幢乜显偃サ萝皥@,底下我要行的事兒,可就不能做了呢?!卞焚F妃聽她這樣,只好暫且作罷,又關(guān)切問道“皇上近來跟你很不好,你怎么又有了這倒來的巧。”蕭清婉紅著臉道“雖是我同他冷了這一向,但前些時候,他還來過三四次。我總不理他,他覺得沒意思,才不來了。想就是那時候有的。”
宸貴妃點了點頭,又道“然而你不看太醫(yī),萬一不是呢”蕭清婉冷笑道“不是倒好了,若我并沒懷上,那惠妃這一遭必要萬劫不復(fù)了?!泵琅?nbsp;”xinwu”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