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輕看向來人,臉色一變,將溫秋拉到自己身后,冷聲問:“你來干什么?”
劉景陸輕笑了一聲,上前一步,略帶陰霾的聲音響起:“你說我來干什么?嗯?溫秋,我以為你知道?!?br/>
溫秋瑟縮在秦輕身后,臉色越發(fā)的蒼白了,唇瓣也白了許多。
秦輕一怒:“我告訴你,別在我這里胡作非為,再敢動他一下,我殺了你!”
劉景陸笑著,似乎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哈哈,哈哈哈哈……殺了我?”
溫秋也瞪大了眼睛,輕輕扯著秦輕的衣袖,然而盛怒中的秦輕沒有注意到。
劉景陸沉下臉:“你這個懦夫!你連張淮他們都不敢殺,你敢殺我?笑話!你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只能白白讓他被欺負!”
秦輕聽了當然生氣,卻也反駁不了他,他連張淮他們都沒能殺掉,又如何能保護溫秋?
劉景陸彎了眼睛,笑的像個少年:“溫秋,跟了我吧?!?br/>
君璃看著,驀然嘆了口氣,只是表面笑的開心,眼底那一抹憂傷和決絕,又能瞞得過多少人?
溫秋狠狠地搖著頭,眼淚不斷往下掉,始終不肯與他多說一句話。
劉景陸苦笑了一聲,溫秋,別怪我不告訴你,就讓我為你做一件事,一件就好了,我就不再纏著你了……
“溫秋……”
劉景陸輕輕說著,手輕輕地抬起,腳下一動,便沖著秦輕而去。
君璃一驚,腳步微動,正打算截下,卻聽見劉景陸說了一句:“別插手,我會解決好的?!?br/>
君璃猶豫,這一猶豫,便是想救,也是來不及了!
君華本來拉著楊亦躲得遠遠的,剛剛靠著樹坐下看熱鬧,卻看見劉景陸突然襲擊秦輕,然而他離得遠,還在坐著,是有心無力。
秦輕本以為是沖著他來的,捏緊了衣袖下的匕首,還未動,便看見溫秋擋在了自己的身前,溫秋哭的聲嘶力竭:“別動秦哥哥!不就是要我嗎,我跟你走,別動他!別動……別動我的秦哥哥……”
秦輕瞪大了眼睛,心跳差點停在那一瞬。
劉景陸在一剎那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愈發(fā)溫和:“溫秋,過來?!?br/>
溫秋轉頭看了眼秦輕,又扭頭,緩緩朝著劉景陸走過去。
“溫秋!”秦輕拉住了他的手臂,溫秋白皙的手臂上暈開了一圈粉紅。
劉景陸笑的瘋狂:“看到了沒有,秦輕!你連你自己的男人都保護不了,還得靠他來保護你,你說你懦弱到了什么程度!”
秦輕歪著頭笑了,放柔了聲音:“秋兒,乖,去屋里,這是我們之間的事?!?br/>
“不,不,秦哥哥,別管我?!睖厍锾鹉菑垵M是淚痕的臉,“就當,我從來沒有來過吧,秦哥哥,世上的好女人多的是……”
秦輕不可置信:“你在說什么呢,別鬧了,聽話。”
溫秋繼續(xù)道:“我走了以后,你會遇到那個你陪伴一生的好姑娘,她會為你做飯,為你洗衣服,為你生子,延續(xù)秦家,你們會開心的,會的……”說到最后,聲音越弱。
劉景陸道:“溫秋,別和他廢話了,快點,過來,來我這里。”
溫秋邁出了第一步。
秦輕拉住了他,強硬的將他拖進了屋子里,然后鎖上門。
溫秋拍著門:“秦哥哥,秦哥哥……”
秦輕轉身,那一瞬間,縱然身上并未著貴重好看的衣裳,只有面容清秀,卻意外的吸引人。
劉景陸微笑:“你終于肯單獨和我對峙了。”
秦輕不說話,緩步向他走來。
劉景陸道:“只要你把你手里的匕首,捅進這里,你就永遠得到他了?!眲⒕瓣懼钢约旱男呐K。
秦輕眼眸一凝,狠狠地將匕首捅進了劉景陸的胸膛,流下殷紅的血,染紅了秦輕的手。
劉景陸驀地笑了:“好,好,你終于肯為他,殺人了……”
劉景陸嘴角的血不斷的流出,眼里的光漸漸暗下來,在徹底熄滅的那一刻,他顫抖著慘白的唇,小聲的說了一句什么。
君璃離得還算近些,清晰的聽見。
他說,好好照顧溫秋。
劉景陸嘴角一彎,向后倒去,直直的跌在地上,眼睛緊閉。
這個向來玩世不恭少年意氣的劉景陸,終究為了他的溫秋,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他終于確定,秦輕可以保護好溫秋了。
可是啊,他算是再也看不見了。
秦輕打開門,便看見溫秋在那扇門里蹲著,泣不成聲。
秦輕道:“秋兒,別哭了,都過去了,沒事了?!?br/>
見溫秋沒有理他,低了眼眸,問:“你恨我嗎?”
溫秋搖了搖頭。
“那你……”秦輕不說話了。
溫秋驀地抱住他,朝著君璃說道:“公子,求你,別報官,就是報官,也說人是我殺的,好不好?我求你了……”
君璃動了動嘴唇,剛打算說,便聽見秦輕說:“溫秋,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查案的璃駙馬?!?br/>
溫秋滿眼的不相信,看向君璃,想要一個否定的答案。
君璃的唇有些干澀,舔了舔,才道:“我是君璃,但是我現(xiàn)在,是崔籬?!?br/>
“劉景陸是自愿被秦輕殺死,所以秦輕,無罪?!?br/>
君璃低了眼,抱歉父皇,他真的下不去手。
溫秋和秦輕知道,是君璃自己放過他們的,于是跪下感謝駙馬高抬貴手。
君璃擺手表示起來吧。
然后提溜著兩個看熱鬧的人走了。
因為他覺得秦輕和溫秋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溫秋看著他們走遠,然后若無其事的笑著,做好晚飯,干完家務。
黑夜降臨,這一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溫秋坐在門口,闔上了眼。
突然從背后伸出一雙溫暖的手,摟緊了他。
溫秋的眼角流下了淚。
秦哥哥,別這樣,他會舍不得的……
秦輕溫柔了眼睛,道:“回去吧,這里風大?!?br/>
溫秋歪著頭,眼眸一轉,道:“秦哥哥先回去吧,我馬上就回。”
秦輕收緊了手臂:“我和你一起?!?br/>
溫秋不語。
許久,才悄聲道:“秦哥哥,我死了以后,把我埋在這草屋旁邊,好不好?”
秦輕心里一涼,只說了一句:“好?!?br/>
溫秋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他的眉眼都刻在靈魂上。
溫秋低低的笑了,然后撲在他懷里。
秦輕突然感覺懷里的溫秋越來越冷,胸膛上也感覺到了溫熱。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把溫秋的臉抬起,才發(fā)現(xiàn)他的嘴角直流黑血。
中毒的痕跡。
溫秋斷斷續(xù)續(xù)的道:“秦,秦哥哥……原諒,原諒我,沒,沒告訴你……”
秦輕無措的抱住他。
“別說話,別說話,還可以救的,可以的……”
溫秋繼續(xù)道:“秦哥哥,別,白費力氣,秦哥哥,我,我配不上你。能,能死在,死在你懷里,這輩子,又有什么,什么不值得……”
“別說話,我去叫人……”秦輕雙眼無神,跌跌撞撞的起身。
溫秋拉住他:“不用了,秦哥哥,我再說,最后一句話?!?br/>
秦輕看著他,忽然不著急了,他笑了,然后吻上溫秋的唇,帶著毒的血順勢流進了他的口中。
溫秋撐大了雙眼,拼命地推著他,卻是白費力氣。
終于認了,松了力,他輕聲道:“秦哥哥,我愛你……”說罷,眼角一彎,笑靨如花,終于合上了眼。
秦輕笑著,額頭對上他的,眼睛閉上,落下一滴淚,落入塵埃,然后破碎。
溫秋,這黃泉路寂寂,我怎能讓你,獨自過那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