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燕堂中燈火通明，一日的驚魂，令整個院落里的所有人輾轉(zhuǎn)難安。

    “大小姐，我們真的要現(xiàn)在去？”

    青黛抹了抹了額頭的汗水，終于把那古怪的錢婆子安排好客房睡去，沒想到大小姐竟然還另有安排，如今都已經(jīng)月上中天，再不睡都快要天亮了誒。

    “嗯，走?！?br/>
    少女腳下匆匆，披著披帛，提著燈籠肚子走在前方。

    “雪纓，你怎么不勸勸大小姐?！?br/>
    “主子說做什么，屬下就做什么，青黛姐姐你要不想去，就回去吧，我能保護(hù)好主子的?！?br/>
    青黛一臉無言茫然，沒想到平時(shí)面冷寡言的雪纓竟然在此時(shí)刷的一臉忠心，看來她這第一忠仆的位置即將不保?。?br/>
    “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雪纓一臉耿直，青黛平日里對她不錯，所以此時(shí)她才報(bào)之以桃，若是別人，她才懶得說這些話呢。

    “沒，沒事，走吧?！?br/>
    三人左拐右拐，走到暖燕堂后院的一間偏僻的小黑屋里。

    “大小姐，讓奴婢來吧?！?br/>
    青黛利索的上前，掏出鑰匙打開鎖，一推門，揚(yáng)起了一波灰塵，直嗆的直咳嗽。

    “誰，誰在外面!”

    屋內(nèi)傳來女子尖細(xì)而虛弱的叫聲，其中夾雜著一絲絲倉皇和渴望。

    陳霜晚腳下不停走了進(jìn)去，一眼便看見蹲在墻角柜邊的女人，模模糊糊的影子，有兩只眼睛異常晶亮，仿佛冒著火光。

    想來這里原是一間雜物房，堆放的都是大件破舊的柜子箱子等物，屋里陰森森的，走一下就不會碰到高矮不一的東西，陳霜晚索性就停下了腳步。

    “怎么是你，你來做什么！”

    青黛眼疾手快，尋了個舊木凳，擦拭干凈，放在陳霜晚身前。

    “姨娘不愿見晚兒？姨娘曾經(jīng)不是說，待我同二妹都為親女，不分彼此，怎么如今竟不愿見晚兒了！”

    陳霜晚坐繡凳上，擱在左肩旁木架上剪紙燈籠將她的容顏籠罩在內(nèi)，散發(fā)著昏黃的光芒，恍若陌生。

    華姨娘眸光變幻，眼中有深深的忌憚和一絲絲希翼。

    “大小姐，這三更半夜的，你來這里尋我，是什么事情要說吧！或者是說，你是來通知我，那老虔婆死了！”

    “勞你費(fèi)心了，馬大夫說祖母毒性已除，身上并無大礙，你所期盼的事情落空了！”

    “不可能！夾竹桃的毒素?zé)o解，那老虔婆肯定是死了，你是來狂我的吧！”

    華姨娘陡然尖叫起來，掙扎著起身，卻因腳腕的巨疼而又跌坐回去，面色猙獰。她想了又想，還是覺得那老虔婆肯定是毒發(fā)了，她斗了這么多年，終于把這老虔婆斗死了，哈哈，哈哈。

    陳霜晚憐憫的看了一眼華姨娘，不管多么強(qiáng)大的人，似乎到了生死關(guān)頭，都表現(xiàn)的這般狼狽與可悲。

    “姨娘，這大晚上的，晚兒來這里，難道只為了來騙您？晚兒是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有可能父親知道這個消息后會對你從寬處理呢！”

    瘋狂的笑意戛然而止，華姨娘喉嚨咕咕的念叨著什么，片刻后陡然又癲狂笑道：“從寬處理，對對對，既然老夫人沒死，侯爺肯定不會殺了我的。大小姐，你快去把侯爺叫來，我要出去，我要回玉筑小居。”

    眼見華姨娘又哭又笑，陳霜晚深深的嘆了口氣。

    “華姨娘，你應(yīng)該知道父親，父親哪里是因?yàn)槟憬o祖母下毒才下令殺了你，還是因?yàn)槟憬o父親下了絕子藥啊，父親怕是不會原諒你的?！?br/>
    “侯爺不會原諒我，不，不，秋年，我是蓮兒，你快來看我啊！”

    華姨娘胡亂的搖著頭，手中胡亂動著，模樣有些可笑。

    “父親是不會原諒你，你就要死了！”

    “你胡說，你胡說，秋年才不會殺了我，都是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你怎么不去死！”華姨娘胡亂的抓著東西就往前方丟，也不管手里抓的是空氣還是木屑，大喜大悲之后，竟有幾分癲意。

    “大小姐，這胡姨娘是不是瘋了？”

    青黛打了個冷顫，抱著手臂搓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要是這么容易就瘋了，那可就不是華姨娘了。青黛，你知道官伎嗎？”

    “女婢知道，就是皇家養(yǎng)的戲子唄。”

    “不錯，只是這些伎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些是從人牙子之買的，待遇還行，而有些卻是罪臣女眷充公的，而這種人，在伎子里面也是最低賤的?！?br/>
    “這個奴婢知道！”

    “前些日我讓人去打聽了，原來這些伎子不止要從小苦練才藝，還要伺候女官太監(jiān)，這些太監(jiān)不能人道，有些心思陰暗的，就尋些年級小的女童日夜凌虐，訓(xùn)練，待著年歲大了，才會送到前廳去服飾達(dá)官貴人。青黛，你說，我們?nèi)A姨娘有沒有受過這些呢！”

    華姨娘此時(shí)已經(jīng)抱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似乎隨著陳霜晚的話語，她又回到那最骯臟的歲月。

    “大小姐，好惡心，那些太監(jiān)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青黛兩眼無言，心中流著眼淚，她家大小姐什么時(shí)候?qū)@種事情知之甚詳了。

    “權(quán)術(shù)弄人，所以華姨娘的經(jīng)歷可比你想的多，她的堅(jiān)韌也不必想的多，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瘋了呢，不過是裝瘋賣傻罷了！”

    “我所受的苦楚，你們這些侯門貴女當(dāng)然不懂，憑什么我只能在人前喜顏獻(xiàn)媚，出賣美色，而你們卻生在暖堂，享受著瓊脂玉露，這不公平。那時(shí)候我也只不過是個孩子，家族滅亡，被丟在那么骯臟的地方，誰又明白我心里的恐懼！”

    華蓮兒咬著銀牙，指甲不停扣著地板，發(fā)出刺耳叫聲，她恍若未覺，深陷在怨恨的世界里。

    “所以你就想往上爬，你選中了永襄候，是因?yàn)樗媚媚蟆Ｄ阍O(shè)想了如此多的美好，卻不曾預(yù)料到這一天吧！”

    陳霜晚嗤笑，沒有絲毫憐憫，若是因?yàn)槭苓^痛苦，便可以肆無忌憚的害人，去傷害無辜的人，那又與曾經(jīng)傷害她的那些人何異。如今的華蓮兒，正是變成了她曾經(jīng)最討厭的那些人的模樣啊，可她還恍然未覺。

    “掉在泥潭蛇窟里，誰不想往上爬，就算只是一根稻草，也要狠狠拉住爬上去。你父親的出現(xiàn)，就是我想象中的那個稻草，我只是略使手段，他就將我?guī)У搅撕罡?。那時(shí)候，我是真的感激他，想著就這樣跟著他一輩子，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