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鬼哭完從陰生肩頭抬起頭來,兩者深陷的眼睛黯淡無光,似乎受了什么驚嚇,身上只剩下幾根骨頭,唯一的肉就是那緊貼著骨頭的人皮。
陰生身心與萬物相通,也不害怕,看著這瘦鬼道:“你在這里干什么?赤炎山可不是好來的?!?br/>
那瘦鬼抽噎道:“我是來獵險的,沒成想死在這里了?!?br/>
陰生知道這世間人,形形色色,干什么的都有,就像這鬼,偏偏是獵險而死。
陰生不看這瘦鬼,拂了拂衣袖,繼續(xù)往前走,那瘦鬼也跟著陰生走,時不時抽嗒幾聲,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互不搭理。
那瘦鬼見陰生不理他,就走上前來,拉著陰生的衣袖,可憐巴巴地看著陰生,道:“道長,你能不能給我家里捎個口信。”
陰生自不言語,但是也沒有拒絕。
一陣熱風卷著黃沙拂面而來,吹得陰生瞇起眼睛,但是依然沒有止步。
那瘦鬼借著風力卷起一陣黑色旋風,將赤炎山上的黃沙卷出一道道旋渦,直朝天際襲去。
風一止,漫天的黃沙飛旋,隨后又重重地落在赤炎山上。
那瘦鬼緊隨著陰生,道:“道長,你答應(yīng)我了嗎?”
“我沒有答應(yīng)你嗎?”陰生反問道。
那瘦鬼聽陰生如此說,“嗖”地一聲飛到天空,又一下落到陰生身旁,捂著嘴道:“感謝道長!”
陰生靜靜聽那瘦鬼說得可憐,想著能幫的話,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去幫助的。
那瘦鬼有個癖好——獵奇,他生前的名字叫百里行。
百里行家在云駝山,那里四季是云霧繚繞,仿若人間仙境,百里行從小就在那云駝山里尋找各種驚險刺激的事物。
久而久之,百里行染上了一個癖好——獵奇。凡是沒見過的,他一定會千方百計地看到,凡是沒玩過的,他也會不遺余力地去玩。
他這一生玩的,見過的比之常人,好比一個是天上的雄鷹,一個是井底之蛙。
他去過火焰山,到過神仙洞,下過蛟龍?zhí)?,還用自己制作的翅膀飛到天上去。
他說他還見過神仙,陰生自笑不言。
百里行玩過蝮蛇,斗過蛟龍,摸過老虎,騎過獨角獸,還見過鳳凰。
百里行說得神采飛揚,那些獵奇的事在他看來是十足的精彩。
百里行曾到過冶云洞,冶云洞里有個老神仙,那老神仙告訴他穿過赤炎山和弱水河能見到幽冥鬼,他信以為真,就只身一人來到了這里。想來這神仙就是云笑天。
百里行剛到這里的時候,以為來到了火焰山,焦熱難耐,連水也沒有,比火焰山還要殘酷。
漸漸地,百里行喝光了水,吃光了口糧,意識模糊中,他忽然看到了一片森林。
于是,他奮力朝那森林奔跑,可是無論怎么跑都跑不到,終于,他累死在追趕森林的路上。
陰生忽然想起剛剛他看到的森林,是不是也和百里行看到的一樣。
百里行道:“求道長告訴我的家人,說我不后悔,雖然死在了獵奇的路上,但是這輩子也值了!”
陰生點頭道:“你在赤炎山上見到什么人沒有?”
百里行道:“沒有,我只看到幾條蛇和幾只蜥蜴,如果它們也算是人的話?!?br/>
“哈哈,你還真幽默!”陰生笑道,“如果我能活著回去的話,我會告訴你的家人的?!?br/>
“謝謝道長!道長此來赤炎山是干什么?”百里行道。
陰生沒有回答,百里行沒有再問。
只見前面來了幾個身著黑白短衫的鬼差,想必是這里的鬼差也嫌這赤炎山太熱了吧,竟然短衫連袖子也沒有。
鬼差道:“百里行,你逃了這么久,該走了?”
百里行那張皮包骨的臉上擠出滿是褶皺的笑來,他其實只是為了等個人來,他已經(jīng)死了十幾年了。
臨走時,百里行道:“道長,別忘了,我叫百里行,云駝山是我家,我的兒子叫百里遠?!?br/>
陰生點頭道:“知道了,去吧!”
鬼差連同百里行化作一陣清風,卷起一陣狂沙遠去了。
陰生沿著赤炎山一直往西走,走了快一個月才終于走到了赤炎山頂,但是赤炎山頭上卻坐著一尊雕像,像是一條龍。
這龍應(yīng)該就是囚牛吧,陰生鼓起勇氣,想從它旁邊悄悄過去。
但是囚牛生性敏感,一有風吹草動就醒了過來。
陰生后退幾步,使出萬道通生的法術(shù),可這招對囚牛竟然不管用,這囚牛竟是十分厲害的神獸,或者它根本不在萬物的序列之內(nèi)。
陰生心里打鼓,不過既然它不讓路,那只能硬攻了。
囚牛渾身散發(fā)著青玉色的光芒,騰空而起,朝陰生大吼,一股強大的魔音混雜著沙石朝陰生席卷而來。
陰生飛身逃避,直接拔起了太阿劍。
太阿劍寒光四射,直逼囚牛而去,凌厲的劍風獵獵作響。
囚牛心思細密,察覺到陰生手里的那把劍非同尋常,使個變身法,搖身變成了一只小牛,那小牛歡騰跳躍,似乎在聽著什么音樂。
太阿劍還未落下,囚牛變成的那小牛已經(jīng)玲瓏躍起,四只蹄子似乎在跳舞,如流水一般朝陰生襲來,一只前蹄踢在陰生的臉頰,陰生吃痛落在地上。
小牛扭動著身體,慢慢變大,重又現(xiàn)了囚牛的本相。
陰生忌憚,他知道龍生九子,個個不成龍,但是卻各自有自己的能耐,比如,赑屃身似龍,雅好斯文,盤繞在石碑頭頂,號稱“文龍”。
而眼前的囚牛則好音樂,長相也與龍酷似,但是實在不太美,兩只大龍角在耳朵上豎著,像兩條鹿叉。
陰生在想剛剛囚牛的步伐,它在跳舞,不,它在唱歌!
囚牛愛樂,連打架也不忘音樂,那步伐難道不是樂譜圖嗎?
陰生恍然大悟。
陰生剛剛站穩(wěn),那囚牛變成一只梅花鹿已經(jīng)攻了來,這次它會用什么音樂來作為攻敵之法?陰生緊緊盯著囚牛的腳步。
宮、商、角、徵、羽,來回變換,梅花鹿的步伐如夢似幻,飄縹緲渺,四踢踩在琴音上,似乎要譜出一首絕妙的曲子來。
陰生大叫一聲,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鉆進了陰生的耳朵,好像要把人給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