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圓月彎彎（一）

    院里的紅豆杉發(fā)出了嫩綠的細芽，整個庭院正蔥蘢，配著晴好的日光，顯得格外嬌俏。

    《江山如畫》殺青之后，顧棲遲就謝絕了一切工作，賦閑在家。

    整日看著這些靜好的景色，人也越來越慵懶。

    即便薩/達/姆和本/拉/登都做過防疫檢查，紀傾慕始終不放心，讓他們在孕期先將一貓一狗寄養(yǎng)在別處，也提出可以弄回霍宅。

    顧棲遲覺得叨擾長輩不便，便和霍靈均商量，將最終還是沒做絕育的溫馴的薩/達/姆交給了顏淡，然后又把調(diào)皮的“恐怖分子”本/拉/登寄養(yǎng)在albert那里。

    家里就剩下她和喬樾。

    她的那間公寓里的東西幾乎都搬到了霍靈均購置的別墅里，兩個人也開始著手布置嬰兒房。

    霍靈均從來不讓她插手，可她也無法置身事外。

    原本霍之汶經(jīng)手在別墅里裝得那個連通半層別墅的書房套間被打通，霍靈均差人將里面的書架都搬了出來，歸置到閣樓里。

    他幼時除了修習(xí)軟筆書法，也在霍岐山的號令下練過一段時間的素描。

    決定裝嬰兒房之后，便每日盡早從公司回來，坐在臥室床的一側(cè)，一邊等她午睡醒來，一邊勾勒嬰兒房的內(nèi)裝樣式。

    尚不知曉滿月的性別。

    霍靈均最終還是決定將二樓書房舊址再度分割成兩部分，裝成兩間嬰兒房，一間適合男孩，一間風(fēng)格偏向女孩。嬰兒房和喬樾現(xiàn)居的房間相鄰，二樓完全服務(wù)于孩子們。

    他凡事親力親為，連墻紙都和工人一起動手張貼。

    顧棲遲見他過于認真的模樣，總會看著看著就出神。

    上一次意外來臨的孩子很安靜，她后知后覺那個小生命的離開?，F(xiàn)在想起，總覺得特別遺憾。

    滿月也很乖，韓青早期被發(fā)育的嬰兒折磨的很是憔悴，可她每日依舊食欲旺盛，總能安眠。

    她擔(dān)心自己再度失去了才知曉自己失去，檢查的時候總會特別謹慎地不斷重復(fù)地問醫(yī)生滿月是否會健康成長，最終能否強壯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的細微的表情，霍靈均每一絲都很熟悉，自然能看出她的不安，一連數(shù)日，未出家門辦公。

    她半夜醒來，手邊的角柜上總有溫度適宜的清水，她剛躺上床，就能發(fā)覺自己那側(cè)的鋪位已然被他暖熱。

    而她從未發(fā)現(xiàn)他在什么時候做了這些事情。

    大概是恃寵而驕，顧棲遲也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有些過于驕縱。

    沒過幾日，胃口也被他養(yǎng)刁。

    有時半夜醒來，會突發(fā)奇想想吃一些口味重的東西。他也從不提要她忍著等次日清晨再讓她吃上。需要外出買回的，他就夜半驅(qū)車去買；能在家里做的，他就夜半進廚房點火。

    最后是喬樾看不下去，三個人一起吃早餐的時候，喬樾坦率地坦白自己這段時間的感受：“阿均，她要被你慣壞了?！?br/>
    顧棲遲拿著竹筷就敲喬樾的額頭：“食不言，寢不語?！?br/>
    “我小時候生病了，帶我的阿姨才會那么哄我，我說什么，她都替我辦到?！眴涕杏X得自己有必要讓顧棲遲提高思想覺悟。

    霍靈均也只是拍拍他的發(fā)頂：“樾樾，你還小。等你長大有了妻子就明白了，等你長大做了爸爸就懂了。”

    想起近來商陸幾次邀約，喬樾都平靜地應(yīng)下前去見商陸，但商陸每次送喬樾回來時臉色都陰沉的可怕，想必是喬樾次次冷處理他。

    霍靈均希望喬樾能正視和商陸的關(guān)系。

    他轉(zhuǎn)而提及：“如果商陸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會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他會和我現(xiàn)在一樣高興?！?br/>
    “他不知道”，喬樾卻不買賬，“這個假設(shè)不成立”。

    “下次再見他，對他笑一笑？”霍靈均看著他別扭的模樣，將他抓著肩膀拎到自己身側(cè)，他的寬厚的掌心碾向喬樾的眉心，“別隨便皺眉，不酷也不帥。你如果覺得不開心，可以直接打他。冷處理是最不解決問題的辦法。”

    “樾樾”，他并不希望喬樾離開自己的現(xiàn)實生活，可也希望他能做個有爸爸的孩子，“試著多和商陸聊一聊，他不是壞人。最初你見到我的時候，不也脾氣很臭地懶得理我嗎？”

    喬樾反駁：“那是我害羞?！?br/>
    倒是一邊喝粥的顧棲遲聽到這里差點兒被粥嗆到：“行了，別秀恩愛了。組織命令你們第一要務(wù)是抓緊吃早餐?！?br/>
    霍靈均聞言一笑松手，喬樾也自己爬上高腳凳繼續(xù)吃早餐。

    任務(wù)完成的高效及時。

    **

    喬樾轉(zhuǎn)學(xué)進n市這邊已經(jīng)一段時間，早餐結(jié)束，霍靈均就送他去學(xué)校。

    霍靈均在家已經(jīng)盤踞數(shù)日，每日電話和郵件不斷，顧棲遲知道他忙，便勸他送喬樾回學(xué)校之后回公司。

    懷孕尚不足五個月，她已經(jīng)圓潤了起來，他觸手可及的她的手，也變得軟軟的。

    被他走前握了太久，回到布置了大半的嬰兒房，顧棲遲都覺得手上還有他的體溫。

    他應(yīng)下了回公司，可顧棲遲在嬰兒房里待了沒多久，就透過大開的窗戶聽到外面的引擎轟鳴聲。

    他又再度折返。

    他的腳步聲，時隔八百多個日夜，她已經(jīng)很熟悉。

    她在心底默數(shù)到五回眸溫柔一笑時，正撞上他邁步推門而入。

    就像當(dāng)年第一次以顧棲遲和霍靈均這樣的身份在顧青巒那里的樓梯上，他和她一上一下，在某一刻同時抬眸四目相對。

    很是湊巧。

    嬰兒床很大。

    顧棲遲摸著床畔的小欄桿問霍靈均：“生幾個好？”

    她自己沒覺得有什么可羞澀的：“至少要兩個，再多我也都可以努力?！?br/>
    她從來坦蕩，白凈的面龐閃著認真的態(tài)度，安靜、柔和、甜美。

    他靠得更近一些，吮吸著她身上的奶香：“生多少我都養(yǎng)得起，只要你不怕他們爭寵?！?br/>
    她的小腿有些浮腫，霍靈均話落小心地將她抱起來，離開尚有些雜亂的嬰兒房，回到暖陽普照的主臥。將她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躺了上去。

    很早之前，曾幻想過這樣的日子。

    有一間大房子，里面住著他放在心上的那唯一一個女人，他們一起在里面養(yǎng)育像他也像她的孩子。

    如今，顧棲遲讓這一切都成了真。

    因為滿月的存在，這些時日兩個人也規(guī)矩了很多。

    此刻室內(nèi)靜好，他一臉淡泊，顧棲遲卻突然動了捉弄的心思。

    她慢慢地一點點向他蹭過去。

    霍靈均熟悉她撩撥他的套路，只是不動聲色。

    “喬樾不在?！彼耐扰试谒韨?cè)，“快五個月了，應(yīng)該安全了”。

    她的腳背輕輕在他體側(cè)磨蹭，將他的手拉扯過來覆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滿月也很乖?！?br/>
    許久沒有嘗過抵死纏綿的感覺，顧棲遲覺得自己的話已經(jīng)表達地很是露骨。她推了推他：“你該不會忍了這些日子，那個……不行了吧？”

    她清脆的笑，蕩在霍靈均耳邊像是引人犯罪的魔音。

    他怕傷到她和滿月，可她這樣坦誠地邀請，他并非不想念她的味道。

    利落地翻身勾起床頭的薄毯披在身上，他弓起身雙臂撐在她身畔兩側(cè)，以一種近乎俯臥撐的姿勢欺在她身上。

    “進去之前”，他頓了一下，“我想許個愿”。

    顧棲遲聽他這話像是突發(fā)奇想：“什么？”

    他隨口胡謅：“祝我永遠在上面?！?br/>
    他突然覺得真話有些難以啟齒。他希望她和他們的滿月一世平安。

    顧棲遲瞇眼明顯不信服他這句話，剛想駁斥，他已經(jīng)慢慢地侵襲，突破她的第一道防線。

    極度熨帖的感覺消磨了她組織言語的精力。

    她只能手臂緊緊攀住他的后背，沉淪在他盛滿欲/念的雙眸之中。

    **

    兩人世界總是幸福的，接手薩達姆的顏淡卻有些繁忙。

    她養(yǎng)了薩達姆沒幾天，見薩達姆依舊躁動，就帶著貓小主去配種。薩達姆也爭氣，一擊即中。顏淡算了算日期，沒準薩/達/姆產(chǎn)一堆小貓崽的時間比滿月降臨的時間還要早。

    她將這個消息帶給顧棲遲，才知道前些時日一直在家陪顧棲遲待產(chǎn)的霍靈均剛剛出差去澳洲。

    霍靈均一走，顧棲遲安穩(wěn)了好幾個月的日子被遲來的孕吐反應(yīng)打破。

    顏淡一大早剛到別墅，就見周末在家的喬樾站在衛(wèi)生間的門口糾結(jié)著是該前進還是后退。

    顧棲遲吐得臉色泛白，雙唇失色，額上也覆了一層冷汗。

    顏淡扶著她回床邊，忍不住念叨：“霍帥就不能換別人出遠差嗎？一共就幾個月而已?！?br/>
    顧棲遲見她有些義憤填膺的模樣，情不自禁就想笑：“移情別戀了？不喜歡他了，怨念很大的模樣?！?br/>
    顏淡給她倒了杯溫水：“我是個有原則的人。女人最辛苦的時候，男人不在，就是渣男?！?br/>
    顧棲遲瞪她一眼：“那只指一般的男人?！?br/>
    顏淡極細微地哼了一聲：“薩達姆貓崽的爸爸我都關(guān)籠子里一起帶回家養(yǎng)了，陪產(chǎn)是義務(wù)?！?br/>
    顧棲遲覺得顏淡這樣看著很可愛：“是我踢他走的，他在我會總想睡他，不安全。”

    顏淡不知道她為什么總能云淡風(fēng)輕地說出這樣……讓人聽了無法云淡風(fēng)輕的話。

    她的眉毛抖了幾抖，最后放棄了繼續(xù)吱聲。

    **

    和顏淡說的那句話，顧棲遲只是一時興起。

    霍靈均在的時候，很多事情并不覺得多完備。他離開，她一方面會想念，另一方面也確實覺得冷清。

    他這一去澳洲，已經(jīng)走了五日。

    整張床她如何睡都不溫暖。

    他的電話每日準時撥回來，到第六天，她忍不住問他的歸期，霍靈均卻沒給她確切的答案。

    她想善解人意。

    他的工作并不只是代表他一個人。他認真負責(zé)，是對下屬的員工負責(zé)。

    可他離開之后，遲來的磨人孕期反應(yīng)，在日漸消磨她的堅強獨立。

    一周過去，顧棲遲覺得霍靈均再不回來，她就會忍不住在電話里對他說七百遍“我想你”，勾他回來。

    可她到底只是想想，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來。

    喬樾瞧出她的郁郁寡歡，也覺得她這些時日時不時地嘔吐，食欲不振有些可憐，每日不管她有無氣力回應(yīng)，都不斷地跟她說話，力圖提起她的興致。

    這樣又過了兩天，春日的第一場雨來臨時，她終于在每日不時望過去的窗戶里，發(fā)現(xiàn)了霍靈均撐傘歸來的身影。

    他不是一個人。

    天色已進入傍晚時分，加之陰雨更為晦暗不明。顧棲遲揉了揉眼睛，還是看不分明他引領(lǐng)著進入別墅院內(nèi)的那兩個人是誰。

    她的腿這幾日腫的更加厲害，走路慎重許多。

    念及霍靈均溫?zé)岬捏w溫，她等不及他上來，慢慢從二樓挪下來。挪到一半，就見他笑著迎上來，眉目英俊一如往昔。

    情緒劇烈波動，一時又有些惡心，顧棲遲巴巴地站在原地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她從來以自己堅強的模樣示人，這樣充滿依賴的模樣讓霍靈均順時心軟如泥。

    他快步上前攙住她的手臂，濕熱的吻輕輕在她額角貼了一下。

    而后有些嚴肅地對她說：“我?guī)Я藘蓚€人回來?！?br/>
    顧棲遲顧不上看樓下大廳內(nèi)的人，拉扯了下他的衣袖。

    霍靈均微微一笑看著她：“我知道?！?br/>
    不需要她說。

    “這幾天我也很想你。見到我激動地快哭也先等等?！彼麛v著她往下走，“外公和外婆在下面等你”。

    這兩個稱呼，在她的生命中是隨著遲歸年一意遠嫁，隔斷和家庭的關(guān)系，而此生她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她有些遲疑。

    可他的眼神里都是鼓勵，貼在她耳側(cè)輕聲說：“外婆惦記你和滿月，他們都是很好親近的人，我這樣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他們幾天就能接納，他們一定會喜歡你?！?br/>
    他告訴她是去出差。

    她就這樣信了。

    她開始回想自己近來什么時候提起遲歸年和大洋彼岸多年未有聯(lián)系的長輩們。好像只是數(shù)日前翻到她出生時的老照片，她提過一句。

    她這一生，是有多幸運，遇到這樣一個男人。

    她只一想，提及沒見過外公、外婆，他已然在她沒有所覺的時刻，將他們帶到她身邊。

    他遠赴澳洲一周多的時間。

    遲歸年遠赴中國數(shù)十年的時間。

    縱有血緣，輕易接納談何容易。

    如若輕易，遲歸年便不必離家不回。如若輕易，他又怎會滯留在那里那么長的時間。